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泪第19部分阅读
了自由的人,每天面对的都是坚固的铁窗和光秃秃的墙壁,说的难听点,都是一群被圈养的人。在这种环境下,只有自己给自己找些乐子打发时间,否则,十个人里得有九个疯子,还有一个也得成了死人。
白天不是不让躺在铺上睡觉吗?好办,那就坐着睡,看着一个个稳如泰山似的坐着,可是呼噜却打得震天响。能一动不动地坐着睡觉,那可都是真功夫。
除了睡觉,号子里还有几本小说,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流传下来的,封皮早就没有了,书页也全都是卷了边的,内容也是残缺不全。可即使是这样的书,那也是非常的抢手,都要排着队预定才能看到,有些人甚至都能把书的内容背下来了,可还是乐此不彼的看着,因为至少在百~万\小!说的那段时间,他们能够忘记自己身处何方?
心岩对他们都不怎么感兴趣,他最好奇的是宁哥,他觉得宁哥这个人很神秘,在他的身上仿佛藏着许多的故事。
宁哥和其他人都不同,他喜欢一个人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都不带换地方的。这种沉默让心岩对他十分感兴趣,他很想知道在这个人的心里究竟藏了些什么?为什么在他的眼神里满满的全都是悲伤?
为了明白这一切,心岩总是会主动地去找宁哥聊天,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聊。慢慢的,宁哥也对心岩敞开了自己的心扉,经常给心岩讲一些自己的故事。通过这些故事,心岩也算是了解了宁哥这个人和他的传奇。
宁哥原名叫克宁。只有二十二岁,是号子里除了心岩之外最小的人了。他的爸爸是省里某县的县委书记,家庭条件还不错,可以说是一个官二代了。可是少年时的宁哥和心岩一样,十分的叛逆,在学校里总是惹是生非的。早早的就荒废了学业,初中一毕业就脱离了学校,在外边和一群狐朋狗友瞎混着。
宁哥的爸爸不愿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这么堕落下去,于是就想办法把他送进了铁路技术学院去学习,等到毕业后就可以做一名火车司机。这在当时是一门很好的职业,福利待遇都非常的高,而且还是一个铁饭碗。
不得不说宁哥爸爸的用心良苦,就像心岩的家人一样,为了心岩可谓是煞费苦心。可是出发点是好的,却往往猜不到结局。如果宁哥的爸爸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估计他死也不会送宁哥去上学的。
宁哥来到新学校没几天就认识了改变他命运的人,雨山。
雨山比心岩高一级,在学校里也是属于那种混世魔王一类的,这与宁哥的脾气不投而合,宁哥便整天跟着雨山旷课跑出去玩。雨山的家庭条件十分优越,两个公子哥在一起花天酒地那都是家常便饭了。反正手里没钱了就开口跟家里要,玩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宁哥上学的第二年,他认识了同样在铁路学院上学的尹玲,俩人很快就坠入了爱河。宁哥不止一次的跟心岩说,尹玲是他最爱的人。不久之后在尹玲的介绍下,她最要好的同学玉丽也成为了雨山的女朋友。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四个人走到一起那是必然的,因为他们身上的共同点太多了。
四个人都是那种喜欢享乐而又不愿付出的人,对于人生他们丝毫没有规划,没有理想没有抱负,吃喝玩乐是他们所追求的终极目标。
三年的学习生涯过去后,宁哥毕业了,在家人的努力下,他被分配到了某城市的机务段做了一名火车副司机,而提前一年毕业的雨山恰好也和他在同一单位。同学好友再加上同事,这几层关系让两人更加亲密,每天吃住都在一起,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同一年毕业的尹玲和玉丽却因为家里没有那么硬的关系而失去了毕业分配,一夜之间从大学生变成了待业青年。两个女孩合计了一下,便来到了宁哥和雨山所在的城市。两人平时都非常喜欢跳舞,而且也跳得非常好,于是便在当地的一家大型迪厅里做了dancer,恋人的到来让宁哥和雨山非常的高兴,每天除了上班,其他的时间四个人都呆在一起,甚至在外边租了间房,四个人一起同居。
年轻人在一起花销是非常大的,尤其是这么四个热衷于享受的人,那每天花的钱更像是流水一般,仅凭着四个人那点工资根本就不够用。好在还有宁哥和雨山的家人在后边撑着。才让他们能够继续花天酒地下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雨山又染上了吸毒的恶习,并且很快的传染给了其他三个人。要知道吸毒就等于是在烧钱,自从吸上毒后,他们从家里要来的那些钱根本就不足以供应他们吸毒,因为没有钱购买毒品而发作的毒瘾让他们痛不欲生。
万般无奈之下,雨山想到了铤而走险,他鼓动其他人跟着他想办法弄一大笔钱,以保证以后能够有吸不完的毒。宁哥他们禁不住雨山的诱惑,便同意跟着他一起干。可是干什么才能来钱呢?偷,他们不屑于去干,骗,又没有那手段。唯一可行的就只有去抢了。
经过周密的计划后,四个人从家里要来了两万块钱,在青海某地买来了四把仿制式手枪和八十发子弹。每人配备了一把枪,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实施抢劫,而是从劳务市场雇佣了四个民工,把他们引到荒郊野外,每人开枪打死一个人。第一是为了试枪,第二也就是为了立个投名状,四个人每人都身背一条人命的话,那么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拴在一起了,不用担心有谁会叛变或者临阵脱逃。
紧接着他们开始实施自己的犯罪过程了,他们来到了心岩三姨家所在的这个城市,然后每天就呆在证券交易市场踩点。经过一个星期左右的观察,他们盯上了一对夫妇,因为这对夫妇在他们踩点期间的交易额都在千万左右,于是他们认定这对夫妇一定非常有钱,便决定向这俩人下手。
经过跟踪,他们摸清了这对夫妇的家庭住址,然后就去了杂货市场买了四套工作服,自己用白漆在后背上喷上了“中国电信”四个字,并且伪造了工作牌。
一切准备就绪后,四个人便冒充中国电信的工作人员,以检查线路为由敲开了那对夫妇的门。进屋后他们露出了本来面目,将夫妇二人捆在一起,逼他们交出钱物以及银行账户的密码。没想到的是这对夫妇的嘴非常硬,无论四人用尽一切手段,他们都不肯说出钱在哪。
一气之下四人用电话线将夫妇二人勒死在房间里,后又将尸体泡在浴缸中,他们没敢开枪,怕动静太大引来警察。杀完人后四个人便在屋里翻箱倒柜,最终只找到一千元现金,其余一无所获。
四个人很沮丧,商议之后决定换个地方重新寻找目标下手,没想到在火车站被便衣警察看到了他们藏在身上的手枪,随后就上演了一场警匪枪战,在这场枪战中,他们打死打伤了十多人,最后终因子弹打光了而被捕。相关媒体报道他们时将他们称之为“情侣魔头,喋血江湖”。
宁哥的故事着实让心岩震惊了一把,他根本就不敢想象这世上还有这么狠的人,这种事情只应该发生在电影镜头里才对,可是现在却真实的发生在这个世界上,而且就发生在自己身边这个人的身上,心岩怎么可能不吃惊。
对于宁哥,心岩说不上是崇拜还是悲哀,做出这样的事,肯定是活不了了。现在他等待的就只有死亡了,活一天就少一天,没有任何的希望。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会这样吗?心岩不止一次的这样想过,可是他却没有问过,他不忍心去揭开宁哥的伤疤。他知道,那样会很痛,因为将要一起走上黄泉的,不仅有他最好的朋友,还有他最爱的人,这对于他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谁也不知道,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第88章心情不好
就在心岩被关进号子后的第七天,他的名字第一次在铁门外响起。
一个监管警察打开了铁门,大声喊道:“心岩,出来。”心岩的心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侥幸的心理吧,这几天他也亲眼目睹了几个从看守所放出去的人。在他的潜意识里,仍旧是渴望自由的。他也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家人能够把自己解救出去,离开这个牢笼。
心岩被看守带进了办公室,当看清来人时,他失望了,来找他的是警察。警察来找心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让他签个字,之前心岩刚进来的时候签了一张行政拘留通知书,这一次签的是刑事拘留通知书。签完了字,心岩又被看守重新带回了号子。
一进号子横肉就凑了上来,询问心岩出去干什么了?心岩告诉他自己是去签刑事拘留通知书了。横肉听完后咂咂嘴,说心岩这次估计你是出不去了。
心岩很好奇的问横肉说你怎么知道?横肉便开始给心岩讲起了公安局办案的这一套流程。
原来公安局有权将每一个公民拘留二十四个小时,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后,如果没有证据,就必须得放人了。一旦有了初步的证据,便可以让嫌疑人签一个行政拘留,时间是七天。在这七天里警察会继续寻找证据。如果没有更加有力的证据,在这七天以后就要放人了,如果有了可以定罪的证据,就会让嫌疑人签一个刑事拘留,时间是三十天。
同时办案单位也会向检察院申请逮捕,在这一个月内,检察院也会调查这件案子,如果犯罪事实证据确凿的话,检察院会向嫌疑人下发逮捕通知书,如果检察院没有批准逮捕,那么在刑事拘留期限到了以后,嫌疑人也会被释放,不过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在检察院下发逮捕通知书后,这件案子就跟公安局没有关系了,检察院会接手侦查审理这件案子,同时会在六十天内向法院提起申诉,并且向向嫌疑人下发起诉书。之后在一个月内法院会开庭审理,开庭后的一个月内法院会下发判决书,剩下的就是等着发送了。
去监狱服刑的看守所会专门送到监狱里去。缓刑和无罪释放的在接到判决书后会被当场释放。被判管制、拘役还有剩余刑期不足一年的,就会在看守所内服刑,劳改号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心岩没想到这里面的程序这么复杂,根据横肉所说的,他至少要在看守所里呆上半年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结果。一想到自己还要过半年暗无天日的生活,心岩心里就生出一股莫名的邪火,恨不得把这看守所给拆了才心甘。
横肉看到心岩这幅样子,识趣的走开了,都是过来人,他能够体会到心岩现在的感受,有时候安慰并不能解除痛苦,反而会痛上加痛,还不如让他自己静一静,能够想明白最好。
整整一个下午心岩都没有说一句话,学起了宁哥,望着窗外开始神游。号子里其他人都很奇怪,这个一直以来都活蹦乱跳的岩哥怎么突然间就沉默了,不过却没有人敢上前问问为什么?号子里的法则就是这样,惹不起的人就尽量不要惹,要不然连跑都没地方跑。
到了晚上吃饭,老帮子早早的把饭端到了心岩面前,可是他却没有一点胃口。看守所里的饭都是定量的,每天两顿饭,每人每顿饭有一个馒头,至于像宁哥这样的大哥,会适当的加上一两个馒头,毕竟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看守所里的馒头很特别,很少有把面发开了蒸的,基本上都是死面馒头,这种馒头朝墙上一扔,会粘在上面,所以大家将其戏称为“坨”。不过即使是这样,大家还是吃的很香,每天就两个,吃了都饿得慌,更何况不吃呢。
至于菜,那就更简单了,心岩来了这些天就只见过三样菜:白菜、土豆、萝卜。随便一切,用水一煮,有时候都不放盐,而且量少的可怜。基本上是以喝汤为主。在这里关着的人,没有一个敢说自己不饿的。
在这种环境下,有几个人愿意呆着?没有,谁不想出去?都想。可也只能是想想而已,这高墙电网、荷枪实弹的,除非是超人,能飞出去,否则就老老实实的呆着吧。
心岩看着宁哥,他正在吃饭,把坨掰成很小的一块一块的泡在碗里,掰的很细心,就像是在做一道大菜似的。看着看着,心岩心中一下子释然了,像宁哥这样生命已经终止的人还在好好地活着,自己还在这郁闷什么?再怎么说自己还有出去的希望,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只要自己把心态放正,撑死再过十年,自己就是自由的了。
这么一想,心岩的心情好了不少,笑嘻嘻的端起饭盆凑到宁哥跟前去吃饭了。大家都奇怪的看着心岩,不明白怎么一会的功夫他又恢复正常了?估计只有横肉才能明白,他知道心岩想通了,只要放下了这个包袱,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吃完饭后,横肉给心岩下达了一个任务,背条例。看守所在押人员管理条例,整整六十三条,这是当初监管警察送心岩进来时就交代好了的。不只是心岩,每一个被关押进来的人都必须要背的。岁数大的记性不好,那就多背,直到记住为止,不识字,那就找人给你念,念一句学一句,学到能背下来。所以每个号子最怕的就是分来文盲,不仅他自己费劲,别人还得跟着遭罪,一句一句的念到他背会为止,这得多大的工程?
好在心岩岁数不大,记性还不错,好在他还认字,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背了整整一个晚上,六十三条,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每个星期都会有一次放风的活动,时间不定,地点也仅限于号子外边的小院子里,让大家走走路,活动活动。
每个院子里都有两个号子,放风的这一天也是两个号子能够相互交流的一天。在另一个号子,心岩见到了一个和宁哥一样打扮的人,带着手铐和脚镣。按照看守所的说法,这样打扮的人都是有命案在身的人,也就是离死不远的人。
这个人叫二嘎子,原来是一家饭店的厨师,调戏女服务员的时候被拒绝了,恼羞成怒,用剔骨刀把那个服务员给捅了三十多刀,据说把人都给捅烂了。心岩挺看不起他的,杀女人,那不是本事。而且二嘎子这个人特别的得瑟,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跟谁说话都是大呼小叫的,不像宁哥,永远都是那么的安静。
每次放完风,号子里人的心情也会好一些,虽然还没有获得自由,可是毕竟还是看到了真实的天空,感受到阳光的温暖。第90章被连累了
面对着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谁也不敢乱动,都老老实实抱着头蹲在床上,从眼角观察事情发展的情况。
监管警察进来后看到横肉倒在地上,马上命令两个武警将他抬出去送医院抢救,然后又询问是谁动手伤的横肉?全号子的人不约而同的全部指向了小二蛋。监管警察又命令武警先将小二蛋带出去暂时关押起来。
立刻有一个武警上铺去抓小二蛋,小二蛋拼命地挣扎,嘴里喊着“我不是故意的”,死活不肯下来。上去了几个人都拉不动他,最后一个武警用枪托砸在他的后脑上,将他砸晕了过去,硬生生的从号子里给拖了出去。大家眼睁睁地看着这暴力的一幕,却没有人敢吭一声。
小二蛋被拖出去后,监管警察叫起心岩,开始询问事情发生的经过。心岩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所看到的全部告诉了监管警察,自己和小二蛋又不是什么特别要好的关系,没有必要替他隐瞒,况且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想瞒也瞒不了。
地上的血迹依旧很明显,白色的脑浆就像是一碗洒在上面的豆腐脑一样,看上去是那么的恐怖,甚至有一些恶心。心岩想不明白横肉的脑袋怎么会那么脆弱,磕了一下就变成了这样。难道他的头是鸡蛋壳做的吗?还是说小二蛋的力气真的就那么大,可以一下就把人的脑袋弄碎。
看守所的所长也赶过来了,他看了现场之后变得异常的愤怒,跳着脚大骂那些监管警察是干什么吃的,被骂的人老老实实地站着,毕竟这里所长最大。所长骂了半天才停下来,也难怪他这么生气,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他是逃脱不了责任的。虽然横肉是一个犯了罪的人,但他罪不至死,生命安全还是应当受到保障的。现在他只能祈求横肉能够化险为夷,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上司交代。
医院的消息传来了,横肉死了!都成那样了,不死才真的是奇迹了。所长就像疯了似的,把在场的几个监管狠狠地踢了一顿,还不解气,把矛头又对准了心岩他们,吩咐监管给所有人都带上戒具,并且两天不许吃饭。
很快一大堆手铐和脚镣就被抬进了院子里,大家排着队出去领取自己的惩罚。心岩是第一个,看着监管拿着铁锤和铆钉把脚镣死死的砸在自己脚腕上,心岩真是觉得冤得慌,什么都没干,还落得这下场。真是祸从天降。
号子里原来一共有十三个人,死了一个,带走一个,还剩下十一个。现在这十一个人全都带着手铐脚镣,排队站在墙边,还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就像是十一个等着被枪毙的死刑犯似的。
公安局的人也来了,心岩又见到了被抓时审讯自己的那两个人,他们来到现场勘察了一番,然后又对地上的血迹以及暖气片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不一会,号子里的人就一个个的被叫到办公室接受审问。
轮到心岩时,他发现自己突然不会走路了,脚上戴着脚镣还真是麻烦,走快了会绊脚,走慢了脚脖子磨得生疼。从号子到办公室并不远的距离,心岩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进了办公室,审问的警察还认识心岩,跟他打趣道:“怎么,这才来了几天,镣子都砸上了?”
“关我什么事啊?什么都没干,糊里糊涂就戴上这玩意了,冤都冤死了。”心岩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些都是难免的。进来这些天过得怎样啊?”警察询问心岩的近况。
“在这里关着能有个好吗?吃又吃不饱,睡也睡不好。”心岩发起了牢马蚤
“呵呵,你当来这里是来旅游呢,要求还不少。号子里有没有人欺负你啊?进来这些天了,应该不倒马桶了吧。”警察还挺关心心岩的。
“主要就是饿得难受,别的还好说。号子里倒没人欺负我,马桶一直都是别人倒的。”心岩回答道。
“没被欺负就行,刚进来班规的滋味不好受吧?”另一个警察又问道。
“我也没过班规,就刚进号子的时候挂了几分钟,意思了一下。”心岩有点得意。
“连班规都没过?你现在睡几铺啊?”看来那警察对这里的门道还是很清楚的。
“三铺。”心岩不明白他们问这些干嘛。
“行啊你小子,有两把刷子,这才来了几天,就混上八仙了,不简单啊。”警察一听心岩睡得是三铺,有点吃惊。
“既然已经进来了,就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安安稳稳的呆着,平平安安出去才是最主要的,千万不要为了一时痛快,给自己惹下大麻烦。”警察安慰着心岩,怕他思想上有什么包袱,再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来。
“放心吧,我做的事就该我承担责任,肯定不会有别的想法的。”面对警察的关心,心岩很感动。
“你能这么想最好。咱们言归正传,说说你们号子今天发生的事吧。”警察点点头,说起了正事。
于是心岩又把小二蛋和横肉的事说了一遍。事情本来就很简单,再加上目击者又多,大家说的都差不多。警察也就没有再详细的询问,简单的提了几个问题之后就让心岩回去了。
所有人都问完后天已经黑了,铁门一关,号子里就剩下了一帮傻眼的大老爷们。这突然多出来的手铐和脚镣给大家的生活带来了很多的麻烦,稍微一动,号子里就是“哗啦啦”一阵响。尤其是睡觉时,连衣服都没办法脱,一翻身脚镣就有可能砸到别人。本来就吃不饱,现在又被罚两天没有饭吃,真是炼狱般的生活。
第二天一打起床铃,号子里就像奏起了交响乐,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有,摔倒的、尖叫的。铁链的。。。连绵不绝。
收拾完以后,新的任务又来了,全号子的人排着队去每个院子里转一圈,就像是游街示众似的,一个个的低着头让别的号子的人参观。
走到最后一个院子,一进门心岩就觉得这里和别的院子不同,再一看窗口趴的全都是长头发的,原来是女号。心岩正奇怪呢为什么看守所里只有两个女号?走在前边的宁哥突然就停下了脚步,两眼直直的向窗口看去。
心岩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只见窗户正当中有一个女的,头发很长,几乎遮住了半边脸,但即使是这样也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美貌。此时她也在呆呆的看着宁哥,一看两人的样子,心岩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女的应该就是宁哥口中的尹玲了。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没有说话,心岩觉得语言已经不能表达什么了,只有他们的眼神,才是最真挚的交流。随行的监管不耐烦了,催促着宁哥快点走,宁哥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迈步朝前走去。那一瞬间,心岩看到了尹玲眼中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那么伤感,悲哀,绝望。
心岩几乎也要流下泪来,他们虽然是犯了罪的人,但并不代表他们之间就不是感情了,或许只有他们的爱才是最真诚的,是用生命来见证的。
也许宁哥应该谢谢小二蛋,如果不是他杀了横肉,那么宁哥和尹玲可能此生都无法再相见了,命运有时就是这么的残酷。
戒具整整戴了一个星期才被摘下来,每个人都有种重生的感觉,快乐的活动着自己的四肢,仿佛是在证明它们又重归自己了。
横肉已经死了,小二蛋也肯定得为他偿命,心岩挺为他们感到不值的,只是一件小事,两个人互相让一步也就完了,可是却弄到这般地步,一口气,搭上了两条人命,真是。。。
第91章我要上诉
签完刑拘通知书一个月后,心岩毫无悬念的又收到了来自检察院的逮捕通知,不过此时心岩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一切都已经是时间问题,熬一天就少一天。
近期还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宁哥的判决书下来了。一审判决,四个人全都是死刑,未免有点惨了,一个都没能活下来。宁哥看完判决后并没有说话,照旧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心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这个时候都是废话,毕竟是要上断头台了,难道还能对人家说“想开点,不就是一死吗”?
看着宁哥心岩也挺难受的,来号子快两个月了,除了横肉和宁哥,心岩也没有别的什么朋友。横肉已经死了,宁哥也快了,难道自己又要变成孤家寡人了?心岩不想过没有朋友的日子,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朋友可以说是心岩最大的精神支柱。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心岩支开了宁哥的水娃子,自己给宁哥打好饭端了过去。
“宁哥,吃饭了。”心岩把饭放在宁哥旁边,轻声招呼他。
“你先吃吧,我不饿。”宁哥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一看是心岩,强努着笑了一下,可这笑容在心岩看来是那么的凄惨。
“还是吃点吧,不吃饭怎么能行呢?身体都虚了。”心岩劝着宁哥吃饭。
“呵呵,虚就虚吧,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要那么好的身体干嘛。”宁哥已经绝望了。
听到这话,心岩的心里一下子变得酸溜溜的,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眼前的这个人,曾经做出过轰动全国的事来,在心岩眼里他是那么的强。可是此刻,他却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对生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心灰意冷的等待着自己生命被终结的一刻。他的人生只走了短短的二十二年,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做,可是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心岩的沉默让宁哥更加伤感:“心岩,你觉得人生有意思吗?”
这样的问题让心岩很难回答,沉默了一下含糊的说道:“有时有,有时没有。”
“以前我一直觉得人活着没有什么意思,每天过的都是一样的日子,都麻木了。现在觉得活着有意思了,却没有机会再活下去了。老天真是捉弄人,想要的时候不给你,等你要不了的时候才给你。”宁哥仿佛自嘲似的说。
“宁哥你现在后悔吗?”心岩没有接宁哥的话,而是换了个问题。
“后悔?后悔有什么用?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再去后悔只能是折磨自己。可是说不后悔那是骗人的,我才二十二岁,才刚刚体会到人生的美好,却要拱手把它交出去,我是不甘心呐。在别人眼里我们值了,十几条人命债我们四个人就给还了,是赚了。可是人都是自私的,就算拿一千条人命来换我一条命我也不愿意,换了又能怎么样呢,我的命也没了。”宁哥把心岩当成了倾诉的对象,把埋在自己心灵深处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
“是啊,人的确都是自私的,当时我捅完那个警察的时候,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我想要活下去,所以我才会跑。我被抓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肯定是要给他偿命了。不怕你笑话,我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还问警察是不是要送我去刑场枪毙我。不过那个时候我坦然了,既然事情已经成定局了,那就去面对吧,即使心里再不愿意也没用,因为有些事情我是没有办法去改变的的。可以说那个时候我的心已经死了。但是当我知道我死不了的时候,我的心又活了,我又开始充满了希望,盼着自己能出去,能重新自由,原来那些认命了的想法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在诱惑面前我还是太弱了。”心岩感叹道。
“诱惑,对啊,这个世界诱惑太多了,如果不是因为诱惑,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雨山是个损友,是他把我一步步拉进了深渊,可我不怪他,我是心甘情愿被他拉进来的。落得现在这个下场,谁也怪不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我心里最难受的是尹玲,是我害了她,她是个好姑娘,走上这条路完全是为了我。我爱她,可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她。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她能活下来,哪怕是去坐牢,也比送了命强。”宁哥对尹玲的确是情深意重。
“那就没有一点希望了?”心岩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这句话了。
“还能有什么希望啊,判决都已经下来了,这么多条人命,再来一回也够了。”宁哥摇了摇头,觉得根本不会有什么希望。
“不管有没有总要试试呀,我觉得你还是上诉吧,万一要是成了呢?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尽人事听天命。”看守所这两个月心岩没有白呆,连听带看的也学到了不少法律常识,在看守所关押期间被称为犯罪嫌疑人,一旦法院的判决下来了就变成了罪犯。一般对于一审判决不服的罪犯可提出上诉,尤其是像宁哥这样的死刑犯,提出上诉也是有可能被改判的。
心岩的话让宁哥有点动心了,横竖都是死,干嘛不拼一把呢?他点点头:“就当是玩了,我上诉。”
宁哥的决定让心岩很高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宁哥保住了性命。“问题解决了,那就吃饭吧。”心岩拿起馒头递给宁哥。
“好,要死也不当饿死鬼,吃饭。”宁哥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
宁哥的上诉被送到省高法重新审理,结果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宁哥的性格也改变了许多,变得爱说爱笑了,在号子里经常能听到他的笑声,心岩觉得这样很好,即便上诉不成功,走也要快快乐乐的走,潇洒的走。
隔壁号子二嘎子也是被判的死刑,不过他的上诉被驳回了,维持原判。执行的那天整个看守所全部戒严,天不亮院子里就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武警,法警戴着白色的袖章和手套,进号子里向二嘎子宣读了死刑执行通知书,然后让他签字画押,等他签完字后,武警上去把他的双手拧到背后戴上手铐,然后拿着绳子给五花大绑起来,胸前挂着一个大牌子,写着“死刑犯”和他的姓名。
二嘎子当时就已经瘫了,大小便全部失禁,哭着喊着不想死,早就没了往日的飞扬跋扈,最后连路都走不了。最后还是被武警从院子里拖出去的。人的表面与内心是截然不同的,死亡对于很多人来说永远是个无法接受的现实。执行死刑的过程心岩没有看到,不过这种人这种人死了也活该,这是心岩最直接的想法。
看守所每当有一个死刑犯被枪毙,当天的伙食就会改善,能够吃到肉,虽说少得可怜,但毕竟也是荤腥。据一些被关押的时间久的老人们说是这改善是用死刑犯的尸体换来的,一具尸体换一头猪,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心岩宁肯饿着也是从来不吃的,第一是觉得恶心,如果真是换来的那和吃人肉有什么区别?第二也是为了身体着想,号子里的人顿顿吃着水煮菜,肚子里没有一点油星,突然间一吃肉,肠胃根本禁不住。所以每次改善完以后,号子里的人都是排着队拉肚子,为了嘴巴过口瘾,罪也不少受。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卑微且渺小的,很多时候他们活得没有自尊,他们永远是低人一等的。为了生存必须要学会放弃许多东西,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在这里展现无遗。当要为自己所犯的罪行而接受惩罚的时候,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逃避,但又不得不承受。
第92章重见天日
三月五号,一个特别的日子。这天中午心岩正在和宁哥讲述自己小时候的糗事。号子门突然被打开,大家都吓了一跳,以为是来检查的,连忙都坐得端端正正的,一副痛定思痛、潜心悔过的样子
“心岩,收拾东西。”监管冲着号子里喊道。
心岩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监管,不明白他叫自己收拾东西要做什么。
“别愣着了,收拾东西准备出去,你家人来接你了。”监管冷冷地说道,似乎不愿放心岩出去一样。
被羁押整整三个月了,按照流程,检察院的起诉书也该下来了。在这个时候突然得知自己要被释放了,心岩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送进监狱的准备,可是监管不至跟自己开玩笑。看来是家人想办法把自己给弄出来了。
在这里孑然一身的,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抬腿就可以走。心岩一下子站了起来,紧紧地抱住坐在铺上的宁哥,在他的后背上使劲的拍了两下。
“这回出去了就好好的,别再回来了。”宁哥在心岩耳边轻声说道。
“嗯,宁哥你也要保重啊。”说实话心岩挺舍不得宁哥的,在号子里宁哥一直就对他挺照顾的。现在自己要出去了,心岩也明白以后想要再见到宁哥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这一次就等于是诀别了。
在监管的催促下,心岩依依不舍松开宁哥,朝他点点头,转身朝外走去。号子里其他人纷纷围了上来,羡慕地拍着心岩的肩膀,向他表示祝贺。在这个地方,能够出去那就是最大的喜事了。每个人做梦都想着能被放出去。可真正能出去的人只是少数。
在同一间屋子里生活了三个月,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感情的,心岩朝众人一抱拳,说了句“大家多保重”。最后看了一眼宁哥,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号子。此刻他的心情是激动的、兴奋的。。。总之是非常好的。
在办公室里办完释放手续,心岩第一次走出了这道将他囚禁许久的高墙。自由的阳光照在身上,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心岩一出来就看到三姨、三姨夫还有老舅正站在一辆车旁边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自己出来后马上迎了上来。心岩本以为他们会狠狠的骂自己一顿,可是没有。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满满的全都是关怀,尤其是三姨,说着说着就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三姨夫连忙拉了一把三姨:“别在这哭了,赶紧走吧。”
三姨点点头,拉着心岩的手就上了车,一路上都攥得紧紧的,好像一松开心岩就会跑掉似的。全家人除了老舅以外都是安分守己的老实人,甚至从来都没有过去触碰法律的念头。平平安安地生活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了。可是心岩却开创了先河,成了全家第一个走进看守所的人。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心岩也在沉默着,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听到车子在公路上行驶的声音。气氛异常的压抑。
本来心岩以为是去三姨家,可是车子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开去,几个小时后到达了省城的汽车站。
难道要送自己会lx?心岩猜测着。三姨夫将车票买来后交给了老舅,然后嘱咐心岩今后一定不要再冲动了,安安稳稳的度过这段时间再说。
这段时间?心岩更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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