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那小子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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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萎靡。

    我妈保持着戒备,离开时将门留了一道缝,我想她有些敏感了。

    李璐璐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块,她的手很小,雪白的梨肉在她手间滴出汁水,我忙抽出纸巾给她。

    “谢谢。”她笑笑,我看这女孩不象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干练了,也没了在商品城时的谦恭和冰冷,今天的她显得心事重重,眼神散乱。

    我喜欢观察一个人的眼神,通过眼神内心的很多情绪会显现,尤其江佑看我的眼神,又黑又深象一张网。最初我曾多次跟他抗议,说在床上时不要总是盯着我,他不听,他说床上的我与平时不一样,隐藏在身体里的林晓蕾会随着他的起伏显现出来。我不知道那个林晓蕾什么样,可江佑的眼神让我越来越痴迷,很多次仅仅看着他的眼睛我就能快乐起来。

    她将梨送过来,我象征性的吃了一块,放到了桌上。这女孩身材小巧,与孙玥差不多,可比孙玥看着柔弱,不施粉黛的她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不象孙老师,掩藏不住的彪悍。我不知道她平时的干练怎么形成的,感觉上她就是这小家碧玉的气质。

    我们俩都有些沉默,我妈在外面看电视,声音清晰的传过来,作为主人总要有个表示,我首先打破了沉静,“谢谢你过来看我,也没什么事,不用惦记了。”说完我发现这话有点象送客,又补充道:“今天店里不忙吗?”

    她用纸巾擦着手,纤薄的纸巾已经揉成了一小团,还在擦,好象手上沾了很脏的东西,“我来店里快三年了,从开业就过来了。”

    我赶紧正正身子找个舒服的角度,她这话题估计比较长。

    “那时候我已经在别的店做到领班了,来这里应聘楼面经理。可是没想到这店看着气派,里面都是生手,从下到下都是新入行的。”

    我觉得这女孩有意思,自己能跟自己说话,我这个听众可有可无。

    “是林老板面试的我,她说这店新开,经营酱肉包,是小本买卖不用楼面经理,要是我能同意做领班,她没有意见。我说,那算了吧,我现在干的就是领班。走出办公室,一个工人抬桌子过来,没看到我,桌子腿冲我扎过来,我也吓呆了竟忘了躲,不早不晚,一只手把我护住了。”

    她苍白的脸上绽开了娇羞的笑容,我清楚的看见了‘爱情’两个字。

    “是江佑。”我替她说道。

    “是啊。”她看我一眼,没有任何忸怩。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我看着好的男人在别人眼里自然也发光,心里的酸水冒啊冒,我想一定要忍住听她说完,泼妇嘴脸要等知道了结果那刻再耍,否则怎么知道他们到过何种程度。这男人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不行咱俩就单挑,定个日子我送你一顿排山倒海。

    “江佑可有劲了,他把桌子撑住对我说,你先走,他还是单手撑的。”李璐璐象是自言自语,脸上漾着甜蜜,完全没把我这正房放在眼里。

    不行,心口太酸要用甜的压压,我拿块梨塞嘴里,还酸,再来一块。臭小子,还单手撑,今天晚上让你单手俯卧撑,五百个,叫你有劲。

    “我问他是谁,他说是这家店的伙计,叫江佑。我马上回去跟林老板说,领班就领班,我干。就这么和他成了同事。江佑勤快脑子也活,可他没干过餐饮,里面的事不懂,我慢慢给他讲。他说单卖包子浪费这块地方,我就提议添家常菜试试,那时候燕都做家常菜的餐馆多了,可做好的不多。我带他去别人家探店,给他讲这家好在哪,缺点在哪。他聪明一点就通,对我说的马上能领悟。”

    我低头看看,梨没了,还是酸,顺手抓起了旁边的山楂卷,酸死我吧。

    “我们俩一块拟菜谱,去别人家偷菜,后来招聘厨师时,他说这些厨师都不行,我就建议他去挖人,挖来一个厉害的,后厨就省心了。江佑跑了些天,不知道从哪挖来一个厨师长,这餐馆一下就火了。我跟他说,包子可以当辅助,家常菜利润大应该作为主业,他马上想到辟出一个小窗口专卖酱肉包,店里转做家常菜。”

    得,看来林家餐馆到今天这火爆,人家李璐璐也是有功之臣呢,我琢磨着下手时轻点,算给她个面子。

    “我一直以为江佑没有女朋友,我们这样处着慢慢就成了。可有一次别人说给他介绍个女朋友,他说他有,我糊涂了。下班后我约他看电影,他说忙没时间,后来我约了几次他总说忙,我觉得他故意推脱,就直接问他了。”

    这故意慢慢有意思了,我竖起了耳朵,猜着那小子有没有跟她吐露什么心声。

    “他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可开始疏远我。我慌了就四处打听,听人家说他跟林老板的女儿不错。”

    行,我这个主角终于登场了,可惜还不能露脸,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我开始打听你,想看看你什么样,对你特别好奇,可我周围的人都没见过。听人说你在北京上学,我想隔着那么远,感情保不准会有问题,只要我耐心守在他身边,时间长了总有机会。”

    不知怎么她的话让我想起谢飞,那时我也这么想的,即使意识到我们之间有不象正常恋人的地方,也反复说服自己守在他身边时间长了日久生情,总有感动对方的一天,如果回燕都就彻底没戏了。女人若是动了情都是一样的心思吧。

    “那你找到机会了吗?”我很好奇,也许她比我运气好。

    一直低头讲述的李璐璐终于扬起了头,薄薄的泪光在她眼里闪烁,她对我惨淡的笑了一下,“到了现在我才悟出一个道理,女人的心是鸡蛋,在热水里捂久了会慢慢变熟,即便不完全熟也能凝固;男人的心是石头,捂得再久也是凉的。”

    这比喻有意思,我仔细揣摩,似乎有点道理,“你的意思江佑的心是石头?”

    “起码对我是。这些年很多老板过来挖我,许诺说楼面经理还有副总,我都拒绝了,就想着守在他身边,总有机会吧。工作上我尽心尽力,为他分担为他着想,没休息没节假的在店里忙。生活上操心他吃不好,让厨房做小灶给他,喝酒应酬担心他开车危险,每次看着他打车回去才放心。女朋友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李璐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很有冲动想给她擦擦,她没错,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有错呢。我喜欢谢飞时也是这样全心全力,他一个简单的要求都要当成最十万火急的事情去办,能得到他一个笑脸一句夸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中间的辛苦为难不值一提。哪怕他病了,说只有林晓蕾的血能治,我也会高高兴兴的送上去,绝不打磕巴。

    “后来听说你回来了,我就盼着你们能吵架闹别扭,可江佑每天的高兴劲,我和他一起工作了这么久从没见过。我每天都盼着,盼他生气盼他发脾气,甚至盼他喝醉了酒,能给我一个机会。”她冲我勾起嘴角,似乎是想笑,可苍白的脸色将这表情换成了自嘲,“你觉得我可怜吧?我也觉得。那次在餐馆见到你,我才彻底死心,比不上就是比不上,你的条件你在他心里的位置,论哪样都比不上。我想要换个地方了,不然整天看着他早晚把自己逼疯了,可下了多少次决心就是舍不得。”

    这就是女人的悲哀,谢飞对风铃的在意也说明了那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我把自己掏心挖肺送上去也换不回同等的回报,唯有死心才能放自己一条生路。不过,我闹不明白了,李璐璐今天来到底什么意思,找我pk?不象,过来添堵也没达到目的,跟她打架都找不到理由。

    “林小姐。”李璐璐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吓的我腾一下站起来,这要干吗?苦肉计?逼我让位?

    “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们去公安局撤案,你现在也没事了,就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

    这人真是,扯了半天江佑还以为跟我抢男人呢,原来是想把我弄死她扶正,我怒了,“是你干的?你让人绑我?”

    “不是不是,”她慌着摆手,“不是我,我没有。是我老乡,他追了我几年,我一直不同意,这次他又来纠缠,我当时说了气话,说你要是真喜欢我就去做件了不起的大事,他说为了我什么都敢干,我说那你把林晓蕾绑走。我是说着玩的,有点脑子的人也知道,这事能干吗?我想让他知难而退,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后来,他打来电话说绑了,问我什么时候跟他走,我以为他开玩笑呢根本没当回事。”

    我靠,敢情自己成了别人证明爱情的牺牲品,她随口一说我在水泥地上躺了两夜。我气结巴了,“你、过过份了吧?”

    “林小姐,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别追究了,他也害怕了,我们……”

    屋门哐一声被踹开,完了,江佑这家伙进来了,他不知偷听多久了,脸上黑的象包公,冲过来一把薅起地上的李璐璐,狠扇了一记耳光,那响声大的赶上砸玻璃了。我妈随后跟进来,想拉他,“好好说,江佑。”

    那小子没停顿,跟着补上一脚,他个头高,踹起来施展不开,索性放开手用脚连踢带踹,李璐璐发出闷闷的低呼人蜷成了一团,她那小身子骨哪禁得住,我仿佛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我和我妈分别去扯江佑,唯恐这小子下手狠惹出人命来,可他有劲回手一拨拉我们俩就闪到旁边了,这小子接着踹,一脚比一脚狠,李璐璐抱着身子也不知躲好象故意让他踹呢,这笨蛋。

    我大喊一声,“妈,抱腿。”

    我们娘俩拿出董存瑞的架势往上扑,啥也不说先抱腿吧。这时睡懒觉的乔大新同志出现在门口,“你们这是闹什么?”

    我妈抱着腿骂道:“快来帮着拉啊,你死人啊?。”

    我也抱着腿喊,“你停,不许再踢了。”

    江佑这混球哪知道被踹有多疼,我那会遭人袭击时,被厚底皮鞋踹了无数下,每下落到身上都象要死了似的。李璐璐没有我壮实,这通踹半条命要没了。

    江佑很没劲,腿动不了接着用手乱扇,啪啪的毫无章法,李璐璐的披肩长发被他扯得乱飞。

    乔大新同志聪明,拿自己当掩护搀着李璐璐撤退,让她去卫生间洗洗,转回来看我们仨喘做一团,“你们这是闹什么?怎么回事江佑?”

    我松开手,把我妈扶起来,我们娘俩招谁惹谁了,特别是我,冤死了,要解救绑我的始作俑者。

    “爸,把我妈扶回去吧,那个李璐璐别让她走。你,”我指指江佑,“给我坐那去。”

    那小子一脸无所谓,转转脖子活动下手腕,好象中场休息等下接着去再揍一气。我有点生气,如果这么鲁莽,将来遇到事只用拳头解决问题,万一失手打坏了人,后果大了。

    “我关你禁闭,没有我的话不许出来。”我走出屋子,关门时狠瞪他一眼,“看你敢出来的。”

    我妈简短说了李璐璐的事,我爸更震惊,他直说幼稚胡闹。

    “妈,下面怎么办啊?我觉得这也是好事,知道不是生意上的报复就放心了。”

    我爸妈觉得这事不能自己解决,提出带李璐璐去公安局说明情况,看人家怎么处理。

    李璐璐从卫生间出来时一瘸一拐的,半边脸肿的老高,我想江佑这小子下手真狠啊,怎么人家也是女孩子,太混球了。

    送走他们三个,我在屋里转圈,想着怎么教训那家伙。

    “我渴了,”那厮打开门大声叫道,“给我倒杯水。”

    “自己倒,还有理了,想我伺候你?”

    “那我出来了啊。”他大摇大摆要出来,这讨厌鬼态度很不好,一点没有知道自己犯错的意思,我指着他,“你敢?”

    他哼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真是犯贱,又生气又怕他真的渴了,赶紧端杯水送了进去。

    “喝吧。”我把水重重的放到桌上。

    “你不高兴啦?”他凑过来。

    我点点头。

    “她那是该打,你别指着我做什么思想教育工作,今天要不是你们拦着,看我怎么打熟了她,让她这辈子不敢胡言乱语。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说,得让她永远记着这个教训。”这小子俨然是正义的化身,说得一脸凛然。

    我没做声,由着他说。

    “她嘴皮子一碰,我家宝贝在那破仓库里冻了两天,冻死怎么办?那小子起了坏心眼怎么办?这几下打还便宜她了呢,照我说还得揍,揍的她长记性了为止。别让我看见,看见还揍。”这小子挥着手,水杯晃得溢出来,洒了满身。

    “真生气啦?”他终于想起看看我的脸色,撂下杯子,贴着搂过来,“宝贝不生气,生气不好看了。”

    我推开他,“你坐好了听我说几句话。”

    “就这么说,我听着。”那双手又搂了过来。

    我站起来甩开他的手,“我不是要为李璐璐说情,我也觉得她该打。可你这下手没个轻重,万一失手打伤了或是打死了人,我怎么办?你是想让我将来独守空房还是去监狱里看你。你不是也说,生气没用要靠手段解决问题吗?为什么这次就冲动了?”

    他对这番话不太服气,还是那副我没错的混球样。

    “我的话你很少听,不过这个话你一定要听,我这次出事特别镇定,就是因为脑子里有个念头,我和你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呢,不能乱更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好好活着,咱俩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享受呢。”

    未来生活的话题终于引起了他的共鸣,江佑的脸上显出点的正经八百的严肃,“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让你过好日子,为了你也不去做莽撞的事。”

    唉,我叹口气,接着给他重新倒水,我还是贱骨头。

    我家林徽同志心眼软,听我爸说,路上她劝李璐璐让老乡主动投案,我们家这里可以不追究责任。

    我听着急了,“那绑的事就白绑了,我白睡水泥地了,怎么倒霉事都赶我脑袋上,我又不是猫,有九条命等着折腾呢。万一这次又吓出毛病来可怎么好?江佑肯定不娶个残疾人吧?”

    我爸问:“那他娶你怎么还不嫁?闺女,赶紧嫁了吧,不小了。”

    我说:“嫁,谁说不嫁了,等考试结果出来就嫁。”

    江佑知道我心里委屈,他说要是政府不判,他去法院起诉,一定让他们赔偿损失,这水泥地不能白睡。他还表功说自己现在听话了,若是照着从前,什么法院,他找几个人直接废了他们胳膊腿完事。

    事实上李璐璐的老乡最后还是判了刑,从那天后她再没来上班,这闹剧如此收了尾。

    我对孙玥说,其实我不恨她,一点不恨,相反很同情,从她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是她比我下场更惨,我全身而退了,可她从身到心都伤了,真心爱一个人,却落得这结局,悲剧啊。

    孙玥说,唉,女人哪。

    我想女人都是这样,遇到珍惜自己的男人会被视为珍宝,爱上错误的男人伤痕累累,沦为草芥。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比较忙,不能日更了,初步定在一,大约晚上六点左右吧。周末愉快:)

    那就爱吧(7)

    江佑带我去慈云寺求平安符,他说这一年太背要冲冲喜,跟我商量别等什么成绩下来了,结婚得了。

    我答应了,心里说就这么着吧,反正最后也得嫁,嫁了吧。

    那小子笑啊笑,“正好今天去还愿了,我已经求了八年了,日本鬼子都打出中国了,我这老婆还没娶到手,真说不过去呢。”

    “那时你第一次带我去慈云寺许了什么愿?”

    江佑好象忘了这事,“有吗?我许了愿?没有吧?”

    臭小子,平日里记性那么好,这事会不记得,我斜他一眼,“装,给我装。”

    他专注开车,脸上波澜不惊。我知道他要是不想说的事,十之八九问不出结果,索性由他去吧。

    进了慈云寺,他领着我跪到佛像前,嘴里念念有词。我没有向佛之心,只是看着他祷告,江佑虔诚的叩了三个头,我也跟着。

    起身后,他拉住我的手,“菩萨说了,以后乖乖跟着这个男人不许乱跑。”

    我圈住他的腰,倾听他咚咚有力的心跳声,“好。”

    今天不是年节,大殿里很清静没有其它香客进来,幽深的空间里我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抚着我的脸颊,“菩萨就是保佑我的,我向他求的都给我了。”

    我也摸摸这个英俊的男人,他一定也是菩萨给我的,借着一纸招工告示送来的,“江佑,当着菩萨,给我一个誓言吧。”

    他将我手按上他胸口,“你生我生,你死我死,生生死死在一起。”

    我的眼睛湿润了,这个誓言太重了,可我爱听,哪怕是哄我开心的也愿意相信。我说不出什么将来没有我你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继续寻找你的幸福,都是屁话。我自私,如果比他先挂了,我希望在余下的岁月里他能沉浸在对我的爱和思念里而不是转眼开始新的生活,在我们躺过的床上、生活过的屋里换上其它的女人。

    “好,生生死死在一起。”

    爸妈知道我们要结婚的消息一致拍手说好。

    乔大新同志说:“闺女,这就对了,爸给你选的人,能错喽?”

    林徽同志说:“怎么是你选的?是我选的。”

    我说:“有没有搞错?明明是我选的。”

    我们把日子定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我可以穿婚纱、礼服、旗袍各种服装随便臭美,可是去定宴席时遇到了问题,据说明年是什么寡妇年,大家扎堆在今年结婚,几个好日子都被预订出去了。

    江佑圈定的三个酒店没档期了,他对着餐厅经理摆起了脸色,害得人家江哥江哥的道歉。

    我想谁遇到这样的事也没办法,我们不过提前了个把月,人家那是提前了半年一年预约的,他再有过硬的关系也不能砸人买卖。

    我说,要不去咱家餐馆吧。

    他说不行,家里的餐馆太小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来宾,而且他说自己的婚宴要摆在燕都最好的地方,除了这三家酒店别人贴钱来请,他也不去。

    我知道,婚宴不是仅仅喝喜酒这么简单,生意人在这里面附加了很多其它因素,我表示听安排,具体的由他定,只要让我穿上心仪的礼服就行。

    江佑和我爸商量,先办一个简单的订婚仪式,把我这个老婆昭告天下,到秋天的时候再办婚宴。

    我爸说:“闺女,瞧江佑这紧张劲,生怕半路有人跟他抢啊?”

    我说:“怕抢,都怕抢。”

    我恨不得把这男人脑门烙上烫金的“林”字,让燕都的女人们都知道,这小子归我林晓蕾,别动歪心眼了。

    说是简单的订婚仪式,我看看来宾和流程也颇隆重,对孙玥抱怨时间根本不够,订制礼服的时间要排一个月后,这个结婚扎堆的日子什么都要排队。

    孙玥建议去北京买一套,那边的店多,选择的余地大。

    “你看呢?”我问江佑。

    “去,”他很痛快,“顺便买你喜欢的衣服,不是说衣橱里要挂满衣服吗,咱家衣帽间都归你,把它挂满了。”

    去北京的高速路上遇到了一个小插曲,临近北京路段出了刮蹭事故,拥堵的车排出几公里,江佑提前出了高速拐进一个小村里,在里面左钻右拐行了很久的土路,我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说这样能避开堵车的路段。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他看着前面一脸从容,“我是高手,你不是这么夸我吗?”

    我立即马屁跟上,“你是高手加gps。”

    进入三环我指指旁边,“看,林晓蕾的母校。”

    江佑把车一拐,“走,去我老婆的母校故地重游一下。”

    学校这里毕业后没再踏足过,校门口我的师弟师妹们脚步匆匆,看着他们青春的笑脸,我说:“过不了多久我也回学校当学生,跟他们一样了。”

    “那我还去学校里看你,”他拉住我的手,“跟着我老婆在学校里散步,我也体验一下大学生活。”

    我想起那时江佑拿着读大学的钱跑到我家来当伙计,太悬了,他要是读了大学我上哪逮去,幸亏没读,我念了阿弥陀佛。

    他穿了我喜欢的青灰色西服,白色衬衫,身型挺拔的成熟男人在校园里很惹眼,不少女生擦身抛过注目礼,我得瑟的拉紧他的手,心里欢快的想叫:我的,这是我的男人。

    “以后不要去学校找我,别去班里看我。”

    小狗子生气了,板起脸气哼哼的,“你嫌我老?嫌我给你丢脸?”

    “我是嫌你太帅,太抢眼,要是被人盯上抢了去,我上哪再找个差不多的。”

    他很不屑的撇撇嘴,“我能被人抢了去还是江佑,哼。”

    这小子,太自负了,不过我喜欢。

    走到女生宿舍前,我指指楼上,“这是我上学时住的宿舍,还记得吗?那时你跟着爸妈过来看我。”

    江佑摇摇头,“不是,你大三转到这个楼的,之前两年在后面那栋楼。”

    我愣了一下,对啊,大三学时学校为了统一管理把我们迁入了这栋楼,可这事他怎么知道?自从大一爸妈和江佑来看过我,之后的几年谁都没来过,他怎么会知道大三的事?

    我不动声色的领着江佑来到学校图书馆,笑着说:“那时我们班被赶到这里上大课,大家抢着往后面坐,前面空出不少位置,老师鼻子要气歪了。”

    江佑拍着我脑袋,“看来是真的没好好上大学,上大课的教室在前面,这里是图书馆。”

    我说:“看来你是替我上了大学,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图书馆?”

    这次轮到他愣了,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猜的,对了,你看那里不是有图书馆的标牌吗?”

    我看看,冷笑起来,“装,你给我装,那个标牌是新挂的,我上学时根本没有,你不老实交代我生气了。”

    江佑忙哄着,“别生气,生气不好看了。”

    我看出他不想说,自觉的结束了话题。

    现在的学校与我那时很不一样,到处是商家推广的痕迹,俨然是抢夺未来客户的战场。女同学的装束也更时尚,我想自己大学前两年土里土气的,还胖,搁到眼下来看,真是属于万分抱歉呢。

    走了一大圈,终于见到了一个肉呼呼的女生,我象中了头彩,“快看,那女孩。”

    江佑瞅瞅,“你认识?”

    “不是,她象我那时一样胖,现在的女生从小就知道减肥,咱们走半天才看见一个胖子。”

    “她比你差远了,你那时胖的多可爱,她不行。”

    “得了吧,”我白他一眼,“我现在看以前的照片都惭愧,怎么能那么胖,你看我那红棉袄,还有裙子,象面口袋。”

    江佑放慢了脚步,把头倾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就爱你胖呼呼的样子,那年春节你去影楼穿了粉色的裙子,那个胸鼓得象两个刚出笼的包子,我晚上就那啥了,后来好多天睡不好觉。那段时间老洗床单,咱妈以为怎么了呢,问我好几次。”

    这小子,思想真复杂,“瞧你形容的,真是不忘提醒自己从哪出来的,哪有形容那是包子的。”

    “就是,”这小子犟上了,“白白的,暄暄的,摸上去软呼呼的。”

    服他了,这联想,真行。

    从学校出来我们去了王府地下,以前秀秀在这里工作,我想在那给江佑选一套西装订婚仪式上穿。

    没想到秀秀还在那里工作,我给她介绍江佑,秀秀对他印象很好,“这男人靠谱,不象你那个朋友找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金大善人家的邓大人。

    “看着不错,从哪淘换来的,有这样的给我也发一个。”

    “那个,我想想啊,好象是我们家后院一直栽着,哪天想起来回家刨出来了。”

    秀秀大笑,“那是萝卜,我替你会会这萝卜。”

    秀秀上前一通推销,江萝卜被忽悠着只是点头,我知道秀秀衡量优秀男人的一个标准是出手是否阔绰,我家小伙计估计要吐血。

    没一会秀秀两眼放光的走过来,“你从哪挖的萝卜,我也去那看看,太有质量了,爽快啊。”

    我偷偷撇撇嘴,唉,将近一万大洋没了,秀秀真狠。

    秀秀从柜台里拿出一款包,“今早刚上的镇店之宝,全北京就三个。”

    我看看价签上的零,差点给她跪下,“秀秀,你太狠了吧,这男人不是暴发户。”

    我家男人的钱那是一串一串麻辣烫卖出来的,容易吗,俺们就是小门小户小生意人啊。

    “我没那么狠,就是推荐普通的,他问我最好的,我当然照直说了。他点的,跟我没关系啊。”

    江佑走过来,拿起看看,“不错,说不出为什么贵,不过,配我老婆好看就行。”

    我想好看俩字真贵。

    秀秀把包递过来时,我差点跪地迎接,回去孙玥准得骂我是败家婆娘,我寻思着让她先背几天,堵住她的嘴。

    江佑的服装很快选好了,随便的衣服裹他身上都人模狗样,别说笔挺的西装了。导购小姐贴心的拿来领带,说配这款蓝色条纹的西装最合适,江佑手一挥,“不系领带。”

    我接过领带,“系吧,这次场合特殊。”

    臭小子眼睛一翻,“不系,说了这辈子不系就不系。”

    我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自己订的规矩自己破,“系吧,这么帅的西服系领带才好,再说,那场合不系哪合适,系吧。”

    他抢过领带扔给导购小姐,“不系,哪那么啰嗦,这西服要了,不要领带。”

    我虚拟着踹了他一脚,狠狠的。

    挑选我的礼服时这小子十分欠揍,导购小姐推荐的几款衣服他都不满意,说领口太低后背太空。

    我说:“你看我穿棉袄合适吗?我可以在礼服外面罩一个棉袄。”

    他哼哼唧唧不说话。

    我没理他,自己选中了一套冰蓝色的抹胸礼服,配上同色的水晶高跟鞋,向导购小姐建议把腰线那里再收紧一些,效果会更好。小姐立即拿来别针扎好,请我看效果。

    “怎么样?”我问那黑着脸的小子。

    他有点磨叽,“漂亮,就是你看胸这里是不是太鼓了?这衣服拦的住吗?不会过几分钟就崩开吧?还是保守些吧,我老婆让人这么看,这亏吃得太大了。”

    我嗤了一声,这会又要保守了,不是给我买内衣时抱怨设计师不懂男人心理了,“我喜欢,怎么办?”

    “好好,你喜欢咱就买,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不过,我也做了让步,没有把收腰改得太夸张,谁让我家男人小气呢。

    从王府地下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带上江佑去吃簋街,这里是北京有名的饮食街。江佑很感兴趣,他开着车从头转到尾,“下来,跟我去走走,燕都也要建这么一条街,上次爸让我去上海就是取经的。”

    我们俩将簋街走了个遍,江佑似乎有些想法,沉默不语的。

    我领着他去了青岛小海鲜,里面的鲅鱼馅饺子非常好吃。

    吃饭时他还是很沉默,我把饺子送到他盘里,“江总,吃饭时不要想着工作行吗?”

    江佑笑起来,“我有个想法,等回去跟爸商量一下。”

    我说:“对对,跟爸商量去。”

    他把我挑出的菜夹到嘴里,“蕾蕾,你知道我有什么愿望吗?”

    “好象是跟我坐马路边看车?”

    江佑象看个傻子,“干吗?坐马路边看车玩?”

    我耸耸肩,就知道那是随口说着玩的,只有我这样的傻子才会记得。

    “我想当燕都饮食圈的老大,以后谁说起林家餐馆都要竖大拇指。”

    我催道:“吃吧,饺子凉了不好吃。”

    去酒店的路上我有点闷闷不乐,说不上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江佑追问怎么了,我说吃太饱了,犯困,想马上睡觉。

    酒店的浴缸很气派,带按摩功能,那小子放了水哄我鸳鸯浴。我说,有点不舒服,别闹了,把他锁在了外面。

    出来见他在外套间不知鼓捣什么,我说,你洗去吧,我先睡了。

    躺了几分钟心口发闷,干脆坐起来,酒店的窗帘是很厚重的遮光帘,我打开看看,这里楼层很高,北京城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我坐在飘窗前,看着车河在自己脚下象微型玩具。很奇妙的感觉,落地窗外的天地仿佛倒置了,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黑漆漆一片,可闪烁的车灯、跳跃的霓虹灯就是满地的繁星。我好像悬空了,透过一个玻璃格子体验繁华。

    悄无声息间,江佑从背后贴上了我。不用转头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我喜欢这味道,很淡的香水味还夹裹着烟草的气息。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属于江佑的尤其特殊,闻着它我可以放心入睡,我称它为安全。

    他的手扳上我脸颊,温热的手指发布着命令,我顺从的转过头,他的眼睛又黑又深,里面是月夜下的大海。他在我身体上时,常用这样的眼神凝视,我被诱惑着凑上去吻住他。

    一个硬硬的圆圆的小东西从他嘴里送进来,我吐出来看,是枚戒指,在夜光里泛出幽幽的冷光。

    “送我的?”这问题真傻,我今天是有问题,说话好象与大脑脱节。

    江佑把我抱起,放到他的腿弯里,“很早就买了,一直没机会送给你,开始是怕你不收,后来是觉得太简单。现在必须要送了,要不以后带钻戒没它的地方了。”

    女人就是虚荣,无论一分钟前怎么不开心,看到首饰也忘了,“你给我戴上。”

    江佑欣然从命,“说,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我端详着戒指,心里很满意,要是惹我生气就买个首饰来哄,划算。

    “你看从这里看下去多漂亮,”我指指飘窗外,“那些车在咱们脚下只有蚂蚁大,咱们俩象不象悬在玻璃房子里?”

    江佑没有顺着我的指引走,他看着我,“你今天在学校故意试探我,对吧?”

    “你发现啦?”

    他哼了一声,“你说谎话的时候会拼命眨眼睛,我当时没发现,过后琢磨过来的。”

    啊,我还有这毛病呢,我连着眨几下,“这么眨?那我要小心了,以后跟你说话不眨眼了。”

    江佑把我拢向他怀里,一只手摩挲着我的头发,“有件事你一直想知道,可我不想说,是真的不想说,因为对我那是不太愉快的记忆,我愿意记住我们俩那些美好的,忘记这些,可今天走在学校里,我又想起了那段日子,现在回忆过去没那么痛苦了,我想说出来是做一个了结也是给你一个交代。”

    江佑的眼睛望向窗外,那里面添了些黯然,“从你上大学开始我每个月去北京看你,坐晚上那班火车,到你们学校时正好是早上七点半。有时能看见你,有时看不见,看见的时候就跟着你去食堂,然后看着你上课、下课、回宿舍。看不见的时候就在你们学校里四处走,把你呆的地方走一遍,有时还能混着听课。我知道你周末总是出去玩,就选星期一过来,每次见到你时都是累得蔫头蔫脑的,然后上课趴桌上睡觉。”

    还有这事呢,我正要问,他拍拍我头,示意不要打断他。

    “后来,我偶然跟着你去了一个地方,你在里面呆了很久,出来时特别开心。慢慢的,我摸索规律,发现你总是周末去那,就尾随你去了几次,终于知道你去见谁了。我总看着你和他一起买衣服,你们俩在一起很……后来,我就不来北京了。”

    江佑垂下头,沉默了一会,“我一直没来,那阵我很绝望,想着你没和那个姓谢的在一起,可也没想起我。那时候我想走,不想在你家干了,是咱妈,她说这边离不开我,留下吧,爸也来劝我。我想坚持到你大学毕业回来吧,你回来了我再走,也算完成了当初对你的承诺。后来家里拆迁,我不能眼瞅着爸妈让人欺负,孙玥说,林晓蕾在外面咱们要替她尽孝。她和我一起跑这事,她打着她爸的旗号带我四处找人。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割不下对这个家的牵挂,对你也放不下。我想,反正爱了索性接着爱吧,换个人我也爱不起来了。”

    江佑似乎想缓解一下情绪,使劲清了清嗓子,这声音大得有些突兀,“孙玥说你跟那个姓谢的分手了,心里赌气不回来,我知道你拧也没法劝。那段时间店里生意忙,爸妈惦记你心情不好,我自己那堆事也不少,所有的事都不顺心,心里烦,又偷偷跑到北京来看你。一瞅见你立刻不烦了,我就知道这辈子完了,耗你身上了。挣够钱我先买了辆车,有空就来北京看你,我老去你上课的学校,跟着你回家然后连夜开回燕都。那些年这条路走了多少回我自己也数不清了。”

    结束讲述,他看看我,“其实我不喜欢北京,一点不喜欢,来一次伤一次心。想着我爱的人心里有着别人,心就凉凉的,可我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劝自己,人是我选的,就挨着吧。”

    我觉得这感觉有点怪,不知道别人若是听到这故事,会不会很感动,我没有。自己被跟踪了这么久还傻呵呵的,如果他象袭击那个人背后捅一刀或者尾随完了把我捂死,我打个冷颤。

    “怎么了?”他搓搓我胳膊,“冷?”

    我说:“明天我带你见个朋友,睡觉吧。”

    “怎么了?”他仔细巡视着我的眼睛,想看出些端倪来。

    “老实说有点害怕。你跟了那么久,我竟然一无所知,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傻?”

    他这回倒干脆,“是傻,我要说你回了燕都之后也跟着你,以后也打算跟着,是不是还害怕?”

    “不一样,现在你跟着我,我特别放心,那时候跟你不是这关系,觉得慌。”

    “你觉得慌,那我就是觉得冤了,爱了你八年,人家小傻子竟不知道,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这生来还的。有时候我恨自己,真恨,怎么就爱得那么贱呢,你喜欢完姓谢的又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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