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章 厂乱谋出路 心定绘改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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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晓芳伤心落泪,说:“人家说,出国镀金,你光彩我也粘光。请使用访问本站。这件事,你不好开口,我代你向爷爷和二哥都说过了。可现在你不往高处走,活活地要把我气死。人家以为我在你们刘家有多荣耀。现在工厂把那么多知识分子提到了领导岗位,那唐为明,学校出来才五年,就当上了科研所副所长。你们一家人,傍着爷爷的福,谁没有当上官?大哥,二哥早都是厅局级干部了,大姐病壳子,都晋升为计划生育办主任,大姐夫任命为房产处处长,二姐神经兮兮,这次也当上了园林绿化处副处长,三姐夫新任行政处处长。只你不争气,屁也不是,我在别人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了。我晓得,你是存心在气我。我还是趁早出这刘家门,我少一分烦恼,你少一个对头。”

    刘河槐听得脑壳要炸,爬起床,披上衣服往外走。

    妻子连哭带喊:“你走,去找你的芙蓉,去会那臭婊子。我也走,这里不是我留的地方。”

    刘河槐中午和晚上在尹秀竹家吃饭。从他脸色,她猜想他与妻子发生了口角。刘河槐把发生的事告诉了她。秀竹说:“她怎么还不了解你?”

    “她横蛮不讲理。”

    “你多忍让些,要是撕开脸皮吵,会越吵越仇的。”

    “我哪有精神跟她吵,只是听了有些话太气人。”

    秀竹折好帮他洗的几件衣服,说:“你还是早点回去。这件罩衣掉了两粒扣子,我都给你缝上了。”

    河槐接过衣服放在一旁,并没立即要走的意思。

    秀竹劝解道:“我看晓芳还是很爱你。牙齿碰嘴唇,夫妻之间有些争吵是常有的,气来了说几句过头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里。”

    河槐听着没作声。这时贺均加班回来,秀竹忙起身,到厨房提出一桶热水给他洗澡。

    贺均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衣服问:“怎么少了两粒扣子?”

    “那件衣补钉裰补钉,还穿什么?”

    “穿了刷油漆,搞邋遢了一把丢。”

    秀竹说:“我给你另外找一件。水要凉了,你快去洗澡。”

    贺均在河槐跟前过时,发现那两粒扣子缝到了他的衣上。贺均没多想。妻子与河槐感情好,他无醋意。相反,他内心充满了歉疚和悔恨。他的过错给秀竹与河槐都造成了莫大的终身痛苦。这件事发生在十六年前洪水泛滥季节,一天夜里,贺均从江里捞起一落水女子。他将女子抱回单身宿舍。女子还留有一口气。他又是口对口吸水,又是按她胸做人工呼吸。总算把女子满肚水空了出来,口里微弱的呼吸逐渐增强。三十五岁还是单身的汉子,发觉女子长得端秀,一时动了情。当女子醒过来时,发觉自己赤条条地躺在一个陌生的男人怀里。

    贺均洗完澡出来,刘河槐走了。他端起妻子温在锅里的饭菜狼吞虎咽。

    秀竹坐在饭桌旁,又找来两粒扣子,给那件补钉衣缝上:“摩托车间快完工了吧?”

    “还不是一朝的事。这半个月要加班。”贺均一碗饭下肚后,又盛了一碗。不过手里一双筷子不再是疾风卷叶,而是微风推沙了。他忽而问:“刘河槐又与堂客吵架了?”

    秀竹叹气道:“夫妻心不合,钉子碰了铁。”

    “刘河槐还要怎么样?我看那堂客,一天衣服换两次,黄花妹子都少有像她那样打扮。八成有了野佬倌。”

    “你不要乱说。现在有条件谁不想穿好点?”

    贺均放下碗筷,大发侧隐之心:“哎,刘河槐真不幸。”

    秀竹起身收拾饭桌。贺均吃得很舒服,端起妻子泡的一杯茶,靠在沙发上闷头喝了一阵。见妻子从厨房捡好场出来,抬起头对她说:“我明晚开始在车间值班守材料。”

    “你刚才说刷油漆,怎么又要守材料呢?”

    “我说这向要加班的。”

    “你睡得死,别人把材料偷光你也不会醒。原先不有个老头守材料吗?“

    “他退休了。”

    “要领导换一个人不行?”

    “我与领导说妥了。晚上只在库房睡一觉,算一个加班,很合算,也没什么要紧的材料,沥青、油漆这些东西谁偷?”

    秀竹不好再反对,又说了一些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湘岳机械厂这条巨轮,在当前激烈的市场经济竞争洪流中,颠得都有些东摇西摆,挂着在它身上的附属工厂这条小船,更像要被激流吞噬了!

    在去年龙辕百日执政期间,附属工厂担任了一部分芙蓉生产,以为新的一年里,主厂能按原先计划,把整个的芙蓉生产设备和技术力量转让到附属工厂,完全改变过去工厂敲敲打打的手工制作方式,开始按正规的工艺流程生产,确保芙蓉的产量和质量,提高它在市场中的竞争能力。可现在刘河松一心扑在亚麻上,反调走了一些芙蓉的技术和生产骨干到亚麻办。虽尚未公开宣判芙蓉的死刑,却明显地在拆芙蓉的台了。

    幸好去年下半年,在龙辕的支持下,马进坚添置了一些设备。他计划靠自己力量,结合科研所设计图纸,对芙蓉性能作些改进。可现在让他厂长伤神的是,芙蓉受亚麻严重干扰,难以在工人心中形成凝聚力。他晚上到芙蓉设计室,见刘河槐尹秀竹仍一头埋在芙蓉改型设计中,很受鼓舞,说:“到你们设计室,我便看到了芙蓉的希望。”

    刘河槐说:“常言,三年不下雨,难断芙蓉根,我们没理由悲观。”

    秀竹说:“引进亚麻技术应是为了加强芙蓉!”

    马进坚心情抑压地说:“现在的形势,你们也看清了。”

    刘河槐从绘画板上抬起头说:“芙蓉的生存和发展,只能依靠我们自己。”

    马进坚听了这话释然地笑了。他晃着肩膀,又轻快地哼起那支歌:小鸟飞飞,在蓝天;彩蝶翩翩,在花丛;心上的人呵,你在哪里……他略沙的嗓音,唱起流行歌曲来别有韵味。他拿起尹秀竹桌上几张图纸说:“真不简单。这个芙蓉改进型设计完后,我推荐你晋升发动机设计工程师。”

    河槐说:“我完全赞同。”

    “还差得远。每走一步,仍离不开老师指点。”秀竹进厂时是描图员,在刘河槐的帮助下,她刻苦学习和钻研业务,已能**担任一部分发动机设计工作了。两年前晋升为助理工程师。

    马进坚是机械设计工程师。他担任行政领导不脱离技术工作。他说:“我那部分完了,明天交给你们审校。”

    秀竹说:“你做的图纸,我可作教科书来学习。”

    刘河槐说:“你最近很忙,这里工作有秀竹和我,你就不要分心了。”

    马进坚说:“再忙也能挤出时间来。”

    河槐说:“我理解你。你当头的有信心,芙蓉就有希望。”

    “你们两位的贴心支持,给了我力量。”马进坚这话确实出自内心。

    刘河槐说:“最近人心动摇,产品质量问题较大。”

    尹秀竹说:“我们应尽抉把改型设计拿出来,彻底解决芙蓉质量问题。”

    马进坚说:“我不断收到要求调动或停薪留职报告。有门路的想走,留下的人心也乱了。”

    尹秀竹说:“我们把芙蓉产品搞上去了,不愁笼不住人心。”

    马进坚临走时说:“我到车间去转转。你们要注意身体,莫搞得太晚。”

    马厂长走后,尹秀竹看着刘河槐熬得发红的眼睛说:“你早点回去,晓芳在家等你,搞得她睡不安稳。”

    刘河槐在图板前站起,用一块绒布擦着眼镜:“她那天走后就没回来。”

    “你不能主动点,到沈家去把她接回来?”

    “要烂,就让她烂到底。”

    秀竹抽了一口气:“江虹在家没味,可到我家来和晶晶作个伴。她爸爸晚上在车间守材料,留下孩子一个人。”

    她下意识躲开河槐的视线,吹着图板上橡皮擦起来的纸灰。

    “江虹跟随着爷爷倒没什么。你每天回去晚,晶晶在家一定很害怕。”

    “前天回去,她坐在床上哭。说是熄了灯,什么黑黢黢的东西往她床上爬。”

    “干脆把晶晶送到我家里去,爷爷很喜欢她。”

    “我去问她乐不乐意。从你家去上学倒是近很多。”

    到十一点多钟,尹秀竹绘完一张图,感到难支持了,催刘河槐走。

    她推一辆自行车与河槐并肩上了河堤。江面吹过来的冷风扫除了他们的困意。他们默默沿河缓缓而行。夜,宁静。路灯光暗淡。刘河槐早过了家门,却仍和秀竹往前走去。上蹄南街,河槐说:“我送你回家?”

    秀竹没回话。街上行人寥寥。灰白的水泥路面上映出他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尹竹上车:“我带你。”

    刘河槐跑上一步,一抬腿坐在衣架上。那合二为一的影儿便如按快放钮般在屏幕上闪动。他们很快到了北区六村五栋。刘河槐像被一种什么力量吸引着,跟秀竹上了楼。他们迅速洗漱了。秀竹问:“要吃东西吗?”

    河槐说:“我不饿。”

    秀竹到女儿房里。晶晶熟睡了。她掖紧被头,然后轻轻关门出来。她又推紧厅屋门,并下意识地反扣了。河槐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秀竹敞开房门,像是对自己说:“睡吧!”

    她站在床前摊开棉被,摆开两个枕头。河槐仍坐在堂屋没动。他看着秀竹侧身坐在床上,脱了羽绒衣,又脱下一件果绿色毛线衣和浅蓝色毛背心。他像闻到了秀竹紧身粉红色内衣里散发出的芬香,仿佛看出隆起的丰胸在微微起伏。接着她脱掉长内裤,露出两条雪白的大腿,迅速地钻进了被子里,河槐一腔热血被点燃。他扑到床上,连被子一块紧紧抱住秀竹,热烈地亲她的脸。这火一样的吻,让秀竹激动得流出了泪。不一会,河槐神经质地坐起:“我要回去了。”

    秀竹疯了般抱住他的脖子,定定地看着他,眼眶里涌出泪水,断珠般落在枕上。

    马进坚下班去看副厂长刘济云,进屋闻空气不好,说:“你这样闷着,连房子里的蚊子都要传染上感冒的。”

    刘济云道:“可不是,唐锡辉也感冒了。她怕风,把门窗关得铁紧。”

    马进坚说:“有了替身,你的病就该好了。”

    刘济云笑起一脸皱皮,说:“这点鬼病拖了半个月。现在好一点的药拿去卖钱了。要点速效感冒胶囊都没有。唐锡辉在别人家里搞了一把紫苏杆子煨水喝了,发了几身汗才舒服点。现在一身骨头像散了架子。”

    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是别人调走腾出的,刘济云上个月才搬进来。地面用油漆做成白黄赭三色格子,家具贴一色乳白装饰面板。

    马进坚见柜门刚开的装锁孔和锤凿等工具,问:“你在带病工作?”

    刘济云吱唔道:“几把锁拖了好久没装,借了车间开孔铰钻,催着要还。想装好了一件事,就是一身没劲。”

    “你家有个现成木匠,还要你动手?”

    他二伢子刘礼是木工。他说:“莫讲起,他帮别人的忙可以不吃不睡觉,家里事,你喊破喉咙他都有不会动手。”

    “厂里问题成堆。你要是身体好一点,我们得一块商量,拿出个办法来。”

    “现在工厂这个形势,我病得真不是时候。不过,你也不要着急,万事顺其自然好。”

    “这话没错。顺水逐流是自然,逆水行舟就不是自然了?”

    “芙蓉过三十年了,还是不成气。讲句迷信话,它是八字不好,正如背时运的人,喝口水都会碜牙。”

    马进坚听这话有了几分气:“你是副厂长,怎么也说这泄气话。”

    这时唐锡辉进屋:“怎么让马厂长空坐,柜子里有巧克力,不晓得拿出来招待客人?”

    刘济云忙起身,到房门口转身问:“放在哪个柜子里?”

    马进坚为了掩饰刚才谈话引起的不快,扮出笑脸:“唐师傅,你的权力该下放一点。”

    “马厂长真会开玩笑。他放东西有前手没后手,找不到就来问我。”

    唐锡辉曾被誉为滇池边飞来的五朵金花之一。现在眉眼间仍透出几分秀气。她端出一盆糖和瓜子,放在马进坚跟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一旁坐下,说:“马厂长,这芙蓉还搞不搞?”

    马进坚说:“怎么不搞?刘河槐和尹秀竹还在加班加点赶改型设计哩。”

    唐锡辉说:“外面谣说芙蓉要停产了,不少人在打主意自谋出路。”

    马进坚望了刘济云一眼说:“首先我们领导要坚定,要有信心。”

    这时儿子刘陵回。刘济云说明天上班,马进坚便也起身告辞。

    马进坚住南区六村,这里是那种黄土筑壁的老式平房。罗香几次动议搬住楼房,马汉楚老人不情愿,说:“这房子冬暖夏凉,以后想住只怕都没有了。”

    马进坚孝敬老人,当然不愿悖逆父亲心意。罗香心里一句话没出口:“以后进黄土眼,还愁没你侬家住的?”

    马进坚一进门,习惯地看一眼墙上挂的“模范家庭”锦旗。幸福的家庭,有他一张笑嘴,温馨的气氛里洋溢着欢乐。马进坚端起饭碗,察觉今晚餐桌的气氛有点紧张。爸爸垮下了脸,妹妹气色不平。

    爸爸筷子戳在碗里:“我们凭自己力气挣口饭吃,吃得落心。正当的工作不要,去做生意,惹得一身铜臭,叫人在后面指背皮。”

    水莲耷拉下眼皮说:“现在谁不想多挣几个钱?”

    爸爸动气地说:“家里还有我支撑,少你吃的穿的了?”

    马进坚早发觉妹妹和江湾市一些摊贩来往,并不是今日才动心做生意。她本是附属工厂机修班磨工。今天上午交给他停薪留职报告,他当即批准了。从商不是丑事,可他得提醒妹妹,说:“如今做生意的人什么都有。你班组刘师傅老兄,看到别人做猪贩子赚了大钱,心里发痒。去年热天,向亲戚朋友借了本钱,到农村收购了一百头肥猪,运到广州,途中就热死三四头。到广州收货人硬说他送来的是瘟猪子。他向人家磕头,也只得点路费。所以说,交往的人一定要稳靠。”

    罗香只顾吃饭,她不想插嘴。妹妹不是三岁小孩,她有兴趣到外面去闯,就让她去,反正现在政策也允许。

    水莲吃完一碗饭,筷子一撂就往外走。“早点回。”每次女儿出门,爸爸总要这么叮咛一句。水莲二十五岁了,还没找妥对象,父亲能放心?说来,马汉楚很不幸。二儿子进军刚生,妻子被日本鬼子杀害。后来续了一个老处女。生活不到一起,生下水莲就离了婚。马汉楚又做爹又做娘,费尽力气,把三个孩子养大。

    水莲走后,罗香劝老人:“就让妹妹去尝尝那苦。听说她和三娘绞伴,要做布生意。”

    马汉楚忿忿地说:“那老癫子,教好没见她,唆坏就来了。”

    罗香又说:“和她妈一块,你侬家可放心。三娘一定存了一笔钱。她没其他亲人,最后还不是落在水莲手里。”

    “留着钱跟她去进土眼吧!水莲长这么大,她给过一分钱没有?”分手这么多年了,提起这后老婆,马汉楚还满肚子是气。

    吃过晚饭,马汉楚到电视机前一坐,雷打不动,不管节目有没有味,不到屏幕出现一片空白不会上床。

    罗香坐在床上折好晾干的衣服,说:“都想走,我也想走。”

    马进坚窝起嘴唇,吹得一支轻快的流行曲哨一样响。

    罗香对着穿衣镜取发夹,说:“我们不能两个蚂蚱都吊在一根线上。”

    马进坚双手搭到妻子肩上,对镜做鬼脸:“这叫秤不离砣,公不离婆。”

    罗香做了一个优美的甩头舞蹈动作,将发披散在肩上,然后转身望着丈夫说:“你现在回总厂,说不定刘河松还会派你去日本。”

    马进坚说:“我昨夜梦见我回国了。你到机场接我,问:没看见你出国怎么就回国了?我说:让你看见,你哪还会做出国梦?”

    罗香笑得扑到丈夫怀里。忽然又双手按住肚子,“哎呀”喊了一声痛。

    马进坚抱起妻子放到床上,问:“怎么了?”

    “哎呀,什么鬼钻到了肚子里。”

    马进坚惊喜地问:“你有了?”

    丈夫替她脱了鞋和衣服,掀开被盖在她身上,然后自己也脱了衣服,在她身旁躺下,要给她揉肚子。妻子在他胸上擂了一拳,说:“我痛死了,你还开心。”

    他们很想要个孩子。马进坚性功能有点小毛病,一直设法在治疗。看妻子痛得历害,爬起床,手忙脚乱地在屉子里找药:“先吃点止痛片?”

    妻子摇头。

    若真怀孕了,哪能乱吃药?痛就痛点吧,新生儿是在母腹疼痛中诞生的。他想不起是哪位名人说过这样的话。于是他像受到一种鼓舞。妻子平静一些后,他重新挨她躺下。爸爸站在门口问:“罗香哪里不好?”

    “肚子痛,现在好些了。”

    马汉楚不便多问,只说:“大意不得,有病就要找医生看。”

    “爸爸,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马汉楚回电视机前坐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光着半个身,背向观众的女郎在沐浴喷头下洗发,一头秀发满是白色泡沫:“雅尔洗发香波,中日合资,给你头发增添光泽。”

    马汉楚自言自语:“假洋鬼子,只说外国的东西好。不晓得拿了他们多少钱,专给别人吹喇叭,抬轿子。用日本人的东西,身上就能多长出一块肉?汽车要坐他们的摆阔,电视要看他们的出味?连买点鱼肉都要放进他们的冰箱,觉得会变香。”

    他平日听人谈起日本人就上火。他永远忘不了妻子被日本人杀害的惨景,忘不了他一生的不幸是谁造成的。罗香曾要买台松下彩电。丈夫提醒她:“你买来,爸爸不用开山斧劈了才怪哩。”

    马汉楚甚至对工厂引进亚麻也很有抵触情绪。他不止一次地对儿子说:“刘河松这是做了一件蠢事。我们有了芙蓉,还引进什么亚麻?就算是它好,也是人家的。常言买来的儿子带不亲,设法把我们的芙蓉搞上去才是正道。”

    这日发动机室的人闲扯谈。沈建雄说,附属工厂班长一级的生产骨干,很多要求调到亚麻车间来工作。刘陵说:“你有远见,先脱离附属工厂。俗话,捷足先登,你一来就考虑让你出国。”

    沈建雄近来听到不少闲言杂语,说他出国是凭他哥哥的关系,他工农兵学员狗屁不懂,连他先调出附属工厂都有话让别人说了。他恼怒地瞪了刘陵一眼,心思:看在都是在一个室,我平日对他客气,他还要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都没理睬他,他反得了势。他搞的那些鬼名堂,以为别人不晓得。我得戳他一下,让他识相点。于是说:“我这人,向来是走一步看一步,哪谈得上什么远见?真正有远见的人,是先在暗处下个绊脚索,或在有把握钓到肥鱼的地方打个香料窝子。”

    刘陵听这话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如那鳖脚的化妆师,在脸上涂的极不自然的油彩。

    田乐见沈建雄与刘陵针尖对麦芒,又扯到原来话题,以缓和气氛,说:“湘岳人对芙蓉还是有感情的,真把它丢了,很多人会不舍得。”

    金铃嘴一撇 :“做好事,湘岳有了亚麻,还要芙蓉碍路?”

    马涛骑的目光停滞在摊开的一本英文新非金属材料特性的专著上,心思:本来引进是为了芙蓉发展,未必到头来芙蓉与亚麻要来个你死我活的火拼?他在办公室再也坐不住了,便与室主任打了招呼,骑摩托一线风进了附属工厂。他没看到车间之间送半成品的电瓶车穿梭的情景,没听到马达的轰呜及切削或冲压加工的金属铿锵声,内心惘然,眼睛一下变得模糊。

    他在设计室前停车,尹秀竹出来说:“一听摩托声,我就知道你来了。”

    涛骑问:“怎么厂里这么冷清?”

    尹竹说:“不见我们都有在忙?”

    刘河槐从图板前站起来让座。涛骑翻看了几张案上的图纸说:“这是改型设计?真辛苦你们两位了。”

    刘河槐扶了一下眼睛框,自信地说:“改型应该会有市场的。”

    涛骑关心附属工厂眼下的形势,问:“听说不少人往亚麻那边调?”

    河槐说:“一些人以为亚麻是摇钱树。”

    秀竹怕凉了侄儿的心:他一直盼着从日本引进摩托生产设备来发展芙蓉呵!她说:“引进亚麻技术设备,将来肯定会促进芙蓉发展。”

    河槐说:“主厂有足够的技术力量,为什么眼睛盯着附属工厂几个人?我二哥的心思我最明白。他来湘岳当厂长,我就没指望他会用心培植芙蓉。我们要抓紧赶出芙蓉改型,靠芙蓉本身的力量来凝聚工人的心。”

    秀竹见侄儿愁眉不展,说:“你不要多想。刘河松很看重你,你集中精力把引进搞好,莫辜负了他的期望。”

    河槐看出了尹秀竹的心意,也劝道:“你到那个山就唱那个山的歌。形势不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涛骑出办公室,到几个车间转了一圈,所见所闻无不令他意冷心凉。

    已到了中午下班时间。马涛骑急于会到人事副厂长李湘生,以为只要说动他关了主厂进人的门,尚能保住附属工厂一定的生产技术力量。

    李湘生家中午一阵热闹。马涛骑见他几个儿女都在,便在门口问:“李厂长在吗?”

    大儿水舰和爱人俞惠香在哄儿子小波玩,没理涛骑;水艇坐在沙发上一心拧动魔方;女儿水舢过来对他说:“你跟我来,爸爸在里面房子。”

    尽管房门没关,水舢仍敲了一下门,说:“爸爸,马博士来了。”

    李湘生放下报纸,站起来说:“稀客。外面坐。”

    他们到厅屋,李湘生要水艇腾出沙发给客人坐。他在水舰一侧坐下,又喊了一声:“给客人泡杯茶。”

    屋里没人响应。涛骑忙说:“我口不渴,别客气。”说完这话,见水舢已在厨房泡了一杯茶端出来,他起身接住,道了一声谢。

    何淑田手提鼓囊囊一包进屋,见马涛骑,哈哈地响笑了两声,说:“马博士,中午在我家吃顿随便饭。”

    马涛骑欠身,说:“好话。我只两句话与李厂长说。”

    何淑田是行政处老处长。退休几年了,人们还称她何处长。这也是此地的风俗,一日为官,终身都享有这官衔的荣称。她接着又是两声响脆的笑:“你嫌我家的饭菜没刘将军家的好吃吧?”

    涛骑语塞。李湘生却说:“随意。你留人吃饭又没招待。”

    马涛骑说出了自己来意。李湘生听了说:“这是集体研究过的。目前工厂的工作中心是确保亚麻引进,争取早日见成效。”

    马涛骑辩解道:“可也不能因此牺牲了芙蓉!”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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