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二章 火海救人命 医院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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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涛骑说:“都是节日传统菜,味道十足。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马进坚对客人说:“今天请你们一块来过节,一是我们全家高兴,二是我个人感谢你们对芙蓉的支持。赵莓为附属工厂生产线作了很大努力;马博士完善了改型设计,现在又着手芙蓉发动机3型设计,这给我们全厂职工鼓舞很大。为此,我干了这盏酒,以表我的感激之情。”

    涛骑站起说:“今天好几个地方叫我们去过节,最后我们到了这里。上午的剪彩是亚麻在我们湘江显示它的力量,也是向我们芙蓉挑战。我和赵莓感到心里有压力。在此,我借雄黄酒增添的豪兴,向你们表示我们的心愿:亚麻给我们的压力,但别让它压弯了我的腰、压低了我们的头。压力应变成动力,驱动我们往前跑,芙蓉一定能超过亚麻!”他一口干了盏里的酒。

    马汉楚端起一满盏酒,激昂地说:“马博士说得对,芙蓉一定能超过亚麻!”

    马进坚说:“我也有这个信心。我们和日本是两个相邻的国家,按地理自然条件来比,我们优越得多。他们经济能飞速发展,我们也应该做得到。可我们目前的困难还很多。上次丘积先生参观芙蓉生产时说。芙蓉还是新生儿,他只知道我们的芙蓉轻型是这几年搞起来的,其实芙蓉是诞生在解放初期,它过三十岁了。它走了不少弯路,走得很艰难。我想今后的道路能平坦一些。一辆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跑和在高速公路上跑的速度大不一样呀!”

    刘江帆在家里准备了几个菜带到马涛骑屋里,约好赵莓一块来吃晚饭。赵莓迟迟没到。涛骑等得急,揭开菜盒:“怎么少了一样?”

    江帆知道他是指火焙游鱼条。本来她要妈妈炒了,她却留着给客人作下酒菜了。她还在生气:“真讨厌,迟不来早不来,总要赶上吃饭时间来。”

    “谁呀?”

    “除了你们杨大主任还有谁?”

    “他好意思常到你家来吃?”

    “图人所好呗。我爸每餐喝两盏,他便提着酒来陪爸爸喝。两口酒下喉,就会开始吹,芝麻大一点事能吹得西瓜大。”

    “你爸爸就相信他说的?”

    “他先把别人抬到天上。人到了天上,下面的事哪还看得清楚?”

    “这种人,到哪里都讨人喜欢。”

    “你也学着一点。”

    “我天生皮肤过敏,听别人吹都一身起鸡皮疙瘩,更别说自己去吹了。”

    “没出息。我却在爸爸面前没少讲你的好话。”

    “好在是背着我说的,不然的话我皮肤也会过敏的。”

    “杨汝连老说你呆头呆脑,不知道你整天脑壳里想什么。你也亮一手给他看看。”

    马涛骑说:“在亚麻办这样的环境,我想自己不会有什么作为。不过最近我真还是在管理方面发现了一些问题,有些想法。”他从黑色提包里掏出一份材料给江帆,“你看看,这是对改进当前亚麻办管理工作的十点建议。”

    江帆看过,说:“很好!”

    “你说好,我明天就交给杨连汝,给他亮一手。”

    “你真是。你给他,不是一勺糖溶在他杯子里?他又可作为他的建议,到爸爸面前来吹了。我来替你处理,效果保证不一样。”

    江帆没等莓姐回来,吃过晚饭走了。她迫不及待地把十条交给爸爸,并说:“从这十条看,涛骑是很有管理水平和领导才能的,他不好吹,心里却是一套一套的。”

    刘河松看了心里称“不错”,嘴里却说:“这些谁都想得到。”

    江帆听爸爸这话不乐,说:“未必。杨连汝想到了这些没有?”

    刘河松见女儿撅起了小嘴,说:“你是要我夸他这十条好是不是?可是他本人不在,我岂不是白表扬他了?”

    “起码我可以替他高兴。”

    爸爸听这话哈哈地笑了。

    次日刘河松亲自到亚麻办,对该办当前工作,向杨连汝作了五点指示。这五点是马涛骑十条的综合。其说到目前亚麻办的工作重点是抓好新车间内工作台的安装。还提到注意安全管理,新车间堆放的易燃易爆品应立即转存到专品库房保管。

    杨连汝表示坚决按厂长指示办。晚上他提了一瓶“武陵”和一只烤鸡到刘厂长家,一边喝着酒,一边汇报他如何采取了十五条措施,雷厉风行,贯彻落实厂长的五点指示。

    这日,尹秀竹多做了两个菜,买了一瓶江湾大曲,用竹篮提着,到亚麻办新建的装配工房。天空阴云密布。到点多钟,天全黑下来了。尹秀竹进工房,强烈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这阵安装和油漆的工人下班了,工房寂静,时有风吹窗门的“乒乓”响。一角的车间主任办公室暂作库房,储存了柴油、汽油、酒精、油漆和香焦水等。贺钧把床铺板搭在两个横倒的汽油桶上。他见妻子进来,额头和嘴角几条刀刻般的皱纹构成一副憨厚的笑脸:“这早就送饭来了。”

    秀竹说:“这里面气味燥鼻子,也不晓得打开窗户。”

    贺钧说:“前天传达了杨主任指示,要注意安全,关好门窗。”

    现在他得服从妻子,忙打开一扇玻璃窗。外面穿入一股强风,吹得撕落在地面的商标纸乱飞。秀又去关小并固定好,说:“要变天了。”

    “要下点雨才好。我们水库要放不出水了。”贺钧身在工厂,心挂农事。

    “这几天蔬菜一天一个价。”

    贺钧放翻两个油桶,搭上一块七夹板作饭桌。又搬动两个油漆桶放在两边,将自己的工作衣垫在一个桶上,说:“你坐吧。”他则在另一个桶上坐下。

    秀竹把篮里装的菜摆在桌上:一盆大块回锅肉,一碗红烧鸡和一大碗豆豉辣椒蒸鲢鱼,然后在丈夫面前摆了酒盏,并倒满才坐下。

    贺钧见这情景,问:“今天是什么节日?”

    秀竹说:“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呃?我真忘了。”

    他拿起酒瓶给妻子倒了半盏:“你也喝一口。”

    秀竹端起半碗白开水:“你晓得,我喝了酒头晕。我喝水陪你。”

    贺钧喝完一盏,自己倒满。秀竹夹了些菜放在他碗里,说:“你慢点喝,多吃些菜。这肥肉走了油,吃了不腻人。”

    “真快,满五十二岁了。我们结婚都十年了吧?”贺钧大口咀嚼。他食量很大。

    秀竹喝完水,装了一碗米饭,说:“留着第一个孩子,都有十五岁多了。”

    贺钧怎么会忘得了,他们结婚时秀竹已怀了孕。他想起那个难忘的夜晚,他救了她,又占有了她,似乎是平等的。当他发现她深深地爱着另一个男人时,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他悔恨,歉疚。后来他看到那个男人因此造成婚姻不幸时,更加剧了这种悔恨和歉疚。他曾向秀竹提出离婚,反而使秀竹对他产生了同情。同情虽不能代替爱情,却还维持了这个家庭。后来贺钧又偷偷地向领导打了调出这工厂的报告,他想远远离开江湾,远远离开秀竹。可接收单位停止了进人。他现在仍想离婚,先疏远感情。他坚持夜里守车间材料,尽量减少与她接触。

    秀竹察觉到了他的良苦用心。她内心很矛盾。她不忍心,也没勇气破坏现有这个家庭。但她心里又只有河槐。河槐家庭的不幸,事业的艰难,很需要她的关怀和支持。

    贺钧其实很顾恋这个家庭。这种隔离家庭的生活,对他感情是很痛苦的折磨。他提出:“明天晚上,你带晶晶来让我看看好吗?我半个月没见到她了。”

    秀竹说:“好的。每天晚上家庭作业很多。有时我加班回来晚,她还在等着我报生词听写。她说要是爸爸在家里,她就不要这样等了。”

    贺钧苦笑了一下,说:“她说我读音不准,常纠正我的发音,她还想着要我报单词听写?真是乖孩子。你给她买凉鞋了没有?”

    “还没有去。”

    “前年买的那双短了,脚趾头撑到了外面。她长得快,越来越像你了。也好……”

    他吞下了要说的半句话。秀竹不解地望着他:“好什么?”

    “我长得丑。”

    秀竹看着他瘦削的脸,尖尖的下巴长着一撮蓬乱的胡子,内心油然生出几分凄凉。她说:“晶晶讲,她的下巴切像爸爸的。”

    贺钧笑了,眼角流出泪水:“你明天带她来,让我好好看看她的下巴。”

    “明天下午,你请假去理个发,把胡子刮了。”

    “行。把胡子刮了,好好亲一下我的女儿。”

    他用粗糙的手掌抹了眼角流出的泪水,并掩饰地说:“这鱼辣得有味。”

    秀竹看着他脖子上鸟黑的衬衣领说:“车间有澡堂子,怎么没去洗个澡?”

    “反正一个人睡,脏点也不怕。”

    他说得随便,秀竹听了却慌乱地勾了头。她不愿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贺钧吃了不少菜,喝了大半瓶酒。秀竹见他还要倒,抓过瓶来说:“你看守材料,莫喝醉了。明晚我带晶晶一块来吃,你再喝。”

    贺钧顺从地说:“好,剩下的酒留到明晚喝。”

    秀竹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她吃饱了,放下碗筷,收拾要给他洗的衣服。在一个口袋发现了一包香烟,问:“你也抽烟了?”

    贺钧说:“闷得慌的时候抽一根。”

    秀竹警觉地说:“这里放的都是易燃品,你要特别小心火。”

    “没问题,烧不起来。”

    贺钧吃完饭,把菜碗装进篮里,重新扶起油桶。窗外,漆黑的天空,闪电如银鞭挥舞,接着一声响雷。贺钧催道:“你快回去,要下雨了。”

    不知怎地秀竹有些依恋,不想马上离开:“怕什么,反正有房子装着。”

    接着一个炸雷。贺钧哪会洞察女人心理,一个劲地催道:“你快走,真要下大雨了,晶晶一个人在家里。”

    秀竹被他推出门。外面起了大风。她回过头喊道:“把门窗关好,莫抽烟!”

    “你放心!”

    贺钧站在工房门口,茫然地望着妻子消失在夜色。

    厂科技情报阅览室每周星期二,四,晚上开门。刘河槐查阅资料到十点关馆出来,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压来。他没带伞,在楼道里等着过了这阵雨再走。呆了一会,他急躁地走到门口,见瓢泼大雨,合着耀目的闪电,震耳的雷霆,呼啸的飓风,使夜变得可怕极了。他不安起来。刚才一辆过路车,一些人拦住挤上去走了。楼道里只几个人了。他在靠墙的木条长椅上坐下。从门洞吹过来的风卷着雨雾,扑在脸上凉浸浸的。他穿件衬衣觉得有些凉了。将双臂抱在怀里,绻缩成一团才感觉舒服了些。他鼻孔堵了,头有些晕。他微闭双目,回忆刚才看过的一篇介绍日本摩托工业领域采用新材料新工艺的章的内容。忽然,刘河槐的眼睛被一种强光照射。他睁开眼睛,见玻璃映着红光。他走近窗台,惊骇地发现面前的技术三楼后浓烟滚滚升腾,蹿出呼啸的火苗。有人在门口大喊:“失火了!”

    刘河槐不禁问了一句:“是新建的亚麻车间?”

    他立即冲了出去,冒着大雨向亚麻车间迅跑。拐过技术三楼,一股热气流迎面扑来。他看清是亚麻装配车间着火。他想起贺钧在里面库房守材料。上夜班的工人和被惊动的居民纷纷涌来,消防车发出尖利的嘶叫。

    刘河槐横过马路到工房南门。贺钧在工房东南角。幸好这夜刮北风,火还没封门。刘河槐大喊一声:“救出贺钧!”随着冲进了工房。里面浓烟弥漫,充满了燃烧的暴破、建筑物倒塌和焚毁物跌落声。他张开口喘着气,摸索前进,不停地呼喊贺钧的名字。东南角火势最锰。火焰已冲出了屋顶。工子钢梁淌着鲜红的血,如丢进滚开水里的面条一般软塌下来。刘河槐像听到了贺钧在呼救。他发疯般向烈火扑去。他被绊倒了,又爬起来。在那房子门口,他摸到了躺在地上的一个人:“是你,贺钧!”

    他将地上的人扛到背上,拼力往外走。他腰割裂般剧痛。他咬着牙关,一步一步移动,只觉得眼前黑洞洞的,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还要走了多远……这是一个永远走不到头的寂寥世界。他张开大口喘着、咳着。他背着人,双腿支持不住,被压得趴倒在地上,他咬紧牙,艰难爬动,寻找出口。

    背上的人求他:“你放下我,我该死,。”

    “有我在,就有你在。”

    背上的人要挣扎下来,可浑身动弹坏得:“放下我,火封住门,我们谁也出去不了!”

    “要死,我们死在一块。”

    “你莫说蠢话。秀竹一直爱着你。你要活,不要让她伤心,不要让她落泪。你要活,为了她,也为了我。我一生,就做错过那件事。我能让你们相爱,我死了都高兴。”

    “那是过去的事了,你怎么还老放在心上?”

    “你也放在心上,秀竹也放在心上。你忘不了,秀竹也忘不了。时间越长,你们更相爱了。你不要骗我,你比过去更爱她,她也比过去更爱你,因为你们心里有个共同的芙蓉,一个共同的爱,我却没有。我占有了你们的幸福,我早就有心还给你们了。现在老天助我,你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你不要这样说,我们快到门口了。”

    “还远哩,你快跑出去。我真不行了。房子要垮了。”

    “大门就在面前。外面有新鲜的空气,有明亮的阳光。秀竹和晶晶在等你,等你到珍珠岛爬石塔,等你到游艺场乘飞船,等你到金鲤滩去游泳。”

    背上的人没说话,也没动弹了。河槐心碎胆裂地喊:“贺钧!”

    刘河槐微微张开双眼,面前的秀竹眼里噙着泪水,高兴地抓着他一只手:“你醒了!”

    刘河槐看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户,穿白褂子的护士:“我怎么在这里,他呢?贺均!”

    秀竹说:“他很好。你安心休息吧。”

    护士抽出他腋下体温表,39。5度,略降了一点。

    河槐微弱地呻吟:“渴。”他试图爬起来。

    秀竹一手按住他上身,一手端过水来:“你别动,我来喂你。”

    他双唇结了一层白霜,干裂得渗出血来。秀竹鼻子发酸,眼角爬出两滴泪。她用棉纱布醮着水在嘴唇和嘴角涂抹。河槐几处严重烧伤,两根肋骨砸断,右腿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流了很多血。

    “水”,他不断地哼着这个字。涂抹在嘴唇这点水,简直是杯水车薪。河槐重新闭上双眼。他安静之后,秀竹到另一个病房看侄儿。马涛骑受伤也不轻。刘河槐和贺钧是他不顾个人安危从烈火抢救出来的。贺钧救出来已断气。赵莓在上海出差,江帆守在涛骑床边护理。秀竹进来见床头一束芙蓉鲜花,问江帆:“这是谁送来的?”

    江帆说:“爷爷叫齐师傅送来的。”

    涛骑问姑姑:“槐叔怎么样?”

    秀竹说:“刚才醒过来一次。还发高烧,说胡话,不停地呼喊贺钧的名字。”

    涛骑要起床:“我去看看他。”

    江帆说:“你还在打吊针,哪里动得。”

    涛骑说:“待这瓶水注射完,你扶我去。”

    江帆说:“槐叔有姑姑和专门派来的两个人照顾,你安心养好自己的伤。”

    涛骑说:“我没有什么。”

    秀竹说:“你伤的几个地方不轻。这几天热,伤口感染化脓就麻烦了。”

    赵医生来查病房。江帆问:“马涛骑额上的烧伤会留下疤痕吗?”

    赵医生有意说:“会留下的。”

    江帆看出赵医生误会了,说:“我怕赵莓从上海回来看到了会很伤心。”

    秀竹说:“这也是一枚英雄纪念章,挂在脸上是一种荣耀。”

    赵医生对秀竹说:“三楼那间病房空了,刘河槐可以搬进去住了。等下护士过来给你钥匙。”三楼设有几间豪华病房,装有空调,带客厅和卫生间。

    江帆问:“还能给马涛骑安排一间吗?”

    赵医生说:“另外几间都有人。”

    江帆到护士值班室,查询另外五间豪华病房的病人情况。住在306房的马健祥可以腾出房来。他肾结石开刀已拆线一个星期。此人是革被整下台的湘岳党委副书记,因年近花甲一直没复职。江帆找到张院长那里,请他通知马健祥出院。张院长打电话了解了情况,要她找外科主任赵青。张院长踢皮球了。刘江帆来要房子,他不能不给面子,可马健祥也不好得罪。他虽不挂职,可他侄儿马少春副处长自去年与离异的李凤莲结婚后,仗着退居第二线的岳丈李清河副部长的关系,与省市一些领导混得蛮熟。这次为叔父开刀给了院长不少好处。

    江帆看出了张院长的心理,不好强人所难。她去直接找马少春。马健祥躺在床上还挂输液管。马少春坐在小客厅喝茶,涂了摩丝的小分头梳得放亮,待江帆十分的热情带几分殷勤:“你有什么要我出力的?”

    江帆笑道:“我来看马伯伯。”

    马健祥脸色苍白,说:“请坐。还烦你来看我。动了手术,还没恢复得好。”

    江帆坐到小厅。马少春给她削了一个苹果,谈起夜晚发生的火灾,问刘河槐和马涛骑伤得如何。江帆说他们伤势都很重,马涛骑住在二楼,病房里热,又很吵,休息不好。

    马少春猜到她的来意,说:“江湾医院的院长和我关系很好,那里的高干病房舒适,马博士若愿住那里,我打个电话去准行。”

    江帆说:“住那里不方便。”

    马少春立即明白了她心思:“我替你想想别的办法。”

    刘江帆回马涛骑病房不一会,赵医生来说,306病房要腾出来,马博士下午可住进去。马涛骑早晨听说豪华病房住满了人,江帆出动一趟就有了成效。若换成赵莓,她只有陪着他流泪。不过再舒服,他还是想尽快出院。

    河槐搬进三楼,午体温又回升到40度。秀竹守在他床旁,勤快地更换搭在额头被冰水浸湿又很快发热的毛巾。她听到河槐不时地低微呻吟仍夹着贺钧的名字,不免怨恨:“他生时,破坏了他与河槐的幸福,死时,还想把河槐带走?”

    下午刘镇将军到医院看河槐和涛骑。河松、湘娥、明亮、河桂、理、江龙、俊丽、江鹰、益彩、铁戈及张院长和有关医务人员拥着刘将军先到河槐病房,秀竹忙起身迎接。

    河槐微张双眼,看着父亲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来,随后闭上了眼睛。刘镇喊了两声槐儿不听回应,顿时军人庄严的脸上显出特有的悲怆表情。

    接着刘将军来看涛骑。江帆正给他冲牛奶,见爷爷和父亲一群人进来,忙闪到一边,这时涛骑停了吊针,他坐起来说,他的伤很轻,很快可以出院。

    爷爷细看了他身上几处外伤,说:“伤得很不秀气,大意不得。”

    湘娥朝江帆说:“你要好好看住涛骑,不要让他跑了。”

    大家沉重的心情透出一阵轻快的笑声。张院长请大家到三楼客厅坐。这里事先作了布置,茶几上摆有糖果和饮料。他向大家介绍了两个病人的伤情。湘娥问:“河槐体温老那么高,能不能快点降下来?”

    张院长说:“我们刚会诊过,打算采用综合降温方法。”

    爷爷讲起战争年代的事,说:“现在医疗条件好了。当年在战场上开刀,没有麻药,是用绳子把手脚绑到树桩上。我们有的战士坚强,锯得骨头沙沙响都不叫痛。”

    江帆说:“爷爷只会夸你那些战士如何勇敢,如何英雄。你看槐叔冲进火海救出人来英雄不英雄?”

    湘娥朝河松说:“河槐救出一个人,涛骑还救出两个人哩。”

    刘镇对儿子说:“你当厂长的听到了,工厂应宣传河槐和涛骑的英雄事迹,要论功授奖。”

    河松说:“爸爸说得对,这把火烧醒了我,我有责任。我对失职者要追究责任,对救火表现突出的要记功。”

    这时河桃提了一句:“怎么不见晓芳?”

    河桂说:“只怕她还不晓得。”

    河桃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平时疑神疑鬼,这次槐弟冲进火里救贺钧,她还看不出槐弟的人品?”

    刘镇觉得在这里扯这些不好,对张院长说:“我们不耽误你了。告辞。”

    前一段时间,因忙芙蓉改型设计,刘河槐往往要工作到夜里一两点钟才归。沈晓芳与他大吵一场后离开刘家近一个月了。她回娘家,和父亲兄嫂生活在一块,父亲沈炳炎年逾七十,吃点闲饭,家里甚事不管。大哥沈建宏当副厂长,一日三餐饭,筷子一撂不见人影。一家大大小小的事由嫂子汪卉操持。常言嫁出的女,泼出的水。晓芳在家住的日子长了,哪有不讨人嫌的。这日父亲有些头热脑胀,晚上只吃一口饭。他好吃私人诊所陆郎开的药。那药很贵,职工医院不给报销。和往常一样,老人病倒,哪怕一点小病,汪卉也要把两个弟弟和弟嫂叫过来,名义上是叫看看爸爸的病,实际上是要向大家说明爸爸的花费。沈晓芳吃过饭要去逛街,想避开这种事。按此地不成的规矩,女儿出嫁不再承担赡养父母的义务。大嫂喊住了她:“你也听听。”

    沈晓芳不太情愿:“没必要吧?”

    “知道一些有好处。”

    沈晓芳不愿与大嫂争执。二哥二嫂沈建伟和叶春首先到了。不一会弟媳向秋蝴也来了。她说建雄晚上日语班有课。汪卉从冰箱拿出一个西瓜,操一把明晃晃快刀,麻利地切成瓣,说:“大家吃,天热了降降温。”

    叶春见沈晓芳坐着没动,拿一瓣送给她。她却说:“太冰了,我胃受不了。”

    吃过西瓜,汪卉说话了:“爸爸病了,下午到陆郎那里去检了药。他说自己的钱用光了,我给了他五十块。晚上他老人家没端碗,不晓得是口里没味还是嫌饭菜不好。凭良心讲,我和建宏是想爸爸生活得好些,但也心有余力不足。我们每月工资就那么一点。你们大哥虽当副厂长,钱没增加多少,可花费增加了很多。人客来了,要撑着面子,每个月的钱用得焦干。所以花在爸爸身上的钱就有限了。我说这话,并不是要大家拿出多少钱来,是想让弟妹了解大哥家的困境。”

    这话晓芳听了不舒服,心想:“她虽没掏伙食钱,可比伙食费多的钱都出了。她两次买西瓜,每次付了十五元。嫂子还叫她买过两次菜,花了三十多块。嫂子口里说要还钱,那不过是一句话。

    建伟说:“等我下半年搬了家,多得一间房子,我接爸爸到我家去住。”

    汪卉听这话不爽:“独子也要养父亲。父亲住在这里,建宏和我并没觉得是个包袱。”

    建伟拗劲:“爸爸每月退休工资加乱七八糟补贴,了他个人应差不多。”

    叶春见大嫂变了脸色,忙接丈夫的话说:“爸爸上年纪病多,能有现在这样好的身体,多亏大哥大嫂照料。雄弟和秋蝴也常与我们说起,爸爸和大哥住在一块,我们都放心。”

    秋蝴忙附和道:“我和建雄都说,大哥大嫂对爸爸孝顺是没二话说的。”

    汪卉说:“兄弟间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了。我知道自己对老人也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我一个人只一双手,来家里吃闲饭的倒有,帮着做事的就没有了。”

    叶春问晓芳:“你丈夫烧伤很重,你去医院看过他没有?”

    晓芳低头没出声。汪卉刚才有些话本是说给晓芳听的。现在弟嫂说及,便挑明道:“再怎么样,芳妹应去看看。常言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哩。”

    晓芳气忿忿地说:“我住在娘家这么久了,他来看过我一次没有。”

    汪卉说:“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不好说长道短。你要真是与他过不到一块,就干脆与他离婚,不要衔着不是吐了也不是。老住在娘家也不是个办法。我不是怕你吃了家里几粒饭。养老闺女的也有,只是你还拖着刘河槐。你大哥与刘河松是兄弟一样,你这样搞得刘家不安宁,他也要说你,这几天忙,没抽得出时间。”

    秋蝴对晓芳说:“刘河槐与尹秀竹常在一块,我碰见过几次。姐姐在刘家受气,索性与他一刀两断好。”

    叶春说:“弟嫂快莫这样讲。刘家的人,从刘将军、刘书记、刘厂长到下面的王妈、齐师傅都是和和气气一个,不是容不得人的家,你怎么好说芳妹在刘家受气?”

    秋蝴辩道:“我是说,芳姐与刘河槐感情长期不合,离婚算了。”

    这时李湘娥来,大家起身问好让座。汪卉满脸带笑,捧上一瓣瓜送到她面前:“这里还剩有两瓣瓜,解解渴。”

    (我爱我家书院)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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