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章 风头副手出 情缘兄嫂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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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迎接企业上等级检查团下月初来厂,刘河松决定提前两天启动亚麻车间生产。请使用访问本站。日本永和公司发运来的亚麻摩托部件包装厢,在湘岳库房前的月台上码得山高。马涛骑请仓库老保管员马汉楚组织了一些退休老工人专门负责拆箱。哪里传出第一批运来的货,带有日本永和公司送的礼品。唐福录还证实说:江北机械厂从日本引进一批压缩机,开箱时有一台理光照相机。

    星期天开箱这日,月台上聚满了人,如同闹市。大都是小学生和妇女来检包装部件的塑料布罩、尼龙带、五颜色的泡沫塑料板、垫片。

    唐福录自信他的手气好。他手持撬棍,爬到堆得三米多高的木头包装箱上,在拔起两寸长铁钉的“挤挤”声掀开木盖,然后趴在箱上,双手如老母鸡爪在禾草屑里寻找谷粒一般捣动,频频抛出各种包装材料。“没有?”他有所失望,但立即又怀有新的希望:“也许在下一个包装厢里。”他如机灵的猴子,爬到另一个包装箱上。同时不断地向同伙打听:“你发现什么没有?”

    马汉楚提醒他:“你注意安全!”

    撬开的木箱被叉车托起装进东风卡车,不断运进亚麻车间。烈日似火,月台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有的孩子用彩色纸片卷成尖顶作遮阳帽,在抛得满场的包装屑乱翻。

    一个赤膊淌着脏汗,蓬头垢面小青年专拾捆绑塑料带。他便是唐福录的二儿子,别人都叫他二毛,只有每月一次书叫他正名领工资:“唐土生,在这里签名。”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在书指定的那一格画圈为记。且那个圈,他用拳头抓着笔画得石榴的样子,旁人难得模仿。他拿着工厂的钱,去年还上班扫扫马路,今年只发工资露个面,天天呆在家里,用这种包装塑料带编织篮子。他只会简单地织篮腰,留下篮底和篮边给父亲编。这篮子走俏,一时代替了竹篮。唐福录这笔收入能养活一家人。

    接待室顾小芹推着三轮车送来冰镇汽水。马汉楚叫大伙休息喝饮料。十多个拆箱工纷纷跳下。顾小芹揭开白色毛巾盖的玻璃杯,拧开保温桶龙头,把水送到大家手里。

    唯唐福录仍没停手。有个伢子顺手在地上捡起一块黑色塑料布,裹住半块红砖,晃着向唐福录喊:“我找到了相机。”

    唐福泉看着青年手里的相机,泄气地爬在箱上,手的撬棍脱落,“空”地一声砸在水泥地上。二毛却哈哈地笑:“他死了,好玩!”他疯傻地拍手大笑着离开了月台。

    马涛骑陪着日本专家组组长山田和于雅琴到拆箱现场。涛骑浑身淌汗,短袖外一截手臂晒红;山田先生戴遮阳帽和墨镜;于雅琴戴尖顶竹叶笠。顾小芹递给马涛骑一杯汽水。他先让客人。于雅琴摇手道谢,山田接过杯喝了。

    顾小芹又给涛骑端来一杯,莞尔一笑:“博士辛苦。”

    “就是渴得很,你这杯水送得及时。”

    山田见躺倒在箱顶的唐福泉,问是怎么回事。于雅琴充当翻译。那作弄唐福录的伢子过来,把前后经过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于雅琴听了忍俊不禁,把意思告诉了山田。

    山田听了哈哈大笑,接着摇了一下头:“可怜。”随后他说:“明天我给他一台相机。”

    马涛骑看山田这副面孔,心里不舒服:他作为国人,像人格受到莫大污辱。他用日语对山田先生说:“谢谢你的好意。他们在闹着玩。这位唐师傅我很熟,他的照相机是我的邻居借了在用。现在几乎所有湘岳工人家庭都有照相机。”

    “原来是这样。”

    组装的亚麻产品还没出厂,不少买主开来大平板车,在厂招待所待货。刘河松见这种情景,心花怒放。一天总要到亚麻车间转一圈。他得意地对常陪在身边的林安元说:“原先我还有点担心市场,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林安元说:“国内摩托市场很大,别说今年销十万台,再多都销得了。”

    马涛骑在一旁听这话,立即联想到芙蓉目前的销售形势。当晚他在家里打电话给马进坚,就抓紧上改型和搞好产品推销提出了几点建议。

    马进坚开玩笑说:“你胳膊肘子往外拐,小心被老板炒你的尤鱼。”

    在亚麻这种咄咄逼人的形势下,河槐在医院再也住不下去了,秀竹也没再勉强他。马进坚见河槐身体还弱,给设计室配了一台空调。河槐一上班就没日没夜地赶改型图纸。

    马涛骑又从姑姑那里要了一部分工作。现在  要应付检查,马套骑有一大堆杂事要处理,而且刘河松很过细,到工房指示:装配出的亚麻摩托要摆在什么位置,摆成几排等。马涛骑心思:“他这样琐碎的事都要管,可见亚麻在他心的位置。”

    马涛骑把这类事一概推给马少春去做。马少春正好表现自己。江帆提醒涛骑:“亚麻办你是主任、第一把手,唱主角的该是你,别给人一个印象,你在唱配角。”

    涛骑淡然一笑:“他有这个积极性,就让他多做些。”

    江帆说:“这种人很精,很会为自己打算,做什么都有他的个人目的。”

    涛骑说:“槐叔带病在突击芙蓉改型图纸。我理应为芙蓉出力,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你先认真对付这次检查,然后我设法让你有时间突击改型。”

    “你有什么法子,要我装病?”

    讲到这里,江帆问:“莓姐出差应该回厂了。”

    “她打电话来,要推长时间。”

    “要莓姐在,她说一句你就会听。”

    “她更多的时候是流泪。”

    “我是白费口舌。”

    “哪里,那晚游泳河滩上尝了你口舌的味,心里痒滋滋的还想。”

    江帆白了他一眼:“我与你说正事,你扯到邪处。等莓姐回,看我不告你一状。”

    下了一天的雨,雾霭氤氲,天气闷热。沈晓芳在刘家挨不下去,呆在娘家遭兄嫂嫌,于是在单身宿舍找了一间房。房子在一楼,水泥地面渗出水来,靠厕所一面的墙壁结了一层深褐色的霉苔,床上铺盖都是潮乎乎的。沈晓芳一夜没睡好,早晨起来头晕脑胀,四肢困惫,懒得去上班。但想起后天企业上等级大检查,室主任潘自芳布置的几件事还没做完。另外,在家里休息,连一个呆着舒服的地方都没有。

    要走时,想到昨天穿这条牛子裙,今天要换另一条。她在厢子里翻了一阵,才找到一条意的。她这样一挨,离上班只两分钟了。在途又发现自行车的后胎气不足,回头到蹄南街自行车修理行充足气。到办公室,潘自芳正召集大家开会。一定是有紧急事要做,否则不会一上班就开会的。

    潘自芳正在说:“这次检查团是省里有关厅局和几个大型企业的领导组成的。我们科技资料档案工作是重点检查的内容之一。请大家将上星期布置的工作务必在明天上午结束。下午大扫除。”散会后,潘自芳把沈晓芳叫到一旁说:“你真不应该,今天还迟到了。这些天,你怎么做事不动?那套备用资料卡的工作量还有多大?”

    沈晓芳说:“我看备用卡不急,想先把新上架的资料编号卡片写好。”

    潘自芳蹙着眉头说:“还是卡片编号,我说过多次,新书上架前就要写好卡片。这工作量还有多大?”

    沈晓芳心虚地说:“只有一个尾巴了。”

    “还有多大的尾巴?现在火烧眉毛尖了。我老倌说,资料档案工作反映一个企业的管理水平。我们不能因自己的工作没做好,影响工厂上等级。”

    潘自芳语气严峻。沈晓芳辩解道:“上架的新书卡今天能做完。明天再把最近来的书搞一下就行了。”

    潘自芳强调:“以后来新书当日就要做卡上架。备用卡什么时候搞出来?”

    沈晓芳仍是一句话:“反正不急,有时间就搞一点呗。”

    “你这种缓性子,什么事都好拖。我老倌来查资料,特地还问过这事。他说,我们这样的大厂,资料管理要按正规的搞。”

    潘自芳开口就是“老倌”,副厂长兼总工程师,好硬的牌子!这对沈晓芳刺激很大。她不也曾打过他大哥和二哥的名字,这哪有打自己丈夫的牌子有力?想起刘河槐那个犟劲,心里就窝火。说起来他爷爷五个孩子,数他是唯一的正牌大学生,但又算他最没出息,连他那个有脑膜炎后遗症的姐姐都当了园林处副处长。今天潘自芳如此咄咄逼人,可能是看到她离开了刘家那把红色保护伞?她沈家在厂也是有地位的,然而她又不再是沈家的人了。她左右无缝,处境孤立,她颓丧极了。

    企业上等级省检查团于先天下午到厂。晚上工厂在招待所举行盛大欢迎宴会。厂长刘河松、副厂长乔达光、李湘生、沈建宏,生产处长林安元,技术处长危治康,质量处长朱载寿等出席陪客。检查团长省机械厅罗厅长、副团长计量局孙副局长在主宾席就坐。在这席坐的还有白莲机械厂和江北机械厂的厂长、省工办副主任郝德茂。郝德茂略胖了些,两鬓出现了不少白发。沈建宏拉着他手笑道:“今天回娘家,要多喝几盏。”

    郝德茂露出口镶齐的白牙哈哈地笑道:“我现在戒酒了。”

    宴会七点开始。厅里大型吊灯照得如同白昼。二十张大圆桌上摆着一色薄胎金边餐具。穿白兜褂的女服员手托菜盘穿梭席间。刘河松先致欢迎词。接着罗厅长讲话,对主人盛情款待表示感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碰杯声。

    马涛骑让马少春出席晚宴。有这种出头露面的场合,他求之不得。他端着一盏白酒到主宾席罗厅长跟前:“晚辈敬罗厅长一盏。”

    他一口干了。罗厅长茫然地望着他:“你是?”

    马少春说:“去年我爸李清河从北京来,你和蒋姨到我家,我们一块在金橘宾馆吃过饭,后来我还去你家几次看蒋姨。”

    罗厅长端着啤酒杯喝了一口:“啊,对了,你是李部长儿子小李?”

    刘河松介绍道:“他是李部长的女婿马少春,现在是亚麻办副主任。”

    罗厅长拍了一下后脑壳:“是小马,我记起来了。”

    马少春问:“我给蒋姨介绍了一个土医生,吃他的药,慢性喉炎好些吗?”

    罗厅长将椅子往郝德茂那边靠了靠,腾出空地叫服务员加了一把椅子:“小马,你坐下。”马少春堂而皇之地在刘河松与罗厅长之间坐下。罗厅长说:“她吃了那人的药,病就好了。原来是你介绍的医生,真还要感谢你哩。”罗厅长说着往马少春盏里加了酒。

    马少春找出话来与罗厅长扯。刘河松明显地反感:“马涛骑怎么没来?”

    马少春观颜察色地说:“他这向,时间安排得很紧。附属工厂那边搞什么芙蓉改型设计,他主要精力放在那上面去了。”

    刘河松听这话,放下筷子,欲言而止。马少春得意起来。他介绍亚麻办生产情况,无不炫耀他做出的成绩。刘河松招呼大家吃菜。孙副局长只喝一盏酒。他表扬刘厂长能大力提拔青年到重要领导岗位。

    上来一大盆水鱼。刘河松转动桌盘,将水鱼置于罗厅长前:“请!”

    罗厅长挠了一勺汤尝:“好鲜!”

    马少春看着郝德茂说:“我爸爸特喜欢吃这道菜。”

    郝德茂想起去年李副部长来厂视察收购水鱼的情景。曾几何时,他由一个公安处长升到现在的副厅长。湘岳机械厂厂长的交椅没坐成,终归是一件憾事。他感叹道:“我也好久没吃湘岳的水鱼了。”

    第二日先开大会,沈建宏乔达光分别介绍工厂生产和技术发展科研成果方面的情况。然后分组到各职能处室活动。科研所熊太立作了03产品研制专题报告,技术处危治平介绍了工厂新技术新工艺的应用,干部处陈金辉汇报了工厂雄厚的科技队伍和在调动发挥他们积极性方面做的工作,同时技术档案室潘自芳、情报室汪努定、科技图书室龙力生、科协刘台全、专利室王长丰等作了专题汇报。

    下午到各分厂车间参观。首先刘河松陪着罗厅长一行到亚麻装配车间。工房四周摆着四色不同的装配成品车,如排列整齐的仪仗队欢迎客人到来。站在工房门口的马少春、杨连汝穿得一身笔挺,握着罗厅长的手:“欢迎你们到亚麻办来参观指导。”

    刘河松不见马涛骑,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参观马少春滔滔不绝地向客人介绍亚麻的性能和当前的销售形势。

    到总装车间才见马涛骑穿着工作服和山田先生用日语讨论改进装备程序的问题。罗厅长上前热情地握着马涛骑的手:“谢谢日本朋友的帮助。”

    鹂鹂上前忙介绍:“这是亚麻办马涛骑主任。”

    罗厅长对刘河松戏谑地笑道:“摩托是进口的,连主任都是进口的。”

    这时刘河松的脸皮才放松地笑道:“他是日本留学回来的博士。”

    罗厅长道:“你的手真长,我们省里还没哪个工厂有博士。”

    向秋蝴买来两张电影票。听说放武侠片,沈建雄不感兴趣,她去单身宿舍拉沈晓芳作伴。沈晓芳吃过饭,坐在电风扇前,正愁如何熬过这一夜,见秋蝴来好不高兴:“在这房里难受,我们到白莲酒楼去吃冰琪琳,我请客。”

    秋蝴说:“你要请客,推到明晚吧。今晚我请你看电影。”

    沈晓芳想散心,哪有不乐意的。她看还有时间,便换了一件紫红色起黑花蝙蝠衫、墨绿色纯丝萝卜裤。她身材苗条,穿这一身晃晃荡荡,象在水面飘动的一片断杆莲叶。她略高的颤骨破坏了瓜子脸匀称的弧线。一头乌黑的柔发从眉梢拖下,正如铅笔素描的衬影,给那张白皙的脸蛋增加了妩媚。

    秋蝴见她打扮好,笑道:“这样漂亮,都可以找个二十多岁的伢子。”

    晓芳说:“老太婆了。这里一个冤家还没了结,哪里还想找份烦恼。”

    秋蝴说:“你是个快活人,不能老让这种事搞得自己痛苦。你还是下决心与刘河槐离了,趁现在年轻再找一个。前天大嫂子和我扯过你的事。她还是很关心你的。她给你物色了一个,你一定会满意。”

    晓芳好奇地问:“谁?”

    “梁子恢。论地位,他是党委副书记、副厅级。论品貌,还配得你上。”

    晓芳过了好一阵才说:“他儿子梁军都二十七八岁了吧?”

    “男人比女人大二十来岁不奇,关键是要他身体好,会体贴人。”

    她们看过电影出来,见月色蛮好,秋蝴提议到游览场体育馆去看书画盆景展览。晓芳愁一夜太长,当然乐意。她们过太阳广场到体育馆。西边娱乐室里挤满了人。书画盆景展在楼下大厅里。真看不出,这些惯于手捏铅笔的工程技术人员或终日守候在机器旁的工人竟有那份雅兴、那份奇才,或字或画或盆景或雕塑,无一不显示出一定艺术功力。

    沈晓芳见大嫂的雕像也摆在里面,啐了口水:“还嫌风头出得不够,要摆到这里面来亮相,恨不得让别人向她磕头哩。”

    秋蝴说:“像她这样也是图个刺激,图个开心。你也得向她学着点,每天愁眉苦脸的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们上楼。这里设有象棋、围棋、跳子棋、扑克、麻将等。她们听到一侧的小房间传来大哥的说笑声,进去见沈建宏夫妇和梁子恢、陈金辉在玩麻将。秋蝴说:“你们真会找地方。”

    陈金辉说还有事,立即给秋蝴让位。秋蝴要拉晓芳上桌。汪卉却说:“晓芳来接我,我眼睛不舒服了。”

    汪卉一只眼里安的是假眼球,不细看难分辨出来。她站起身,把晓芳推到梁子恢下手坐,并说:“梁书记手下留情,我这位妹妹平时少有拢牌桌边,今晚遇书记玩是来助个兴,你就莫扫了她的兴呵。”

    晓芳听这话,心“突突”地跳。她装着看牌,没有说话。梁书记说:“你沈家出来的都是高手,只怕我要输到她手里。”

    汪卉在丈夫一旁坐下,见梁书记出一张牌被晓芳吃了,笑道:“照这个样,书记真怕是要拜(败)倒(到)在妹妹手里了。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梁子恢身材魁梧,一头青发往脑后梳得整整齐齐,虽年过五十,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他笑道:“今晚沈厂长挂帅,指挥沈家军三面围攻,我哪有不输牌的?”

    沈建宏说:“我没四面围堵,不还是敞开一面,给了你一条生路。”

    在说笑沈建宏自摸和牌。码墩时,梁子恢瞟着沈晓芳问:“今晚怎么有兴趣来这地方?”沈晓芳一时没想出话来回答。

    汪卉却说:“书记不也很少到这地方来,这叫巧合呀。”

    十一点钟娱乐室关门。沈晓芳真不晓得时间过得这样快。回去时,汪卉拉她走在一块。她神秘地笑着问:“你对梁书记印象怎么样?”

    “我不懂嫂嫂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装什么糊涂?你到了这个地步,你哥哥和我都很关心你。梁书记去年死了老婆还没续妻,苦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晓芳低头没出声。大嫂继续说:“他比你年龄相差大点,有两个孩子,大的有了工作,老二明年高毕业。他经济宽裕,性格温和。你嫁给他,肯定有好日子过”

    晓芳仍在沉思。汪卉又说:“你大嫂平日说话重一点,可都还是为你着想。你先考虑下,有意的话就告诉我。”

    “太突然了一点。”

    “你吵着离婚,未必就没想到结婚?你不要犹豫,你不是二十来岁的妹子,这个不挑那个,你现在是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我看得出,梁书记对你有意。”

    刘河松送走检查团回家,汤缪纹说:“爷爷不好,他们都在那边。”

    她将一杯茶放在丈夫身边,见他疲惫,说:“你就不要去看了。早点休息。”

    刘河松揭开菜杯盖,水还很烫,只喝了一小口就走了。湘娥、河桃、河桂、河槐、江龙、江鹰、江帆、益彩、秀竹等坐满了厅屋。见河松进来,河槐忙站起让座。河松走到爸爸房前要推门进去,坐在门口的湘娥说;“宋医生和湖南医大罗教授在给爷爷治疗,只让涛骑留在里面,其他人暂时不让进去。”

    河松问:“怎么就让他留在里面?”

    爷爷昏迷呼喊“茶坨”名字,涛骑在床边抓住他手,他就舒服些,病情也就稳住了。河松自语:“怪事,他与我们刘家毫无亲缘关系。”

    湘娥说:“也许这正说明他与我们刘家有亲缘关系。”

    唯江帆能准确理解爷爷心理。他与涛骑哥这种特殊的依存关系,非“亲缘”或“血肉”关系能解释得了的。爷爷作为无产阶级老革命家,给祖国和人民作出了巨大贡献,他决心要做的事,可说都做到了,唯那天杀谷口留下的五分钟差距,至今仍未消灭,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他风烛残年,寄希望于马班长的孙子茶坨。因此茶坨常驻他心,成了芙蓉的代名词,成了消灭五分钟差距的武器。爷爷对生死本处之泰然,只是目前对芙蓉仍放心不下。他病危,呼喊茶坨,且紧紧握住茶坨的手,像是握着消灭五分钟差距的最好武器,要与敌人作最后一次拼搏。

    江帆不好向爸爸说明这一切。她怕实得其反,让涛骑反而不能随便接近爷爷。她就顺着他们以“亲缘”关系作解释?可是……江帆一时心乱如麻。

    这时宋医生和罗教授出来,厅里的人都站起,目光转向两位医生。

    河松说:“两位辛苦了。”

    宋医生说:“幸好罗教授及时赶到。”

    罗教授说:“没危险了。马博士暂时还要守在将军身边。”

    河松问罗教授:“这是什么原因?”

    (我爱我家书院)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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