第一格格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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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格格,但是,以七年为期限,只待格格满了十五岁,他便恢复自由,离开王府。

    上个月,芯月过了一个隆重的生日,而柳无恒与瑞亲王爷的交换的条件也已经结束了。

    这七年,芯月好几次外出遭遇危险,甚至在王府内都差点被刺客抓住,柳无恒的确毫无迟疑地以命相搏,履行自己的诺言。

    自芯月知道柳无恒要离开王府,无疑是平地一声惊雷,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也搞不清自己为何要生这么大气,总之被人隐瞒了七年,让她已经习惯有他淡漠却让人安心的陪伴后,他竟然要拍拍屁股走人?骄傲的格格就要这样被抛弃了?

    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吞不下。

    说不清这是本月的第几次了,映月阁的主人寝房再次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劈里啪啦”,砸了一地。柳无恒无法不皱眉,她再这样任性闹下去,瑞亲王爷又会来跟自己商量,让他留下多呆几日,等平抚了芯月激愤的心情再走……可是,他已经拖延半个月了。

    还没走到房门口,又一声尖锐的瓷器落地声响起,他不禁抿起了唇,紧得成了一条直线。

    与她相伴七年,他发现自己仍是没完全摸过这位格格的心思。

    她常常说风就是雨,有时候清纯得像朵柔弱的蔷薇花,有时候又野蛮地像个女暴君。她对他也是,忽冷忽热,有时候带着皈依的甜笑将魔爪探向他的胸膛,有时候又柳眉倒竖恨不得他有多远滚多远……

    无论如何,他终于要解脱了。

    芯月格格,是好是坏,脾气是温柔是暴躁,都将与他无关!他今天是最后一次劝她,若再不听,他也不会前来。七年之约已到,他的人生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完成!

    “柳护卫……你可算来了!快进去劝劝格格……”小英、小配几乎是夺门而出,门口边伫立着柳无恒修长挺拔的身影。

    芯月将最后一只花瓶推倒在地,回头看他站在那里,咬着牙瞪了他一眼,忿忿道:“既然都要走了,还来管这么说做什么!滚!滚!本格格不要再见到你!”

    柳无恒扫视了一下满地狼籍,目光看向正站在窗边微微发抖的绣红,直直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他言语里有着淡淡的关心,看到她被碎瓷片不小心刮伤的手背后,脸色陡地沉了下去。

    “我没事……”绣红怯怯地摇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芯月一眼。

    柳无恒转过身,两步走到娇纵的格格面前,她究竟脾气有多坏?似乎越来越变本加厉,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伤害下人有多么恶劣吗?

    芯月瞪着他们,美丽的唇瓣几乎要咬出两道牙印,可恶!自从这个绣红来了之后,他淡漠的眼里便只看得到绣红了。绣红受了伤,难道他就没见到自己的手也被刮伤流血了吗?她悄悄握起小拳头,咬着牙盯着他们。

    “你先回去休息。”柳无恒先让绣红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与芯月两人。

    他阴鸷晦暗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不可否认,芯月是极美丽的,满族女子一般长得比较高挑,尤其是她自小有习武,十五岁的身材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修长匀称,更别说配上芙蓉一般的精致面孔,多么吸引人的眼光。

    偏偏,正一瞬不瞬注视他的男人黑眸中没有半丝欣赏,反而带着一丝嫌恶,因为他清楚知道这位格格到底有多恶劣。

    芯月对上那样的两道目光,心被什么重重刺了一般抽痛,肺立刻都要气炸了。

    “柳无恒,你给我说清楚!你那是什么眼光?你……”她还没说完,小手被一股大力一拉,手腕便完全落入他的掌中。

    柳无恒铁青着脸:“格格以为每个人都要容忍你这刁蛮的性子吗?”

    芯月想起他对绣红那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目光,痛恨不已,抬起下巴道:“本格格性子刁蛮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小小的护卫,凭什么在本格格面前大呼小叫?你……”

    “记住,我现在已不是你的护卫!”他冰冷地吐出一句。

    芯月本能地一颤,这句话像重锤锤在心头,沉重地无法呼吸。他不是她的护卫了,所以他要离开王府,离开她了……

    “我说你是,你就是!”她甩甩头,咬牙道。

    “哼!”他冷哼一声,似乎从来没怕过她。做护卫时没怕过她,如今摆脱了护卫身份,更是无所顾忌,即便他没有任何身份地位,但他没做亏心事,为何要怕她?

    “哼什么?本格格想留你多久,你就得呆在这多久!没有本格格的允许,你休想离开王府!”芯月提高了声音,激动的小脸染上一片绯红。

    柳无恒冷冷地注视她,她因怒气而双眸晶亮,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合着,一深一浅地喘着气。两双眼睛紧紧对视,她在他幽黑深邃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孔,那个正生着气张牙舞爪的女子是自己吗?

    突然,他一把甩开她的手腕,漠然转身,声音平静了不少:“即使你贵为格格,全天下人都听从你的,格格也无权干涉一个人的自由。我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格格何必强人所难?”

    芯月闻言,急步绕到他面前,不屈地瞪着他,“柳无恒,难道本格格就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么?”

    不假思索地,这句话就急急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来不及阻止,同时并未深究其中原由。

    “没有。”柳无恒回答地干净利落。事实上,刚才初闻她这一言,他不觉微微愣住,这话……这语气,多少有点小女儿娇态,她的表情忿狠、埋怨、失望,还夹杂着明显的痛楚,看得他心口莫名紧缩了一下。可是,单是这么一副装作让人同情的表情,就可以抹灭她的刁蛮和娇纵了么?

    尤其是她十五岁生日那夜……思及此,一双如夜的黑眸瞬间添上了酷如寒冰的冷色,深深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恨意。

    芯月呆住,万万没想到他这样直接,不留情面,一副真的很厌恶她,巴不得永远不想见到她的样子,真的好伤人!

    “绣红就那么好吗?我堂堂芯月格格,竟然连个洗衣房的丫头都比不上!”

    柳无恒紧抿着嘴,坚实的下颌收得死紧。绣红老实柔弱,他将绣红当自家妹妹,并无其他感情,只是徐总管对自己有恩,她又是徐总管的侄女,平日里芯月的怒气大多因为自己,才寻上绣红的茬。于情于义,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芯月呢,也并非全无优点,至少她聪明过人,能深得乾隆爷多年的疼爱并非仅靠“天意”而已。教过芯月的太傅与夫子无一不称赞她的才华,就连这七年来,她随他习武,常常累得腰酸背痛,她却咬牙忍了下来。

    如果……如果她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不要随便发火,不要牵连无辜,那么她将是个很出色的女子。

    芯月见他不回答,道他默认了。尊严被人抛在地上践踏了一般,尊贵格格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当下银牙一咬,抡起双拳就往他胸口捶去。

    “可恶,可恶!柳无恒,你有什么了不起!”她一边捶着一边怒骂,手劲一点也不小,“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了不起!”

    柳无恒僵立不动,任凭她捶打。

    “你以为本格格稀罕吗?你就算死了……本格格也不会有半丝留恋……你这个该死的家伙……”骂着骂着,芯月头一埋,扑进了他的怀中。

    宽阔的怀抱,熟悉的气味,有力的心跳,她无数次赖在他的胸前,可是,每一次感受到的都是他冷漠疏离的气息。他从不推开她,每一次都只是默然挺立,任由她趴累了,趴到不想趴了,自行离开他的胸膛,他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可是今日,在她投入他怀中的那一刻,柳无恒俊眉一拢,及时推开了她。

    芯月微张着嘴,不可置信。他竟然会推开她?他敢推开她!

    柳无恒也愣住了,他只是想自己已非护卫,明日也要离开这里,再不能任她如此欺负了。未料到一推开,竟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她……怎么哭了?这真是前一刻还野蛮任性的芯月格格吗?

    芯月忘了呼吸,难堪与屈辱挂在脸上,“滚!滚!我不要再见到你!……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柳无恒眼一暗,手指握得要泛起白来。低头看到自己青袍的胸口部分有着几抹不深不浅的湿印,脸色倏然一变,定眼看向她正在抹泪的小手。

    第一次见她哭,第一次见她脆弱的模样……

    她的小手洁白柔嫩,好多次色眯眯地摸上自己光裸的胸膛……

    此刻,他莫名觉得她有些动人,尤其是从雪白指缝里流出来的,有着干涸的血迹,让他胸口陡地纠结了一下。

    这个看似可怜的女子其实一点也不值得同情,她的一个无意之举,将给多少人带来灾难!柳无恒薄唇紧抿,眼神恨意闪过,瞬间又复杂无比。

    芯月不知道自己会这么伤心,她从不在他面前哭,或骄傲或野蛮,就是不曾脆弱过。可是,他是真的很伤人,伤人自尊,伤人骄傲,还伤人的心。这样骂着他滚,他却纹思不动。

    待她惊觉,发现自己流着血的小手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中。这个冷漠的男人正蹙着眉,将她拉到桌前,掏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

    “我不是让你滚了吗!我已经不是你的主子,你还来装什么好心!”她想抽回手,一肚子火气还没消呢!

    柳无恒不理会她,径自拭去她掌心的血迹,动作不堪温柔,却是做得仔细。待他洒上金创药粉,再以绸布为她包扎好后,才放开她。自始至终,他都没出半声,只是低着头,抿着唇一一处理。

    末了,起身,他语气仍然是惯有的冷漠:“请格格爱惜他人,也爱惜自己。”

    满地碎片,还有受伤的手,她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随心所欲?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改变了吧!柳无恒甩甩头,想到自己明日就再也不用见到她,解脱的同时又莫名袭上一丝淡淡愁思。

    芯月咬着唇,看他冷然而坚决的模样,心口被什么揪住了不能呼吸。

    她突然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这一次,不是借用他的胸膛,不是刻意地调戏只为看他冷漠神色的松动,而是纯然地舍不得。

    舍不得他走,舍不得永远见不到他,舍不得以后再也无人可以依靠。

    这些年,习惯了在他面前胡闹,习惯了在他面前野蛮,习惯了有危险找他庇护,习惯了赖在他胸前埋怨……有时候,她痛恨他是护卫的身份,好象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护卫职责而已。

    所以,她每每想到气愤之时,要么夜里走去找他,刻意地调戏一番,要么第二日想着法子戏弄一番。

    偏偏,这是个石头打造的男人啊!忍她欺负也不吭一声,甚至表情都不曾变化一下,于是,后来,她才想着拿那绣红出出气。绣红给他绣的新袍子,她夺过来,三下两下剪了它;绣红为他熬的汤,她一手打翻它……

    现在想来,这么多这么多反常的情绪,只是为了他而已。

    “无恒……”她紧抱着他,不让他再推开自己,柔软的声音有着解不清的心绪。

    柳无恒浑身变得僵硬,芯月第一次这样叫他,不是“该死的”“喂!”

    “柳无恒!”,而是一声软软的,仿佛要融入人骨髓的“无恒……”喉头莫名一阵紧缩,他不自在地将视线落在紧闭的窗户上,告诉自己不能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无恒,不要走好不好?”芯月低低哀求,不习惯这样低声下气。

    “格格……”面对这样的她,柳无恒很不习惯!习惯到不知道怎么拒绝。

    “你要离开了,谁来保护我?我可能会遭遇刺客,可能会碰到山贼……还可能……”

    “不会。你是金枝玉叶的格格,我走的,多的是高手保护你。”他冷硬地说。

    “不,我不要他们,再多高手也比不上一个你……我只甘愿让你一人做我的护卫!”芯月有些惊慌,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留住他。心中有种强烈的渴望,那就是绝对绝对不能让他走。

    “格格……”柳无恒双手轻捉住她纤细的肩头,是啊,纵然是格格,也不过是娇柔之躯。不过,这副娇柔之躯日后会有更多人保护。他的人生中,还有自己的任务和使命,不能再留在这了。

    芯月看出他眼底的决意,猛然勾住他的脖子,语气热烈而焦灼:“柳无恒,你真不能为我留下来吗?天下人皆对我好,而你……难道七年的时间,都不能让你对我心动吗?”

    原来这就是她的想法?

    柳无恒身子更加僵直,眼角抽畜了几下。

    这位天之娇女般贵气的格格,只是想要多一个臣服者,满足她骄傲虚荣的心灵而已!

    “不能!”他答得干脆,他无法再呆下去,否则连他自己也不敢保证对如何待她!

    芯月勾着她脖子的手也变得僵硬,一时无法动弹,只觉得心都要被冰冻了,然后有把利刀正一刀一刀地割下去,疼痛难忍。

    “好……”她吸着气,声音低而危险,“你若走了,看我怎么处置绣红!”

    柳无恒注视着她,他知道她看准了自己不可能带走绣红,他知道的,所以才拿善良无辜的绣红做要挟。真是该死!可恶!黑眸深如大海,隐藏着惊天巨浪,纵然如此,他还是要走,绣红……徐总管会照顾的!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抹硕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一袭明黄马褂,身材挺拔,手摇折扇,眉宇间流露淡淡笑意,正扬起嘴角望着房中相拥的两人。

    “大哥?”芯月双手微微一松,对来人对视。

    “德贝勒。”柳无恒蹙眉,趁机摆脱芯月的手。

    瑞亲王府里的贝勒和格格不少,但是敏福晋为正妻,只生下一儿一女,轩德贝勒大芯月六岁,平日里眉目含笑,性子看似柔和实则深藏不露,也极受乾隆喜爱。平日常会为乾隆出去民间办事,有时候一出门便是一年半载,较少回府,但不代表他对芯月与柳无恒的事全然不知。

    此时,轩德贝勒依旧嗪着懒懒的笑意,不温不火道:“大半年不见,你二人倒似更加亲密了。”

    柳无恒看他一眼,拱手道:“贝勒爷别误会,适才格格跟在下开玩笑来的。”

    轩德贝勒挑起狭长的眸子,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哦?那我适才听闻柳护卫要离开王府的事……只是传闻了?”

    芯月柳眉一抬,上前拉住轩德的手,道:“不是传闻,他是真的要走!所以,大哥你回来得正好,帮小妹挑个新的护卫吧!”说完,故意朝柳无恒那过去,顺势抬起高傲的小下巴。

    轩德贝勒捏捏她柔嫩的脸颊,扬扬眉:“哦?你舍得?莫非我刚才推开看到你攀着他……不是舍不得?”

    芯月脚一跺:“当然不是!绝对不是!我已经看够了那张冰山脸,巴不得他立刻滚得远远的!”任谁也听得说她在说气话,可那语气与模样,看起来是真的动了气。

    柳无恒面无表情地将目光移到这对兄妹身上,低低地说了句:“贝勒爷与格格慢聊,属下告退。”

    芯月盯着那漠然远去的背影,气得握紧了小拳头。轩德看看自己被捏皱的袖口,这才敛起笑意,道:“这回可是把人真给气走了,还是大哥出马,帮你去说说好话吧!”

    “大哥……”芯月眼眸瞬间变得闪亮,不过眨眼间,她又泄气地垂了眼,“没用的,这人脾气比臭石头还硬,他爱走便走!随他!”

    轩德摇摇头,摸摸她的发顶,喃喃低语:“或许……你改个脾气,说不定还能留住他……”

    “什么?”

    “好了,大哥找他去。”

    (六)

    四月楼是家规模挺大的酒楼,平常,是富商巨贾请客宴会之处,出入的人还非常整齐,不像一般小酒楼那样混杂。所以,轩德贝勒偶尔也会来坐坐,喝点儿酒,吃点小菜,看看楼下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群。

    这天,他走进酒楼直直朝自己最常坐的位置走去,那里早已坐了个人,正面无表情地对着楼下的小戏台,漆黑的瞳眸中有抹不易觉察的抑郁。

    耳中听到一片丝竹之声,叮叮咚咚,十分悦耳。轩德贝勒不禁眨了眨眼,定睛看去。只见唱戏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乌黑的头发挽了个公主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她唱戏时,流苏就摇摇曳曳的。白净的脸庞,柔细的肌肤,整个面庞细致清丽,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果然一美丽的妙龄女子。

    轩德再往楼上看去,那家伙还是面无表情,盯着台上一动不动。他这才发觉,那家伙哪是在看人,而是阴沉着脸在发愣。轻摇折扇,他微提长袍,迈上楼梯。

    “呵呵,真难得啊,这小曲真是唱得好听,柳兄要不要在下请那位姑娘上来?”

    听闻打趣之声,柳无恒立刻回神,冷冷地狠瞪过去一眼,丝毫没将他当成尊贵的大贝勒。轩德不以为意,反而朗笑出声,朝外面喊道:“小二,好酒好菜,快快上来!”

    柳无恒漠然地看他坐下,道:“城北的乱党给抓了?”

    轩德笑盈盈地喝下一口茶,“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可不是要跟你老兄谈这个。在下现在对你和我家宝贝格格的事情比较感兴趣。”

    柳无恒再次瞪他一眼,眼神凌厉,仿佛一把薄刀提醒他若再开口,小心亡命。

    轩德不以为然,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据本贝勒观察,小格格似乎对柳兄很是不舍啊。你明日若就那样离去,只怕王府里要翻了天。”

    柳无恒淡淡道:“不会的。格格自有分寸,再说她现在是巴不得我走……”

    “你还真不了解芯月的性子?若真惹怒了她,别说王府,只怕是皇宫都可以搞得翻过来。我敢说,你要是离开,芯月绝对不会就这样算了!”知妹莫若兄,芯月自小被宠着长大,柳无恒对她不冷不热,恰好是特别之人。七年相处岂能一怒置之?今日那芯月那表现,只怕是喜欢上这冷面无情的护卫了。

    柳无恒抿了抿唇,低睨的眼中看不出心思,他突然于问了句:“上回陪格格出去,也见碰到有藏人闹事,不知道朝廷是否将他们当乱党给抓了?”

    这些年,没有人能看懂他的心思,轩德贝勒优雅地将折扇放在一旁,端起小茶杯,“你是想探听京城的事,还是故意左顾言它?”

    柳无恒动动眉,没做声。

    轩德贝勒对他的反应大约已经习惯,挑眉试探地问:“无恒,你到底对芯月,是何感觉?”

    柳无恒看他一眼,多年来的往事一一浮过眼前,而最多的是她刁蛮任性的模样。再看一眼那楼下唱曲的女子,联想起绣红委屈可怜的表情,于是低低叹了一声。

    芯月对他说的威胁犹在耳边,真希望他走了后,她不会再刻意为难绣红才好。

    京中局势越来越复杂,他是一刻也不能停了。

    “芯月虽然脾气不好,但优点还是不少的吧?”轩德开始为妹妹说好话,他就不信,柳无恒真对芯月毫无感觉?他都好几次撞见他们亲密靠在一起,芯月还对着他的胸襟上下其手,若非没感觉,柳无恒又怎会让芯月这般放肆?就算是主子的强迫也说不过去。

    柳无恒黑眸完全暗了下去,轻睨着轩德,缓缓道:“优点少,确定多。娇纵跋扈,倔强任性,脾气恶劣,心胸狭隘……”说着,他停了下来,发现轩德脸上笑意全无。

    轩德喃喃自语又无比认真地说道:“糟糕糟糕!虽然难得听到无恒你一口气给人这么多评价,可要让芯月听到了……我得回家告诉芯月,你一走,必须让她彻底忘记起。明日,我就去给她挑个更好的护卫……”

    柳无恒听得一字不漏,握着茶杯的手指不禁紧了几分。

    “我说……”轩德正要说什么,突闻楼下传来一阵喧闹。

    只见戏曲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对清兵匆匆奔了进来,个个手持长矛,口里嚷着“捉拿反清乱党!”。顿时,混乱一片,清兵与两位青衫的客人打了几来,带翻了好几张桌子,一时间,杯盘碗碟,唏哩哗啦的碎了一地。唱曲的女子忍不住惊呼起来。那两名青衫客武功不弱,很快店中狼籍一片。

    店小二、店掌柜全跑上来,又作揖,又哈腰,叫苦连天:“别打!别打!大爷们行行好,别砸了我的店呀!”

    柳无恒衣袍下的肌肉紧绷了起来,轩德也难得正经了一张脸,按住他的手,低声道:“别冲动。你明天就要离开,还是安静点离开好。”

    寡不敌众,一会门外又冲进一列官兵,那两名青衫客受了伤,被带走了。

    第二日,瑞亲王府。

    柳无恒拎起一个简单的包袱,大步离去。芯月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砸桌子,而是安静地躺着床上,一声不吭。那天起,她足足病了半个月,才逐渐恢复精神。

    002卷前:三年(增附版)

    注:本文为附增版2,共约八千字。大家可以从下章看起。

    (七)

    北京城,一条古老的胡同,胡同里有一家药铺,门口昭然挂着“永安堂”的匾。

    一抹挺拔修长的身影走进胡同,此人正是离开瑞亲王府的柳无恒,他站在药铺前抬头看了看,跨进门去。

    安静的庭院没有其他人,庭院靠后的屋子里,只有两个人。

    老大夫目中透出沉稳精光,袖口一拢,恭敬地鞠身道:“红多隆参见少主。”

    柳无恒连忙扶起他:“红长老不必多礼。我爹近日可有消息?”

    二人坐下,红多隆摇摇头道:“族长半个月前来过一趟,吩咐说如果少主来前,请暂住在永安堂内等候,他带族里的兄弟办完事就来这里会合。”

    柳无恒不禁蹙起浓眉,想到与父亲的七年之约,若非因为芯月格格在瑞亲王府耽误了半个月,此番正好可以助父亲一臂之力。

    “少主,这七年来为了挽救族人,真是委屈少主了……”

    柳无恒点头,神色冷峻:“是。这一两年,乾隆开始让瑞亲王负责北京城内的事务了,边关民族之事已插手不多。倒是那德轩贝勒,常被乾隆派去边关查探。至于龙云图……乾隆好象留了一手,这些年连瑞亲王都无法提前得到。”

    “可是,当年乾隆爷不是承诺在芯月格格年满十五岁时,会将龙云图赐出,送给瑞亲王府吗?君无戏言,乾隆爷怎么都不像是说话不算话的昏君啊!”红多隆沉吟着,思索关于“龙云图”的问题。

    龙云图,传说是大清皇室中收藏的珍品,图由一块绢绸刺绣而成,上面有九龙腾云驾雾的花样。天下许多人想得到它,并非由于它是皇家珍品,而是民间传说得到龙云图便可得到一处大宝藏。这对于“漠西族”来说,意义却更加不同寻常,因为龙云图正是该族的族传圣物。

    几十年前,漠西族人人口还不少,在大清入关前还住在遥远的新疆地带,与当地的少数民族杂居。清王朝入主中原以后,逐渐扩张,决意收复新疆、缅甸、回纥等地,让周边其他少数民族部落都俯首称臣。漠西族人齐心聚拢,力敌清兵,利用有利的天时地利,让清兵损失不小。

    当时,雍正下令,再见到漠西族人,格杀勿论。

    好一个格杀勿论!

    漠西族人毕竟人单力薄,一路退到边疆大漠,但仍被清军多次追杀围攻,迫于无奈,族长下令让全部族人各自逃离,分散住在京城附近,从此隐姓埋名过着汉人的生活。

    如今,漠西族的首领正是柳无恒的父亲——柳成权,他接任族长已有二十年,一直为寻找龙云图而奔波。据上任族长临终遗言,龙云图上九龙腾云驾雾内有玄机,根据此图可以在大漠之中找到一批属于先人的灵物,可以致力于漠西族人将来的稳定发展。

    龙云图当年恰好落入雍正爷手中,芯月格格出生时正逢天降甘霖,也适时解了乾隆的性命之苦,于是乾隆当场遂出一言:“芯月格格定是龙女转世,我大清之福,是百姓之福。若十五年内,我大清天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朕当以龙云图赐之。”

    为了这句话,柳无恒化作徐总管的远房亲戚,前去投靠瑞亲王府,却好巧不巧,被芯月格格看中成为她的贴身护卫。一晃七年已过,七年间,发生太多事情,他以冷漠面对芯月格格的各种无理刁难,只要龙云图到手,任她如何与自己无关。

    然而,就在芯月一个多月前,芯月十五岁生日那天,乾隆命太监亲自奉上龙云图,那格格打开一看,凝神观察了半晌,撅嘴道:“我道是什么宝贝,皇上赐我这玩意干吗?别人当宝贝,我芯月格格拿着无用,还不如请皇上送我点别的……”

    说是如此,皇上御赐之物,谁敢不接?当夜,芯月凑在灯前仔细端详龙云图,企图找出其中奥妙,不料一不小心将油灯打翻,龙云图被滴上烛红,当场烧掉了一角。

    柳无恒赶到时,格格正冲出门外,衣袖的一角也着了点小火,正慌乱不已。待他安抚完格格,却发现被遗落在地上的那块残破的绢图,不易而飞。

    乾隆听闻此事,大怒,怒的是有人竟敢偷进王府,夺走他对芯月的御赐宝物。他第一反应便疑是漠西族人所为,于是下令,凡是发现漠西族人,都要抓捕问罪!

    思及此,柳无恒忍不住怒气横生,仍然有着强烈的想抓来芯月格格的,她可知道那夜遗失的东西,对他而言多么重要?他耗费了七年心力,忍受在她身边,到头来却是换来一场漠西族人更大的灾难……

    手指握得死紧,他沉声问:“此次我爹是去了哪里?”

    红多隆道:“族长听闻月前龙云图曾在边关地带出现,所以带了人赶去寻找。可是昨日……我们族人在打探消息时,又被清兵当乱党抓走了几个。”

    柳无恒豁然起身,长身玉立,显得格外僵硬冰冷:“只怕是就算找到……也无用了。”

    “少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图被那刁蛮格格烧坏了,不知道残缺了多少,真是该死!”他咬牙道,本就铁青的脸更加阴沉,深黑的双目中无形中迸发出凌厉的骇人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而此时,瑞亲王府的芯月,莫名打了个寒颤,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八)

    龙云图失踪,族长无法聚拢分散的族人,柳无恒不得不守在北京城里。

    日子一晃而过,他也时刻注意着瑞亲王府的动静,尤其是那个罪魁祸首——芯月格格。

    第一年,听闻芯月格格更加娇纵,常在府里发脾气,下人们都不敢接近了。柳无恒几次夜里无事,悄然前去探查,倒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晚上还是小点子、小豆子轮流候门,闺阁寝房中倒也安静。他想,大约是格格白天脾气发完,晚上累得动不了了。

    到了第二年,听说芯月格格变得喜爱出门游玩,她身边有了新的护卫,更有了不少王孙贵族陪伴。柳无恒偶然一次街头与她巧遇,连忙转过身不去看她,天知道他若多看一眼,想到已害大家寻找整整两年的龙云图,他就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提剑上前杀了她!

    转眼,三年已过,漠西族人仍在各地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连自己的族人都不敢相认,柳无恒也几乎走遍大江南北,但最后落脚之处仍是北京城,然而某日当他回来,突闻一个消息说绣红死了!被芯月格格逼死的,大约是格格早就看着绣红不顺眼,三年来终于让她挑到毛病,于是严厉地将绣红给逼得跳湖自尽了……

    柳无恒一时难以接受这消息,虽说已离开王府三年,但芯月与绣红之间的矛盾三年前便有,且一直因为他而存在。他沉着看望着瑞亲王府的方向久久站立。

    芯月啊芯月,你竟是如此心胸狭窄的女子,还心肠恶毒至此,你欠绣红这条命,该如何偿还?

    然而,几天后,漆黑的夜晚,一个更大的噩耗传来——

    “少主……”红多隆声音悲呼,青布碎花的门帘被掀开后,进来两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见到柳无恒便跪倒在地。

    “少主……族长遭清兵围攻,已经……身亡了……”那人说完,嘴角血液喷涌而出,扑倒在地。

    柳无恒无法相信这消息,一时不敢呼吸,慢慢睁大眼眸提起另一名汉子,“怎么回事?说!族长不是要来这与我见面么?怎会遭围攻?”

    那汉子也是奄奄一息,声音虚弱:“原本族长带我们一起过来……路上听说……龙云图有了消息,好象又重新出现在瑞亲王府了……所以族长想先去打听一下虚实……谁知道……谁知道……”

    柳无恒飞快出手,点住他的岤道止血,下颌收得僵硬无比:“说!后来到底怎么了?”

    “谁知道……那是王府的诱敌之计……我们逃离时,听到那个女子说‘七哥,你看我这招厉害吧?这群人果然落网了!’……少主,族长中了好多箭,终于倒下……”

    “其他人呢?”红多隆忍住悲痛,颤声问道。

    他们的族长三年来好不容易集中了大批漠西族人,准备暂时一一撤离,只留探子在京城,以后若有消息才前去寻找龙云图。谁料到柳成权才带着一队族人赶去与其他人会合,竟出现如此惨剧!

    受伤的汉子闻言立刻痛苦起来,身上伤口又是裂开,他粗犷的脸上交错着泪痕,扑倒在柳无恒脚下:“少主……少主……以后漠西族就全靠少主了!……族长带领的一帮族人……也被那女子一起算计了,原来他们兵分两路……一路跟踪……如今族人死的死,逃的逃,抓的被抓了……”

    爹死了……无辜的族人……柳无恒眉头打了个死结,拳头顿时握得咯咯作响。他牙根紧咬,目中露出嗜血的残酷。

    一个诱敌之计,一声七哥,瑞亲王府除了那个女人,还有谁?

    芯月!

    芯月!

    乾隆当你是宝,你是满清的福星,却是我漠西族人最大的祸害!

    芯月!

    你最好祈祷上天,别再落入我手中!否则我要让你生不如死,血债血偿!

    这一刻起,柳无恒算是彻底死了心,对芯月再不存半点旧情,曾经七年的遵从保护,七年的朝夕相处,七年的相依为伴,从此以后,除了铺天盖地、足以毁灭一切的恨意,再无其他!

    红多隆抹去悲痛的泪水,也扑通跪地,叩头道:“少主,从此以后,您就是我们的族长。属下会集合城中其他族人,从此听从族长吩咐!”说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柳无恒连忙扶起二人,沉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柳无恒在世一天,就定要找回龙云图,让漠西族人过上安定的日子!”

    三日后,北京的一家胡同大院里,恭敬立着数十个人,院子中央摆着上一任漠西族长柳成权的灵位。柳无恒双膝跪下,一字一字对天发誓——我柳无恒活着一日,便当已漠西族子民为己任。找到龙云图,为死去的父亲与族人报仇,让流离在外的族人重返家园,过上平静安定的日子!如违此誓,当如此剑。

    一把长剑豁然腾空,他飞身弹指,只听“哐当”一声,长剑断裂。

    (九)

    瑞亲王府。

    芯月端坐在厅堂之中,享受着丫鬟们泡来的香茗。十八岁的她较三年前更是出落得楚楚动人,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大眼慧洁灵活,时常像蒙了雾般水盈盈的,完美的鹅蛋脸白里透红,皮肤粉嫩,娇若桃花。小小的鼻梁下有迷人的嘴,唇角微向上弯,透着浑天而成的骄傲与自信。

    此刻,她只是穿着件白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坐在那儿,却显得端庄高贵,美丽优雅,看得七阿哥几乎移不开眼。

    “七哥,我的主意不错吧?顺利帮你解决了难题,呵呵。”芯月嘴角一扬,拿起一块杏花糕往嘴里塞去。

    七阿哥永琮连连点头,毫无保留地称赞:“怪不得皇阿玛一直夸奖芯月妹妹聪明,这次七哥可真是见识到了,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哈哈……”他朗笑出声,看着芯月的眼神不禁有深了几分。

    芯月抬起小下巴,笑道:“那当然,这次七哥在皇上面前又立了一把功,你说该怎么感谢我?”

    七阿哥忙凑上前,笑脸迎人:“只要芯月妹妹开口,七哥什么都去帮你做!”

    “我倒不要七哥为我做什么,我只是希望……希望出去走走,透透气。阿码说最近京城里有些乱,所以禁止我出门,我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出去瞧瞧了。”芯月懊恼地皱眉。

    以前她并不喜欢上街,自从去年一次在街上,突然遇见一个酷似柳无恒的身影后,她便时常想出去?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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