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章 报恩尚疑惑 面饰且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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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缪纹说:“那是江桅救过的姑娘。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林安元说:“江桅什么时候还救过一个姑娘?”

    湘娥说:“那是江桅到长沙武术比赛后,在岳麓山上玩,遇上流氓劫持一个姑娘。他冲上去,打散歹徒,救了姑娘。这么多年了,他心里一直还恋着她,现在都把她用玉石雕刻了出来,每天夜里搂抱着亲吻。”

    赵莓听这话震惊得双手贴住胸口,目瞪口呆得好一阵没回过神来。

    汤缪纹“嘘”了一声:“现在她本人一点还不晓得,我们怎么好开口?”

    林安元说:“我去与她讲。”

    赵莓一阵紧张,望着门口,以为林安元就要跑过来逼她表态:“赵莓,你愿意嫁给刘江桅为妻吗?”她怎么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我不能马上回答。虽然我心里天天映出岳麓山下那光辉的一闪,虽然我已意识到了那救我的人是刘江桅,即使他没毁容,只能说我们有交朋友的可能,有建立友谊的基础。正如第一次见到涛骑与我心灵的影子重迭那样,他那时在我心灵也只不过是一道重迭的影子。在不断的接触,这道影子才形成一团包含酸甜苦辣的恋情。多年来没有刘江桅的音信,他在我心不过仍是一道影子。

    当然,能引起她心灵感应的仅此二人。她珍惜这种特殊的心灵感应。岳麓山下匆匆告别,她给他裙带,他给她血笔鞘,本来就意味着他们可以保持接触建立友谊。若是那个星期太阳广场如期相会,他们也许是夫妻了。然而,至今他给她留下的仍是一道影子。

    江帆闯进来:“你怎么没上爷爷那边去找我?爷爷叫我念了今天《湖南日报》上登的一篇‘鱼米之乡鱼米贵’的报道。我正在记录他口述给省委的信,他提出了几条解决问题的措施。我回来给钢笔上水。”她看了赵莓一眼,“你怎么的了?脸色不好。”

    赵莓说:“没什么,你快给我票。”

    江帆发现她有心事:“赶走了一个许锻金,又冒出一个什么人来着?”

    赵莓勉强一笑:“你莫乱猜。我们快走,爷爷等你。”

    “你心里一定有什么,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路过爷爷院门口时,江帆说:“一块进去看看爷爷?”

    “爷爷口述,我不去打断他的思路。我明天去看他。”

    赵莓回宿舍,朱丽入睡,她摸着开了床头灯,换上了睡衣。她已困惫,迅速熄灯躺下。到半夜还没睡着,她想起李湘娥说的刘江桅搂抱亲吻玉雕的话。按她讲的时间,正是这个时候可去证实一下。赵莓怀疑事实被夸大。她在厂多年,且常去他家,有血有肉的一个人就在他身边,他竟无动于衷,而夜深疯狂地亲吻一具自己塑造的石像?

    她急于揭穿这个谜底,于是又起床,打开床头灯,匆忙穿上衣服,摸黑走出楼来。她沿附属工厂围墙走了一段,见三村口小卖店还亮灯营业。她怕撞见熟人,又转身向东,从三四村间的马路插到刘江桅家。她靠近他家后花园。已没有了雕凿声,她清楚地辩出雕刻室的灯仍亮着。他已经搂抱着玉雕像了?她感到呼吸有些紧促,像是被他搂到了怀里,脸被他嘴唇吻得发烫。雕刻室在北房。她来到房后面马路上,放轻了脚步。先注意看了一眼对面房。容家的人都睡了。顾家房子空着,顾首舟长期住院,赵玉珍退休在医院护理。

    赵莓跨过路边栏杆,进花园,露水浸得脚清凉。到雕刻室窗前,才发现室内灯熄了,玻璃上反映的是过道的灯光。江桅已经睡了?她绕房子一周,没听到任何动静。南边三间卧室,江帆住间,江桅一间靠西。她耳贴墙,想听里面有无动静。

    她扫兴地离开房子。她不再躲闪,大方地走房前马路。这时堤上下来一人,也许正是江桅?若遇上他,真要问清,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躲着她。也许他会回答:“岳麓山下那一闪虽是光辉却不存在了。”

    走近发现是汤缪纹。赵莓问:“松婶,这么晚从哪里来?”

    汤缪纹说:“江桅在金鲤雕塑工地忙,我去给他送些吃的。你找江帆?”

    赵莓顺口“嗯”了一声。

    汤缪纹说:“她也在工地上。星期举行落成仪式,你要去呀。”

    刘宝华跟刘福兴及两名随从出机场,赵莓、江帆、符鲜清一家及江湾市、湘岳机械厂有关领导在机场出口处迎接。芙蓉三姐妹拥抱一团。

    赵莓激动得热泪盈眶,望着宝华妹一身红装:“还是改不了红辣子原形。”

    江帆递过纸巾给莓姐擦泪。她们听宝华称刘福兴爸,便知她正式过继。

    赵莓说:“你一下成了香港巨富小姐,别忘了穷芙蓉。”

    宝华说:“现在工厂引进日本摩托技术,我们的芙蓉要大发展了。”

    她们到老“上海”跟前。赵莓说:“爷爷叫我们乘他的车来接你。”

    江帆拿出放在驾驶室里的一大束艳丽的芙蓉花,说:“这是爷爷指着会夫池里一朵朵的花,叫我采了送给你的。”

    宝华抱着一大束芙蓉又亲又吻,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三姐妹上了齐师傅开的车。江帆说:“你就不要与你父亲一块住金橘宾馆了,爷爷给你准备了房子,要不他会生气的。”

    宝华立即掏出手机:“爸爸,我住将军爷爷家。”

    刘福兴理解女儿的心情,道:“好吧,你只别太吵着爷爷了。”

    齐师傅开车直接到会夫池畔。刘将军捣动轮椅,早在院子里翘首以待。晚上宝华没去参加符鲜清特地在金橘宾馆举行的接风酒宴,她们姐妹与将军爷爷共桌吃冰糖莲子羹。

    赵莓谢绝了宝华邀她上主席台,她怕突然撞见刘江桅。宝华有些生气,以为姐姐不给面子。江帆猜到了莓姐的心思,对宝华说:“姐妹之间随便好。今天你是唱主角,一花独秀最好看。让莓姐到台上亮相,搞得台下人的眼珠子像穿梭,不晓得看哪一个好。”

    宝华道:“最好你也不要上主席台。”

    江帆说:“我上来在你身旁起个反衬作用。”

    爷爷最后说:“主席台位子有限,留下小莓帮我推轮椅也行。”

    赵莓清晨去见爷爷。王妈说他晚上身体有些不舒服,还没起床,她不便打扰。她到跳江台梳洗回宿舍。朱丽也起得早,到蹄南街买回了早点,总要捡赵莓好吃的买一份。

    朱丽问:“你去参加金鲤洲仪式?”

    “对。你去吗?你没票我可带你进去。”

    朱丽摇头,她不爱参加人多热闹的活动。

    赵莓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七点,还有两个小时。她想起马涛骑出国十多天了,他刚到日本来过一封信,主要是写路上所见所闻,前几天又收到他一封信。她铺开纸,想给他写封回信,可拿起笔,不知要写什么:告诉他陈处长逼她写检查?那还是缠着纱布的伤口,稍一动就要出血;或告诉他那晚在江帆家听到李湘娥和林安元的对话?不行,他知道了这些,在日本哪会安得下心来工作?她搁下笔,不想写了。然而这些也不好瞒着他。于是她又写,一口气写了四页,她抬起头,发觉纸上粘有泪水。

    快到点,她走出宿舍。初夏的阳光有了火辣的感觉,习习江风却还清凉。她穿一身荷绿纯棉套装。平日披肩的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她过浮桥,进珍珠岛大彩门,两边对联云:石塔立碧海青天挽狂流劈碎汹浪,珠岛佩荷池柳堤耀斑竹壮色金鲤。这笔力遒劲而圆润的草书,赵莓一见便知是出自宝华妹之手。

    湘江上游连日暴雨,混浊的黄水以排山之势推来,水位飞速上升。江面猛然扩展。晴朗的天空如蔚蓝的大海,各单位送来的庆贺彩球似静静地锚定在水面的彩舟。赵莓顺石子铺的甬道向岛东走去。身旁树木葱郁,绿荫匝地,百花争妍,千卉斗香。到金鲤洲公园前,绿草地上盆花组成硕大的“欢迎”二字。她进公园,听到扬声器传来讲话声,心思仪式已经开始。她顾不上欣赏周围颇具匠心的装饰,快步来到金鲤洲。“金鲤跃龙门”雕像比太阳广场上的芙蓉塔还高出十一米。刘江桅用了鱼美人的构思。美丽少女的鳍臂展开,欲振翅翱翔蓝天,那卷起的鱼尾,又有翻江倒海之势。赭色大理石基座为波浪形。

    仪式在雕塑前的青草地上举行。主席台设在雕塑东侧的翡翠色大理石平台上。台前聚了黑压压一片人。赵莓往前靠了靠,见主席台央坐的是这一工程的资助者,香港恒昌集团公司董事长刘福兴先生和刘宝华小姐,两边相陪的有江湾市长黄振国和副市长唐右天。在主席台的还有市党政其他领导人。主席台两侧的贵宾观礼台上,坐着应邀来参加典礼的江湾市各单位领导。刘福根全家在左边观礼台上。刘福根坐轮椅,符鲜清一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一手持一束鲜花,于玉玲、刘宝贵和孙晓敏分别坐在两侧。

    赵莓移动目光在主席台和两边观礼台上寻找鸭舌帽。他没来?帆妹说过他会出席的。最后她注意到帆妹身旁的男人。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帆妹与他时而交头接耳。他坐在黄市长旁边。凭赵莓的感觉,他应该就是刘江桅。但他毁容,他应是鸭舌帽?正在疑惑之际,汤缪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抓住赵莓手,欢欣地说:“你能认出我江桅来吗?刘福兴先生从香港给他带来一副面饰。你看,就是坐在江帆身旁那个。”

    赵莓恍然,回头看着汤缪纹笑道:“今天好天气,来的人多。”

    汤缪纹说:“你不知道,他爸为他有多操心。现在好了,有了这面饰。”

    赵莓不好如何对答,匆忙告辞:“这人多,好热。松婶,我先走了。”

    汤缪纹说:“午,刘先生设宴招待大家,特别点了你的名。”

    “我有点不舒服。请你代我谢谢刘先生的盛情。”

    赵莓离开汤缪纹,绕到主席台的南侧,在棕榈旁的木条椅上坐下,微闭双目,搜索记忆深处岳麓山下那英武青年留下的形象。她已没有一个明确的轮廓,长期留在她心灵的影子与涛骑的形象重迭了。现在既然出现了两个分离的影子,他们之间应该不存在差异,应该是统一的,正如帝子峰下第一次见到马涛骑,就联想到岳麓山下留在他记忆里的影子,而现在见刘江桅也应自然地联系到马涛骑才是。可是眼前这张面孔太陌生,给她心理造成的反差太大。她觉得有些头晕,那木雕似的面孔在她眼前晃动。她腾云驾雾般回到自己宿舍。她摸出装在枕套里的血笔刀鞘,让自己的感情渐渐沉淀下来。本来岳麓山下那一闪在她心灵留下的影子有了涛骑代替,她已求得感情平衡,有了一片爱情绿洲,吻合的影像为什么会发生错位?

    仔细分析前因后果,错位并不是刘江桅造成。他若有以救命恩人的面孔在她面前出现,就不会等待到今天了。错位的原因在自己一方,因为她看清了刘河松的心理,她在试图说服自己满足他的心愿,这是芙蓉给她提出的要求呵?虽然这还是一种模糊想法,但事实让她越来越理智地看清了这一点。理智与感情往往也存在错位,甚至是茅盾。她怎么能放得下相爱多年的涛骑,去爱一张木雕般的面孔?当她将匕首鞘握在手里,她又想到匕首主人的心灵创伤有多深!在雕刻事业上他精益求精,难道不能说是“血笔”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他把自己的爱,自己心灵的美都凝聚到了雕刻刀刃,给人类无私地奉献。他应该是值得爱的。可爱情是一团云雾,说聚就聚,说散就散。往往理智的缰绳很难拉得住感情的野马!

    刘福兴在金橘宾馆大摆筵席,招待四方乡邻。他端着高脚玻璃酒杯,在宝华相陪下,到各席敬酒。他长得等个,穿一套铁青色西装,结一根葡萄紫起金黄龙凤图案的领带。他脸上放出红光,眼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他一再表白:“祖国的门打开着,家乡的门打开着,我会大胆地进来,以报湘江养育之恩!”

    刘江桅和妹妹坐一块。他自毁容后第一次在公众场所露面。他很不习惯,幸好有妹妹帮他应酬。他们提早离席,到宴会厅旁的休息室。这里空气清鲜,大平面玻璃映出湘江的景致。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江帆剥了个橘子递给哥哥,说:“你配上这副面饰,又是我往日英俊潇洒的哥哥了。”

    江桅说:“我给大家一个假相,我骗了大家,真很惭愧。”

    江帆说:“你这话从何说起呢,哥哥?”

    (我爱我家书院)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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