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章 接亲设骗局 回门讨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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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赵莓，我很佩服你的理智。”
赵莓嘻嘻一笑：“书记这样鼓励我，想拉我加入共青团？”
“我说的是正经话。你要求与刘江桅结婚，”他又伸出手折指头：“一是顺乎报恩情理，二是顾全了芙蓉大局，三是深得刘厂长赞赏。”
“刘河松说我什么了？”
“他在电话里夸你有仁义。我很了解刘河松这个人。他与刘河柏是兄弟，个性很大不同一点是，刘河柏重理性，刘河松重感情。”
赵莓还没拿他们兄弟这样作过比较。她问：“刘河松真恨芙蓉？”
留义功抬头望着远方，斟词酌句：“厂里领导对工厂发展有全盘考虑，我不好乱加评说，芙蓉也在发展，虽然是大家的努力，但刘厂长终归还是亮了绿灯。”
赵莓突然觉得她要重新评价留义功这人了。他对工厂主要领导心理把得相当准。一个在仕途上冀图腾达的人，没把住顶头上司的脉搏，将会使自己陷于盲目。赵莓还想听听他对芙蓉前途的看法，问：“你觉得亚麻引进对芙蓉发展会有什么影响？”
留义功说：“这方面，你和涛骑一定想得比我多。有一点你也许看到了：芙蓉的发展，将来主要还靠涛骑。他要掌握芙蓉的命运，又赖你们芙蓉姐妹作出重大贡献。”
赵莓虽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人作出这样的结论。她不禁问：“你能说得清楚一点吗？”
留义功哈哈笑道：“我也是算八字，只能说些含糊话，好让时间去作注释。”
汤缪纹靠在沙发上，觉得有些头晕。最近忙儿子婚事休息少，血压上升。她闭目养神，隔壁传来钢琴声噪耳，像是十个指头一齐在键盘上划过。这台钢琴是东头河桂家抬过来的，女儿颇通乐理，能弹不少曲子。今天这琴声好像不对头。这几日她高高兴兴帮哥哥筹办婚礼，现在不知她遇到什么不顺心事。她被琴声扰得不安宁，到女儿房门口说：“不是她们要来布置新房，怎么还没来？”上午李湘娥和两个姑姑去选好了家具，说好下午运来布置。
江帆停琴，说：“哥哥的事情我不管了。”
妈妈进屋，坐在钢琴一侧的椅上：“怎么了？”
“我们为他在忙，准备到了这一功，现在他又说不想结婚了，这不是闹着玩？”
“这孩子，我去与他说。”
江帆拉住妈：“你急着去说什么？让他冷静考虑好。不要以后怨我们。”
“只要为他好，怕他怨什么。”
“你能相信为他好了？”
“帮他讨堂客、生儿育女，不是为他好还是使他歹了？”
“他心里爱的是赵莓。”
“那他为什么还撕了赵莓的报告，其实他那样做是对的，人总要现实一点。现在怎么又后悔了？”
“妈，人的思想是复杂的。”
“难怪近几日他心神不定，连他伯母的像都雕不出来。”
这时，江桅捧着一具两尺高半身木雕像过来，放在饭桌上，对妈妈说：“伯母的塑像雕好了。妈妈，你看像不像？”
妈妈凑到跟前，左右看过后说：“像，越看越像，这双眼睛雕活了。”
缪纹喊女儿：“江帆，你哥雕好了像，你快来看。”
江帆在隔壁回答：“很像，伯母看了会高兴的。”
妈妈说：“这妹子，你还没来看哩。”
江帆出房说：“哥哥拿得出手的东西，肯定是好的。”
江桅说：“妹妹对哥哥这番信任是对我的鞭策。”
江帆见哥哥心头云开日现，欢欣地对妈说：“妈，你快抱过去给伯母看。”
缪纹抱着塑像到后背屋，李湘娥见了欢天喜地。她把塑像放在厅屋曲柜角，双手从头模到肩，细细品赏塑像的每个部位，说：“我江桅这一双手，比鲁班的还强十倍。”
缪纹说：“他动手雕前，构思了好几天。”
“给我雕像，当然不同一般，不好随便动凿。这像雕得好，好就好在刻化出了神韵。”
“桅伢子说，这次结婚全靠伯母撑持，他雕这像，也是对你的感谢。”
两人说了一些客套话，意在消除前几天为此产生的一点隔阂。
李湘娥看了一下眼挂在壁上的石英钟，说：“我们去布置新房。”
她又邀了河桃，河桂。江帆见要搬动家具，叫来江龙铁戈，还另雇了三名搬运工。李湘娥指挥大家先动手搬出房里旧家具，然后将运来的新家具搬进屋，按江桅指定的位置摆好。天热，稍动一动一身汗。江龙用自行车拖来一箱冰镇汽水给大家解渴。江帆付了搬运工钱，然后搬出折叠椅让大家坐在树荫下休息。湘娥怕喝得凉的，江帆另给她泡了杯茶。大家谈论起结婚仪式。
湘娥说：“日子还是定星期五。”
缪纹说：“那天大家上班。”
湘娥说：“就请一天假。星期五不易惊动人。”
“我江桅倒没什么，这样就太委屈了愉蒂。”
湘娥说：“现在的妹子讲实惠，你多给些垫箱钱，她同样高兴。”
河桂从屋里出来插话：“接亲搞得热闹点，多派几台车子去。”
湘娥说：“那样不行。黎荷新还不把我们赶出来。”
铁戈手背抹了嘴上的汽水，说：“我喊几个兄弟把她抢过来。”
河桂斥道：“要你乱讲，劈你两个嘴巴。”
缪纹说：“接亲的事，大伯母想好了。”
湘娥简要地说明了那天的安排。王俊丽嚼着口香糖，背靠在樟树上，紧包臂部的牛仔短裤下一截罗卜一样白的小腿在晃动：“你们想瞒着黎荷新挖走她女儿，她晓得了不戳我们家屋上的瓦才怪哩。”
湘娥瞪了媳妇一眼：“只要你在外面莫多嘴就行。”
“我吃了饭不得消了，管这些闲事。”
王俊丽“踢达踢达”趿拉着鞋走了。湘娥又说：“有事我们只找她父亲韦长青谈。黎荷新那个泼货，见生米煮成了熟饭，再怎么吵也没用了。”
河桃担心：“只怕她闹大了影响不好。”
湘娥说：“要考虑那么多，我们什么事都办不成。”
缪纹只想得媳妇妹子进屋，说：“没有十全十美的计划。”
湘娥说：“当然我会把事情尽量考虑得周密些。我要刘静玲去与小韦联系。她是小韦的老师，关系一直很好，我看，明天先去把结婚证扯了。”
缪纹又想到一个问题：“愉蒂才二十一岁，怕扯结婚证会有麻烦。”
湘娥说：“这你就放心，湘岳派出所的人这点面子还会给的。再说，他们男女年龄加起来超过了五十岁，也没违反政策。”
汤缪纹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多亏嫂子什么都想到了。”
这日去扯结婚证，愉蒂没穿食堂上班的那套服装，换了红西装上衣，青色水洗绸裤子。黎荷新盯着女儿问：“今天不上班？”
愉蒂心虚嘴却硬：“不上班去做什么？”
“你做的事你晓得。”
黎荷新自去年子宫瘤开刀，身体一直没恢复过来。现在脾气越大了，前不久因碰见女儿从刘江桅家出来，晚上关紧房门，倒抓鸡毛帚抽了她一顿。愉蒂怀疑母亲真闻到了什么风声，反问了一句：“我做什么事了？”
她扭头往外走，被母亲喊住：“我问你，你穿这一身做什么去？”
愉蒂竭力镇住自己说：“我调到了图书室，今天开欢迎会，还能穿得一身油渣滓样？”
黎荷新知道女儿一直不安心食堂工作，要求调动。现在调动成了，当然是一件好事。可图书室那地方，单凭她父亲刚提公安处副处长这点面子还不够。于是问：“凭什么调你到图书室？你不要去，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自己也应有点志气，宁愿在食堂打杂，也不要去粘别人的光。”
“妈妈，你说到哪里去了？湘岳是国营企业，我做事是为国家，我粘谁的光了？人家父母为子女安排个好工作，钻缝打洞，谁像你从不替女儿着想。我现在得了一个好工作，你还出来打干封，哪有母亲像你这样的？”
愉蒂说着，眼圈都红了。妈妈听这话心也软了，说：“我也不愿你在食堂做一辈子。我和你爸只你一个，能不痛你？我现在担心的是你的婚姻。你要听话，不要与桅伢子好。”
愉蒂说：“谁还和他好了？”
“计量室调进一个大学生，条件不错，还没对象，我托人给你牵牵线。”
愉蒂连连点头。她看看手腕上的表说：“妈，快到点了，我该走了。“
“你走吧。妈妈这心意你明白就行。”
愉蒂出来 ，觉得背上冰凉，原来衬衣汗透了。
这天下午回来，韦愉蒂对妈说，我要去参加省图书馆举办的国图书分类法短训班，时间一周。黎荷新看了戳有红印的通知单，确信无疑。
次日早晨，她挎着白色帆布行李袋，穿海蓝色宽松羊毛衫和牛仔裤，像要去赶车的样子，向爸妈说了一声再见。爸爸还嘱咐路上注意安全。
她下了楼，沿小学围墙插蹄南街。随后她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向南拐到珍珠岛桥头，忽又沿河堤朝西直奔刘江桅家。院门口，缪纹湘娥河桃江帆江鹰见韦愉蒂来，迎上去接过她的挎包。缪纹激动得流出了泪：“真难为你了，我的好孩子。”
湘娥牵着愉蒂的手进院。在门口，刘江龙和王俊丽上前：“恭喜，祝你幸福。”他们引她到客厅，茶几上摆了三种新娘服装供她选择：一套橘红色毛涤西装套裙，另一套奶白色纯丝衬衣外套淡红色开士米毛线无袖连衣裙，第三套是粉红色纯丝双皱卡腰敞领开胸衣和长大摆裙。愉蒂挑了第三套。江帆和江鹰拿了这套衣服，领她到里间房梳妆。
不一会愉蒂打扮出来 ，胸上挂“新娘”红花。湘娥喊道：“新娘梳妆好了。”那边房里新郎江桅由江龙和铁戈陪伴走出来。新郎身材魁梧，穿一身粉蓝色高级毛料西装，结一条大红金芙蓉花领带。头戴从间分路往后梳的假发，配面饰，真也是一表人才。
在厅屋，张明亮主持简单结婚仪式。新郎新娘三拜后，男方母亲汤缪纹和女方父亲韦长青讲了话，都是祝愿幸福美好之类的吉祥之言。免了鸣炮凑乐，虽无一般婚礼热闹，但气氛温馨愉快。一切都按李湘娥事先策划的步骤有条不紊地进行。婚礼一个小时结束。然后新郎新娘由江龙俊丽倍伴进入洞房。午在室内设四席喜酒。除韦长青外，其余全是刘家的人。晚上没闹新房，少数亲朋好友来吃喜糖，恭贺新婚。
到十点钟，李湘娥叫人关了院门。客人走后，李湘娥却坐在厅屋不动。见新房里熄了灯，悄悄走过去，侧耳贴在锁眼上，听里面动静。汤缪纹发现：“看你这伯母，还在这里装猫。”她这才用手梧住嘴，“济济”地笑着走开了。
新婚两日，新郎新娘甜甜蜜蜜守在新房，缪纹看了高兴。这日刘江帆上班，掏出些糖散给同事吃，信口说出是哥哥结婚的喜糖。正在校核量具的黎荷新听到恍然大悟，顿时五肝肺都在造动。她到图书室打听有无培训的事，众人面面相觑。
黎荷新骂道：“狗卵养的，你们合着来欺负老娘！”
潘自芳见她气鼓鼓冲出大楼，形势不妙，忙拨了个电话给劳资处李湘娥。
李湘娥接过电话倒不慌乱。纸包不住火，事情迟早要报露。她给公安处肖绩业电话，请他派人到刘镇将军住宅担负保卫，防止有人捣乱。然后打电话要在家的人关好门窗。同时又给在小车队的齐师傅、房产处张明亮、行政处罗理去电话，请他们迅速回家以防不测。她自己却稳坐办公室，翻看几个工人的档案资料。
黎荷新跑到一村，见刘家前后三栋房子门窗紧闭，气得捡起石块狠砸院门，破口大骂：“青天白日，关门闭户，你刘家死尽灭绝了。你们逞着势力大，拐骗我妹子，纯粹是一窝土匪强盗。”
她挑最解恨最难听的话骂。愉蒂缩在房里不敢露面。江桅气得抡起板斧朝一块木头上一阵猛砍。突然来了几个人强拉硬扯地带走了黎荷新。刘家院前又恢复了平静。汤缪纹怔怔地站在窗前，心里糜烂：“人家养女费尽心血，我们这种做法她哪能不气？”
下班时，李湘娥给江龙电话，说晚上在招待所陪客。
王俊丽说：“你妈真贼，惹出了祸，躲在一边，自己没事一样。”
江鹰听这话不顺耳：“这种事总要人为头。”
王俊丽不愿少说一句：“还不是逞强。你们家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每当俊丽与江鹰或江鸥发生争执，江龙总是装聋。这时他闷在厨房搞饭菜。江鸥当然站在姐姐一边，但在这种场合她不愿跳出来帮腔，免得被人说成二对一，以多压少。她嚷道：“你们安静一下不行，还嫌下午吵得不够。”
江鹰不愿再开口伤神，到自己房里，关了门，拿出何世雄在深圳买的一条裙子试穿。她站在镜前，左一照右一照，自我感觉很好。只是花百元买这样一条裙子太不值得。说这裙子是香港名牌，牌子就这样值钱？去年张曼嫦花一百美元在友谊商店买一双意大利皮鞋，到处炫耀，她当时撇嘴巴。现在自己也讲究牌子了。妈妈问她这裙子价时，她减了一个零。让妈知道了真实价格，还以为何世雄在外面捡钱，以后家里缺钱又指使她去借，不烦人？
王俊丽心里憋的话还没说个淋漓，气咻咻坐到电视机前，把音量调到最高档。江鸥要准备功课迎接高考。她紧关门，那门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仍像刀片一般切割着她的神经。与嫂嫂没理好讲，她冲出房子，将音量推到小尽端。屏幕上的“小品“成了哑剧。
王俊丽怕惹得这位小姑子。触怒了她能跟你没完没了。在江鸥进房时她嘟噜道：“这鬼样子，我不信就能考上北大清华。“
偏偏这话被江鸥听到。她回转身，两拳顶在胯间，瞪圆的眼里放出煤气炉吐出的那种绿火，在王俊丽脸上划着圈：“你有种再重复一句。”
“我怕你吃人。”从王俊丽的声音，看出她无对阵的勇气。
江龙在厨房单枪匹马。他洗好白菜切了黄瓜和肉片，高压锅上的减压阀开始“呲呲”地转动。他怕菜不够又打了三个鸡蛋。然后坐上菜锅，打燃了煤气。不到一个小时炒好三个菜，又热了午剩菜肉未豆腐。
王俊丽看桌上的菜乏味，连碗都不愿端，进自己房里去了。她备有牛奶粉、豆粉、果珍、玉米粥、巧克力糖、听装八宝粥和好几种高级糕点。平日看桌上菜不好，不是上爷爷家讨吃，就自己起“小灶。”
江鹰对哥哥说：“你这老婆，日后得多挣点钱才养得起。”
江龙说：“你不要说别人，你能好到哪里去？”
江鸥烦躁：“进去一个，又搭进来一个。”
这时汤缪纹过来，说午剩了好多菜，叫他们过去吃。俊丽从房里出来：“婶，我到你家吃好的去。”汤缪纹又拉走了江鹰。
餐厅一圆桌坐得满满的了。其实这是汤缪纹为感谢大家下午帮忙特意设的席。她说：“下午惊动了大家，真过意不去，我江桅与愉蒂顺利成婚，全靠你们帮助。”
俊丽提出一个问题：“这事怎么就走露了风声？”
河桃说：“是不是满嫂子？”
缪纹刚才去叫槐弟和满嫂来吃饭，槐弟在附属工厂还没下班回，满嫂怎么就没来，可能是心虚？于是说：“她是嘴巴子多。”
江帆说：“你们不要乱猜，是我说出去的。”
妈妈不信，说：“我难过死了，你还在开玩笑。”
江帆说：“是真的，我不是存心说的。”
妈妈责怪道：“这么大的妹子了，疯癫起来，什么都忘记了。”
江帆说：“妈妈，哥哥和愉蒂结婚办了法律手续，你怕什么？”
妈妈气了：“你真不懂事。”
这时河槐推着爸爸进来。刘将军下午听到门外骂，向王嫂问清了前因后果，气得脸苍白。要王妈扶他坐上轮椅，推他出去见黎荷新。好在公安处来人及时把她带走了。
刘爷爷没下午那么激动了。他望着站在面前的新郎新娘，说：“刚才我江帆的话有道理，江桅和愉蒂通过合法手续，自由结合，无可非议。江桅是我的长孙，我抱着长大。他与愉蒂结为妻，我祝愿他们相互帮助，白头偕老。这么大的喜事，我们不要采取这种不光明正大的手段来办。事情过去了，现在要设法做好愉蒂娘的安慰工作。其实，愉蒂娘并不一定了解我江桅。他身残志不残，很了不起。愉蒂不以貌取人，很有眼力。对愉蒂娘要耐心说服，一次不行，二次三次。抗日战争，一些顽固分子的思想都被我们做通了。这件事，我看这样，等她娘气消一点，按我们这地方习惯，新郎新娘去回门，送些彩礼过去。她把女儿养大，嫁到我刘家，连个红包都没得，何什不生气！”
爷爷走后，回门的事又让汤缪纹作难了。河桃提醒她：“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回门的事，你还是去讨大嫂的主意。”
李湘娥晚上回到家已是八点多钟，下午发生的事本让她不好受，又听江鹰说爷爷为这事生气，批评她“采取了不光明正大的手段”，心里更是撞倒的五味瓶子。
汤缪纹赶来商量回门的事，见她气色不好，安慰道：“江桅结婚让你受气，全怪我没把事情考虑周到。”
这“没把事情考虑周到”的话，让她听了反感，说：“我是可怜桅伢子难讨到堂客，才想出了这瞒天过海的法子。我就想到要惹出事来的，但我也想到大家会理解我。”
汤缪纹说：“我们都晓得，你全是为了江桅，没有你帮忙，他只能光棍一辈子。你做了好，他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李湘娥说：“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要说自己的侄子，就是给外人做了好，我都不要人家记着。”
汤缪纹说：“我们都晓得大嫂做事任劳任怨。”
李湘娥说：“我可没那风格，做了事不图好报，可也不想听闲话。”
汤缪纹见自己怎么说，大嫂还是不顺气，难过得捂鼻抽泣道：“都是我连累了嫂子。”
李湘娥见弟嫂伤心，语气也温和了：“江桅是我侄子，他大叔在国外，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哪谈得上连累不连累。”
汤缪纹听大嫂语言松动，便把还要请她办的事说出来 ：“他伯母，你好事做到底。爷爷要江桅和愉蒂回门，改善与亲家母的关系。看这事怎么搞，还得请你拿出个主意。”
李湘娥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好法子。”
“你不要有顾虑。这回不要你出面，出什么事由我兜着。”
李湘娥苦笑了一下，说：“我向来敢作敢当。不过这件事我确实没办法。”
汤缪纹不好再说什么。她出来顺便到隔壁河桃家。张明亮出门玩牌，河桃独个坐在厅屋看电视，手里两根竹签绾着毛线不停地挑动。见缪纹愁眉不展，问：“你去找过大嫂子了？”
“去了。她说没有法子。”
河桃“哦”了一声。
“我真是心里糜烂的。她姑姑，你看怎么办？”
河桃处世谨慎，什么事不考虑到十分成熟不会开口。
她说：“我与黎荷新从来没有过交往。”
缪纹说：“照她下午这个吵法，她与我们刘家里的人不共戴天了。要想个什么法子能把她拉拢过来才好。”
河桃说：“我真是没处理过这种事，没一点经验。”
“你搞计划生育接触广。”
“讲到这里，我想到计量室一个超标怀孕的。黎荷新是计划生育员，她工作没做好，害得我费了好多口舌。”
缪纹顺着她说：“你很能说，人家肚子里一坨肉，就凭你嘴巴子，把它说得掉下来。”
扯到刘河桃的本职工作，她来话了：“有的人看不起计划生育工作，以为只是婆婆妈妈的事。现在把它提高到了有关国计民生的大事的高度。我们工厂年年是计划生育的模范单位，这面锦旗也是不好拿的。为做好有的人的思想，真要磨破嘴巴皮。农村有的地方搞得厉害，专门成立了计划生育工作队，发现了超计划生育的，的不行就动武，拆人家的房子，罚人家的款。我还是主张从思想教育入手。”
汤缪纹哪有心听她漫无边际地扯，她把话拉入正题：“他姑姑，你很能说，再讲这结婚出的问题也是你的工作范围，还是麻烦你去与黎荷新谈一谈咯。”
汤缪纹那口气像是在求她了。她看出嫂子要缠着她不放，便想出法子脱身：“我们明天一块去找爸爸，也许他有好法子。”
缪纹依她，第二日吃过早饭，一块到爸爸屋里，没想到李湘娥也在。汤缪纹开门见山：“他爷爷，这回门的事，我和几个人商量过，都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来笼黎荷新。你侬家有什么主意？”
爷爷说：“有什么别的法子，还只有多拿几个钱不当数。”
李湘娥拥护道：“还是爷爷有办法。”
爷爷又说：“江桅得了十万块设计费正好用上。你买一台大彩电作接亲礼送去，我看比嘴巴空讲什么都好。”
湘娥对缪纹说：“就照爷爷说的去办，我去请欧阳凯帮我们说服黎荷新。他喊黎荷新表姐，常在她家走动。”
河桃心思：“二嫂还怨大嫂不肯出面，现在不是主动跟她想办法。”
爷爷说：“这法子好，用她的亲戚去帮我们做工作。”
第二日李湘娥叫欧阳凯到汤缪纹那里商量了具体做法。果真，欧阳凯说通了表姐，确定了回门日期。
刘江桅与韦愉蒂结婚因搞得秘密，很多人不知道。现在要办回门酒的消息传遍全厂。小队车何队长是江桅学同班同学，两人玩得好。他调动本部三十辆体面小轿车为老同学回门助兴，清早开到会夫池边，在一侧堤上停了一长溜。江桅原先在的表面处理工段，集体对钱给他买了台冰箱，由工长蒋久伦开一辆丰田敞逢车装着，清早送到了江桅家门口。生产处、销售处、人事处、劳资处、房产处、计划生育、共青团、厂工会、科研所、技术处、检验处、亚麻办、包缝机办和一至十二分厂等单位都对钱买来礼品：毛毯、踏花被、枕头、热水瓶等，用小汽车或三轮车装着，如赶集一般朝一村涌来。
李湘娥见这阵势，对欧阳凯说：“这样送东西，被他爷爷看见了又要骂我，赶快叫他们把礼品送到韦处长家。”
欧阳凯请何队长帮忙，先把礼品分开装进小轿车尾箱里。到八点四十八分，过门新郎新娘乘坐前面一辆乳白奔茨。车头戴玫瑰花冠，车身披红绿彩带。陪同过门的江龙铁戈水舰水艇水环水峰国祥江帆江鹰俊丽惠香和各单位来的恭贺新婚的亲朋好友，数以百计，都上了小车。车队放出喜庆的乐曲，沿湘江河堤缓缓向东开动。同时点燃的千响万响鞭炮，在汤缪纹内心暴发出喜庆花火，眼里止不住激动的泪水。
回门酒宴在珍珠饭馆举行，其范围和规格由欧阳凯一手操持。韦长青和黎荷新站在餐厅门前，摆出如领导接见来宾那种姿势，与大家握手，表示欢迎。黎荷新是最爱体面最讲排场的人，见今日这等场面，前几日的不快便也烟消云散了。
江桅却厌倦，幸好带着面饰，难让人看见真实表情。他木偶一般受江龙摆布，与王俊丽陪伴的愉蒂保持协调的动作。
韦愉蒂在院子里晾衣服，一双手从背后掩住她眼睛，她笑嘻嘻地猜道：“谁，江鹰？”
那双手没松开。
“俊丽？”
仍没猜。
“沈青，沈蓝？”
还不对。后面人发出笑声。
“啊，益彩！”
姑娘松开手，抱住愉蒂的脖子，嘻嘻笑道：“我要叫你嫂子了。结婚也没告诉我一声。”
愉蒂说：“我讲过要姑爹去接你。你毕业了？”
益彩说：“我分到工厂来了。真快，过了两年又回到了老地方。”
愉蒂和益彩是学同班同学。愉蒂说：“厂里子弟没几个愿离开江湾。你当时考幼师，我就担心你回不来。”
“其实我愿换个环境，最好到边远地区。”
愉蒂说：“你现在回了厂，又唱高调了。要真分到外地，你那一位还不得相思病？”
愉蒂晾好衣服：“到我房里坐坐？”
“当然要吃喜糖。”
愉蒂领益彩穿过餐厅，至东头朝南一间房，掏出钥匙开门。
益彩道：“来了就当管家婆了？”
愉蒂撩起“双喜”图案彩珠门帘，说：“你不晓得，我家来的杂人多。我一个袖珍收录机放在枕头边，就被人顺手牵羊拿走了。”
新房光彩照人。一套乳白色进口板材组合家具。工艺品柜里摆着尺余高的仙女散花玉雕、唐三彩骆驼、景泰蓝瓶等。地面格砖上铺花卉图案橙色羊毛地毯，壁上贴淡绿色花纹墙纸。益彩在一把粉红绒面沙发椅上坐下，笑道：“真是宫殿一样。”
“你喝点什么，可乐、橘子汁、菠萝汁、果子露？”
“你给我推销产品？来杯菠萝汁吧。”
愉蒂给她一杯菠萝汁，自己开了一听可乐。
“怎么没冰镇？”
“冰箱哪存得住东西。”
愉蒂一米高，体态丰盈，脸略宽，皮肤白净，一双感情流溢的眸子。她在墙角一把翘板椅上坐下，嘴卸塑料吮管，望着益彩问：“我调到了图书室。你想搞个么子工作？”
“我还能搞什么？”
“单凭你这花一般容貌，又能歌善舞，哪个单位都会抢着要。”
益彩苗苗条条，秀眉俊眼，白晰的瓜子脸笑起来显出两个浅浅酒窝。
“看你说的。我只一寸长的料，就只配作一寸长的用。”
愉蒂摇晃着椅子，说：“不过你搞什么也无所谓，反正张启鸿迟早要带你去美国。”
两姑嫂说笑着，江虹过来喊吃饭。爷爷设宴庆贺孙女专毕业。
益彩起身说：“真的，喜糖都忘了吃。”
“吃饭后我给你送一包去。”
(我爱我家书院)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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