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O章 搬迁引血战 香袋测婚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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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辕说:“有容厂长和你父亲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但愿如此。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龙辕端盅酒,抿着说:“芙蓉生产总算得了长城公司满分,多亏马博士的鼎力帮助。若是我当厂长,我就要请他当副厂长兼总工程师,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芙蓉培植成世界第一流的产品。”

    双春说:“你百日执政成绩显著,明年肯定继续由你领导湘岳。”

    龙辕感慨地说:“湘岳显然有些老化了,应给它注入新的生机。这正如一台旧的发电机组,本该输出八十个千瓦,由于电机轴瓦磨损,定子与转子偏心,活塞与汽缸体间隙大,只能输出四十个千瓦,一半的功率在机器内部耗掉了,如葛庭逐的内耗论所阐述的道理一样。”

    “太形象了。”

    “我百日执政的成功,就在于减小或者说避免了这种内耗磨擦,大大增加了输出功力。”

    “这期省委机关办的半月刊《动态》上,刘河柏写的一篇《百日执政的成功与反思》,你读过了吗?文章也提到你说的这一点。”

    “你找来我读读。”

    “很有深度。有的事你做了,不一定认识到了。”

    “所以工厂要设一个书记嘛。”

    吃过饭,双春为丈夫准备行李。

    “我去四天,要带那么多东西干么?”

    双春却仍拿着行李袋不放。这是龙辕狱中用过的一只帆布袋。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忙把提袋摔到地下。

    凛冽的北风揉着一团乱麻一样的雨雾。杨海轻向张明亮交待了两件事后往外走,见这天气,到楼梯口又有所踌躇。张明亮好心送过伞,他扒拉开:“毛霏子再落,涨不起一河水。”

    杨海轻到厂长办公室,向容昌理请示工作。龙辕去长沙,他清早到办公室,像接到特别战备警报,横戈勒马,严阵以待。

    杨海轻报告:“湖南电视台记者打电话通知我,若我厂三村新房再不住进人,他们将向社会暴光。”

    容昌理没想到来犯之敌,竟是挎摄影机的记者。他说:“你没讲我们领导正在研究解决?”

    “全厂有四万张嘴。这些记者最好把镜头对准阴暗角落。”

    “我们有什么好让他说的?”

    “他只消披露一句,因湘岳厂领导班子内部扯皮,盖好两个月的十四栋家属住房一直分不下去,这就会让你们领导在这辞旧迎新岁的时刻脸上很没光彩。”

    容昌理为难地说:“房子分配方案还没最后定下来,能怎么办?”

    杨海轻说:“其实意见分歧只涉及一部分人,能不能让住房重点困难户先搬?”

    容昌理似乎觉得这办法可采纳。有人住进去了,就不能说房子空着。于是说:“老杨,你按职代会上确定的重点困难户名单,通知这部分人先搬。留下的房子作第二批分配。”

    在不到一个小时内,杨海轻向各单位主管生活的工会主席,发放了近五百户搬迁票和钥匙。人们雷厉风行,霎时间三轮车、小平车、长板车、铁皮车、大小卡车,装着家具纷纷涌向三村,像是谁要迟了一步,自己分的那套房子就可能被人抢占。孙江力得了搬迁票却坐得住。办公室的人走光了:有的搬家、有的帮人搬家。他捏着钢笔,伏案拟定芙蓉几个零件的热处理工艺规程,外界发生的事像与他毫不相干。

    沈晓敏跑到八车间库房,兴冲冲地告诉妈:“我家分到房子了!宝贵来电话讲的,就是他答应给我们搞的那一套:五栋中间单元二层十五号。他家也得了房,不能来帮我们搬家。”晓敏眼里闪出兴奋的光亮:“他妈在对河买了地皮盖房。他说这套房给我们做新房。”

    沈纯激动得流泪:“我们终于搬家了。”

    晓敏炫耀道:“妈,宝贵说得到就做得到。”

    车间小彭,小陆为她准备好了车辆。沈纯不见丈夫送新房钥匙来,打电话去催,他反怪妻子太性急。沈纯只好骑自行车去取回钥匙。

    孙公公见要搬家,高兴地先卷起了自己的铺盖。晓敏买来一些糖果招待来帮忙的人,和妈妈留在家归拢东西。公公跟车去新房看守。孙晓楠打球回,又累又渴,顾不上休息,与小彭等一块搬运家具。

    沈纯对女儿说:“你先送两瓶开水过去,别人到我们新房,烟茶总是要有,莫亏待人家。”

    晓敏依妈,走时说:“我床上的东西待我回来收拾。”

    母亲说:“你快去,我现在哪有时间动你的东西。到楼下顺便给你父亲去个电话。”

    “你给他电话不理,我给他电话还不遭骂?”

    “你只说我要搬动他的书桌,他就会急着回。”

    晓敏骑车赶到前面领路。五栋十五号她太熟悉了。第一次宝贵带她去看,房子刚粉刷好。后来又和妈去看过多次。”

    到三村的路上,真是车马喧阗,大有百万雄师过大江的场面。孙家车队到五栋中间单元楼前,孙公公叫晓敏快上去开门。他给大家发烟和槟榔。

    晓敏很快下来,气呼呼对爷爷说:“我们的房子被人强占了。”

    孙公公哭丧着脸说:“好不容易到手的房子,怎么就被别人抢走了?”

    晓楠捏紧了拳头,像是作好了扣球准备:“哪个王八蛋敢抢占我们房子?”

    晓敏回答:“技术处周绍清。”

    孙晓楠冲上楼,小彭、小陆和其他两个青年跟在后。周绍清一家行动快,大件已搬进了房。晓楠亮出搬迁证:“这是分给我家的房子!你们发梦癫,快把你们这些破烂抬出去!”

    周绍清两个儿子周骁,周驰虽没晓楠长得高大,却是见了牛斗架手都发痒的角色。他们见来者不善,周骁两手叉腰,鼓着牛眼:“你吃错了药?”

    周驰更没好听的话:“你找死?”

    小彭和小陆也不是等闲之辈,都磨拳擦拳,护在晓楠两侧,形成犄角之势。来回几句话不对路,便动了武。晓楠寡不敌众,臂膀被周驰砸过的凳脚开了道口,鲜血渗出衣服。小彭,小陆抓起拖把扫帚在几间房里舞得如车轮般转,只听杯盘瓶镜“稀里哗啦”一片脆响。

    周绍清死活拉开两个儿子。晓敏见势不妙,忙下楼叫援兵。孙公公听晓敏说的,急得跳脚:“这何得了?”

    晓敏带着一帮人往楼上冲,孙公公伸开臂,阻住大家:“你们站在这里,让我去看看。”

    晓敏说:“公公,你去危险,周家两个鬼崽子红了眼。”

    孙公公嚷道:“要往火上泼水,不是浇油。”

    孙公公由晓敏护着上楼,到门口,他一声“住手”,如响雷镇住众人。

    周绍清拿出自己的搬迁证给孙公公看:“我们的房号确确实实是五楼十五号。”

    孙公公没理他。他见孙子手臂流血,嚷道:“快送医院!”

    孙志诚老人气愤,直接来找容昌理。他记不清容厂长住哪栋了。他有十多年没到过厂长家了。他进一村,远远看出一家门前停靠了一片单车。这一定是哪家办喜事,来了这么多客人。他好热闹,见这场合,喜欢去向主人道喜,讨一个槟榔或两颗玻璃纸包糖吃。他现在一口牙七零八落,便把一个槟榔撕开,用两颗板牙还慢慢嚼得出味。此时那怕人家的糖堆成山,槟榔箩筐装着,对他也没吸引力。他打听到门前停满自行车的那房就是容厂长住家。他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屋前的人,并不见面带喜色。挤在门口的人朝屋里喊:“你批准发的房票,凭的什么原则?”

    “你为什么撕毁分房《方案》?”

    孙公公见这阵势,忘了自己要急着反映的问题。他迫切想看清屋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到门口,堵在他面前的人墙挡住了他。他夹在人堆中,慢慢地被后面拥挤的人推到了屋里。他看见容厂长坐在房子中央松树揻的靠背椅上,团团围住的人挥舞着拳头,大声地吼叫,除“房子”两个字,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这场面使孙志诚回忆起深深印在心里的一幕。容昌理押到各单位轮流批斗。在工厂下属的藕煤厂开的批斗会上,人们也是这样挥动着拳头,不同的是手臂上多了一样红袖标。人们批判他“唯生产力论”,控诉他资本主义“心黑”,做藕煤加黄土空害顾客。孙志诚在藕煤厂工作,他骂那批判的:“蠢猪,不加黄土如何压成藕煤?”

    他忘不了那一次,他和另一个工人推一车藕煤给军代表送去取暖。回来路过容昌理家门,见他弓腰朝炉门使劲摇动破蒲扇,蹿出的股股黑色浓烟呛得他直咳。他住房的墙上,贴着“研制芙蓉就是复辟资本主义”的大标语,被寒风吹得瑟瑟作响。他一张粘满烟灰的蜡黄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哀怨。

    小女鹂鹂跑出门哭着喊:“爸爸,我冷。”

    孙老师傅过去握着小女孩冻得红肿的手,见炉子里装的是拾来的煤渣子,问:“家里没有煤生火?”

    “他们不供我家藕煤。”

    后来孙志诚特地去找过福利处副营长,才知厂军管会已明确指示,停止供应“复辟狂”容昌理生活用煤。孙志诚用家里的定量煤票买了五百斤送到容昌理家。为此孙志诚落得了个“小爬虫”的罪名。这么多年来容昌理一直是厂长,孙志诚为房子事多次动心去找他,但终归打消了这个念头。容昌理并没忘记这位朴实善良的老工人,但从没想到利用自己掌握的职权为他做点什么,以表对他雪中送炭的感激。

    屋子里愤怒的叫喊声震耳欲聋。面对激动的人群,容昌理显得愧疚和痛苦。孙志诚看不下去了。他窝在内心的怒火业已泯灭。他宁愿继续挤在二十四平,也不愿给容厂长增加苦恼。这四万多人的厂,哪能家家户户都关照到。就是一个三四口的家,当家长的也未必事事做得如每个人的心意。

    孙志诚想通了,正当他要挤开人往外走时,容昌理上前拉住他手,凑到他耳边问:“孙老师傅,我问过杨海轻,他说给你家下了搬迁票,是真的吧?”

    孙志诚装出副满意的笑脸,连连点头:“是真的,发了房票。”

    容昌理听了,两别大刀眉微微舒展了一下。

    龙辕回厂,还没来得及了解这几天工厂发生的事情,便得通知参加党委紧急会议。赵玉珍作为工厂整党领导小组组长,在会上宣布:监于龙辕在文化大革命中有打砸抢嫌疑,为了让他集中精力认识自己问题,在整党期间受到应有的教育,整党小组决定,在他问题未查清前,免去他党内外一切职务。

    马涛骑听到龙辕停职反省的消息十分震惊。他到龙辕家,见龙辕像没事一样谈笑风生,大惑不解。当听到一侧卧室传出郝双春抽咽声,便想到龙辕脸上的笑容掩盖着内心深处的痛苦。

    “你就这样束手就擒?”

    龙辕说:“我能怎么样?”

    涛骑说:“他们明明在陷害你。你应该上诉,或者请你岳父出来说句话。”

    龙辕收敛了脸上的笑,说:“应该承认,我们的对手很高明。我能控告他们什么?他们并没给我定任何罪,让我在整党中受教育是天经地义的。”

    马涛骑说:“湘岳让郝德茂把持,我担心芙蓉难有好前途。”

    龙辕说:“涛骑,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要丧失对芙蓉的信心。你一定能为芙蓉有所作为。你来厂近一年时间也看出来了,你刚有良好愿望不行,还要自己给自己创造条件,也就是说,发展芙蓉,先要为它的发展开辟道路。在中国的土地上,还没有一条现成的可供它迅跑的道路。在这种环境中,中国的知识分子比别人要多付出两倍,甚至更多倍的努力,才能获得事业的成功。说得形象一点,我们争上游,要一手拿桨,搏水前进;另一手拿镐,清除前进中的障碍。”

    涛骑说:“我双手把桨还欠力,哪还能空出一手来握镐?”

    “都是逼出来的。涛骑,你非得如此,芙蓉才能求得迅速发展。”

    涛骑感叹道:“解决芙蓉的技术问题我有把握,涉及别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龙辕说:“你行,刘将军的眼力不会错,他说你像你爷爷。你爷爷只给你留下五分钟的差距,你应该能消灭这个差距!”

    “龙辕,我俩合作,你拿镐,我握桨。”

    “不,我说过,发展芙蓉的担子最终要落到你肩上。我和双春商量过了,明年我们打回老家去,仍到古岳食品机械厂去工作。”

    马涛骑从龙辕家出来,像喝醉了酒一般,脑壳如万花筒般晃动。他信步上了珍珠岛。常绿树的枝叶间的路灯光,像是随着那晃动的叶片变换着色彩。他又觉得自己像躺在随着海浪颠簸的一叶扁舟上,那灯光被海浪推涌得时明时暗。

    突然他眼前现出一派璀璨。小舟像触到石礁上,他身子随之一震,定睛一看,原来是留义功一手搭在他肩上。

    “老同学,怎么一个人在散步?”

    白莲酒楼前装饰的灯廉如瀑布一般从三楼悬挂下来。涛骑转过身避开灯光说:“我从龙辕家出来,随便走走。”

    留义功说:“我们一块去喝一杯。”

    马涛骑还没吃晚饭,说:“好,我请客。”

    “不,今晚我做东。”

    他们到自作餐火锅餐厅,在一张屏风相隔的小方桌旁坐下。服务员小姐来点燃了酒精炉。留义功往锅内加了一些作料。然后各自拿了一只盘子,到大厅中一长溜案上捡菜。供选择的食品很多,连海鲜都有。马涛骑捡了菠菜、豆腐、金针、鸭肠、黄鳝等,回到桌前座位,见留义功端来一大盘堆得山高,挑的是墨鱼、鱼肚、尤鱼之类,问道:“你好吃海味?”

    “到这里,吃多吃少都是三十元。这样挑价钱高的吃才合算。”

    涛骑讪笑道:“都如你这样精明,老板岂不要蚀本?”

    留义功也跟着笑道:“不可能都一样,怎么会有人当总统,有人当乞丐?”

    涛骑明显地蹙了一下眉头,说:“我只图口味。”

    “说得透一点,你还是凭自己的感情指导自己的行动。”

    涛骑又是哈哈一笑:“人缺了感情总不是个优点吧?”

    “人要凭理智办事,要用两个头脑。”

    “嗯,比三头六臂还差一点。”

    “一个政治头脑和一个经济头脑,缺一不可。”

    锅里的水开了,涛骑往里放菜。留义功往两个杯里倒满啤酒,举起杯说:“喝!今晚请你,真还有点来由:组织部孟部长向我透露,要提升我任正职了。”

    涛骑嘴里一声“祝贺你”,心里却大不以为然:当个团委副书记和当个正书记有什么两样?当然从经济观点看,晋到正处级每月能多拿二十多元钱,从政治观点看意义又在哪里?

    留义功似乎看透了他的心理,说:“团委书记是跑龙套的角色。不过从政治战略观点看,这个位置就很重要了。不知你注意到了没有,从中央总书记,到一些部委省委地市委书记,不少是团委输送的人才,可以说团委是培养干部的摇篮。团委书记更是居于龙头位置。”

    这番宏论,马涛骑真是闻所未闻。他儿时听父亲说过,当大官的都是祖坟葬在山脉的龙头虎脑凤冠上。马氏宗祖的坟仅偏离凤冠毫厘,却失之千里,招致祖父因五分钟之差丧命。要是祖父活到现在,也称得上老一靠无产阶级革命家。‘五分钟’与官命联系在一块,顿时感到是对神圣的‘五分钟’的亵渎。他自嘲地干了杯里酒,说:“高论。”

    留义功趁着几分酒兴,掏出心底话:“我们是老同学,我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龙辕这个人,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你这一年为他做出了很大牺牲。回过头来看,有不少地方值得你总结教训。我本早想提醒你,但怕你产生误会。我刚才讲团委工作,看来不重要却又重要。因为是党的助手,先要做好助手,也就是说先当好配角,得到主角的好评、信任和重用。这样就可能由配角的位子转到主角的位子上去。”

    留义功继续说:“你发展有很好的条件。你应很好地依靠刘将军,甚至他那一家,而不是龙辕那样的人。”

    “你知道,我心里只有芙蓉。”

    “湘岳引进是稳拿了,正因为你大有作为,我才和你说这些话。”

    马涛骑九点多钟到家,赵莓还将饭菜温在锅里。涛骑道:“让你等了。”

    她定定地打量着他,像打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你和谁一块喝酒了?”

    “留义功升了正职,请客。”

    “他真行,这种时候还提了一级。”

    涛骑想起他的“主角配角”论:“他说不定能混出个人样来。”

    赵莓望着他:“你是他那种混的人吗?”

    “龙辕教我一手拿桨一手拿镐,留义功提出主角配角论。你斑竹仙子,又要给我指破迷津?”

    “我没他们那一肚子经纶,只有两眶眼泪。”

    “这一年,你的泪水真让我明白了不少事。”

    涛骑见赵莓没吃,端出热在锅里的饭菜:“我陪你吃一点。”

    赵莓只吃一小碗饭。涛骑见她食欲不振,以为是怀孕的缘故。

    “赵莓,我们春节结婚好不好?”

    老道说过香袋试情的话后,她把香袋给了涛骑戴。想来有了十多天,便说;“你快还我香袋。”

    涛骑解开衣扣插手去摸,才想到香袋不在身上,说:“我明天还你。”

    赵莓一下气得流出泪来:“竹叶香袋是我贴身之物,我是当宝贝一样戴在身上。只因你觉得稀奇才让你戴一下,没想到你不当回事,随便让人拿走。”

    涛骑真没想到她这样看重香袋,慌忙解释道:“那天到姑姑家,晶晶闻到我身上香味,我取下给她看,她要戴一天,我忘了去拿。你这样急,我现在就去要来还你。”

    涛骑起身要走,赵莓拉住他:“快十一点了,你要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

    第二日晚饭时,赵莓接过涛骑还的香袋,闻到清香如故,惊异地问:“这香袋谁戴过?”

    “还不是晶晶。”

    “不可能。”

    赵莓多次试过,这香袋离开她身,香气会逐渐消失。她听涛骑说话吱唔,追问:“你快说,谁戴过这香袋?”

    涛骑只好实说:“我说出来,你莫生气?”

    “你不说实话我才会生气呢。”

    “这样的,晶晶到将军爷爷家,稀奇宝贝样地拿出香袋给江虹看,被在爷爷身旁的江桅发现。不知他怎么对这个东西感兴趣,答应给晶晶和江虹每人雕只小公鸡,讨得香袋戴。”

    赵莓惊问:“这香袋刚才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

    “是。他还不愿还,是江帆逼着哥哥拿出来的。”

    赵莓一手紧紧捏住香袋,突然一阵昏厥的感觉,匆忙离开了马涛骑。她没有回宿舍。她到跳江台,抱住几竿斑竹呜咽。

    夜,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工厂的灯光映着这丛傲寒风而起舞的斑竹,那婆娑摆动的绿裙,让堤上脱光了绿叶的柳丝羞得无地自容。“喁喁哝哝”的竹叶像在安慰姑娘,她们也有过热恋,也有过心爱的郎君,可上天剥夺了她们的爱。她们宁愿化作这一竿竿的竹,宁愿一辈子伴着郎君的影子起舞。她们没必要悲伤,爱她们的人并没离开她们。赵莓哭过一阵,蹲在青石板上双手掬江水洗过脸,心渐渐静下。她似乎觉得老道的话不可信。她和涛骑有了多年的感情,并身上有了他的骨肉,她怎么还有别的什么选择?她转而又想起在帆妹家感受到的冲击波。难道那与香袋保香有什么必然关系?她理清的思绪又陷入紊乱。

    元旦先夜,一串串眩目的彩色灯珠勾画出江湾市主要建筑物轮廓。沿江八里服装市场张灯结彩,连日鞭炮响过没停。湘岳厂东大门口悬挂着四个红绸大彩球,上面分别贴有“庆祝元旦”的金字。

    这天,省报头版醒目位置刊登了湘岳机械厂的大块报道文章。大号黑体字标题《胜利的一年》,副标题是“湘岳机械厂乘改革东风全面完成了今年生产计划。”文章说:由于企业实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激发了广大知识分子和工人群众的创造性和劳动积极性,大大提高了生产力,工厂全面完成了国家下达的各项指标,争取到了芙蓉摩托的技术引进项目,上缴国家利润比去年翻了一翻。文章赞扬老厂领导顾首舟言传身教,新上任的副厂长郝德茂锐意进取,虚心向老领导学习。他俩为新老交替做出了很好的榜样。

    中午重新播放《胜利的一年》的录音。郝德茂披着雪花尼大衣,戴着鸭舌帽,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独自在厂门口漫步。从高音喇叭放出的《胜利的一年》的强音流,如瓶口倒出的醇酒浇灌着他的喉头,让他浑身发热,神经亢奋。

    突然他脚尖一声爆炸,一颗红弹从头顶落下。他曾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知道在非常时刻如何保护自己。他“呵唷”一声惊叫,迅速趴倒在地上,双臂紧抱住头。过了好一阵,他拧了一下耳朵,再查看全身,安然无恙。他站起,拍打了身上的灰。再看地上:哪是什么红弹,原来是一只红灯球掉下,让他虚惊一场。他心里骂道:“他妈的,冒卵用,连个灯都固定不好。”

    录音文章播放完,接着喇叭里响起《南泥湾》三五九旅的歌声。刘镇将军是那次生产自救运动的主要领导者之一。每逢佳节,湘岳人好放这首歌。

    郝德茂自称是彻底的无神论者。此时却心神不定,新春伊始,红灯从头顶落下,是福是祸?他信步走出厂门,经太阳广场上米市大街。两侧处处可见算八字的、看相的、测字的。郝德茂走近一位白发老者。从他那一把山羊胡子,总不会是江湖骗子吧?他问:“老公公,我向你咨询一件事,多少钱?”

    老倌说:“先不讲钱。你有什么事要问?”

    “刚才我经过厂门口,挂在上面一个贴‘庆’字的谷萝大红球灯跌下,落在我脚跟前,好吓了我一跳。请问这有何预兆?”

    老倌从头到脚打量过郝德茂后说:“谅我直言,这个‘庆’字灯球落下不好。‘庆’掉下的部分是‘大’。我不认识你,不知你是官是民?”

    郝德茂不愿亮出身份,说:“你照直讲罗。”

    老倌略思,说:“这‘大’落下来,就是说要从身居的高位往下跌,留下一个‘广’是空架子,没实际权力。若你是一般老百姓……”

    郝德茂没听他往下说,从口袋掏出五元,塞到他手里,头也没回地走了。

    赵莓这两日没到马涛骑屋里去。她得重感冒,发高烧。昨夜打过退烧针,体温下降了一些,口没味,吃东西很少。涛骑下班回,买些水果糕点送到她宿舍。他看出她有心事,问过她两次,她反说他多心瞎猜疑。

    这日元旦放假,姑姑先日打来电话,要他带赵莓去她家过节。赵莓懒慵慵地不想走:“我这副样子去,不讨人嫌?”

    “去姑姑家有什么?”

    “我真不想走,还是你个人去吧。”

    “我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你今日应去看看姑姑,看看爷爷,看看帆妹,代我问他们新年好。”

    涛骑心思,孕妇在这个时期不宜多活动,于是说:“我陪你,你走我陪你走,你坐我陪你坐。”

    马涛骑整个上午在单身宿舍守着赵莓,拿起她枕边一本《聊斋志异》,给她念了“香玉”和“晚霞”两个感人故事。中午做了治感冒的姜葱挂面,赵莓打起精神吃了半碗。饭后他回自己屋,让赵莓吃过药睡一觉。

    涛骑回屋不一会儿,刘江帆来,进门咋呼道:“你们两闭门不出,真会过节,害得爷爷老念。”

    涛骑解释道:“赵莓感冒发烧。我们讲好今晚去问爷爷好。”

    “这是我的错了。赵莓病了我都不知道,这两天应付法语考试,也没去看她。”

    “你们姐妹,彼此心心相映。她就想到你时间紧,虽病了两天,躺在床上想你,但从没埋怨你没去看她。”

    “什么时候学得这样会说话了?爷爷要我来喊你们过去吃饭。莓姐病了,你就个人去吧。”

    “我刚才在她那里吃了面条。”

    “爷爷早饭吃得晚,总要到两点半才吃午饭。你吃的那点面条,到那时也消了。”

    “你还没吃东西,饿了没有?”

    室内生了煤火取暖。江帆热了,取下粉红长毛围巾,脱下青尼外氅:“你有什么可垫饥的?”

    “冲杯牛奶,吃几片饼干?”

    “我自己动手。”

    涛骑让她搞,自己进卧室换衣服。他披了一件细格尼西装出来。

    江帆端着牛奶杯问:“你见到龙辕没有,他的情绪怎么样?”

    “他把停职看得很轻。他说他成功地导演了一场戏,现在到了该闭幕的时候了。”

    “他看问题比你透。你还替他伤心哩。”

    “他决定离开湘岳。”

    “明智之举。他百日执政的成绩将记入湘岳史册。”

    “他说发展芙蓉,要我一手拿桨,一手拿镐。”

    “他说的有道理,在芙蓉发展的道上会遇到暗礁险阻。但是,投入到大江里,关键在于自己把住舵。”

    涛骑想起来厂时面对湘江滚滚激流的心态,现在虽然没那种被旋流吞噬的恐惧,却仍有迷惑。他说:“我拿桨划水,手还有几斤力气。要掌舵,肯定要翻船。”

    “你先学会开小船,然后开大船,正如走路,先迈小步,后迈大步。”

    江帆喝完牛奶,和马涛骑一块出来,刘爷爷家来了几位陌生客。其中一位头发花白,与将军爷爷促膝交谈。江帆喊了一声“汤伯”。

    爷爷向涛骑招手:“茶坨,你过来。”

    他抓住涛骑的手向汤云白副省长介绍:“这是马班长的孙子。”

    “哪位马班长?”

    “你忘了,与鬼子争夺天杀谷口一仗,为掩护大部队撤退牺牲的那位英雄!”

    “啊!怎么会忘得了?”

    汤副省长抓住马涛骑另一只手,打量着他:“长得还真像马班长。”汤云白欢欣地笑得眯缝的眼里渗出泪水来。

    刘将军说:“他在日本读了四年书,专攻摩托技术,取得了博士学位。”

    “这为芙蓉起飞插上了翅膀。”

    听这话,马涛骑想起多次梦见自己长上了翅膀,在飞行中折断,不甚惭愧地勾下了头。

    涛骑在刘爷爷家多喝了几杯,回家倒在床上。迷糊中见一片蓝天,一朵孤独的白云上立着赵莓。她穿的飘动的红绸裙,如燃烧的火炬一般耀目。他呼喊着赵莓:“带我一块飞!”他渴望遨游太空,飞向那理想的王国。她没有停住,腰间却飘下一根裙带。她说过,另一根裙带被别人扯断。或许那人揪住它也想飞?这一根该是留给他的了!他伸手去抓,可裙带越飘越高,越飘越远了。他在地上奔跑,追赶着她投下的影子。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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