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章 断线纵盗贼 紊波扰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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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晚饭时,郝双春告诉妈妈,这个周末她与龙辕结婚。请使用访问本站。王丽珍愿他们早日成家,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又感到有些突然。丈夫下星期回,想必他们是有意赶在他回之前举行婚礼。他们不请客不办酒席,一切从简。王丽珍心里不安。儿子结婚办了三十桌酒席,很好地热闹了一场。对待女儿,过去尽父母之心不够,现在她出嫁又搞得这样冷清,感情上怎么也过不去。

    作岸对妈说:“龙辕是个最不讲排场的人,妹妹也图省事,你就不要多想了。”

    刘翠玉说:“妈妈怕亏待了妹妹。依我的话,现在商店金首饰多,给她买条分量重一点的四个九黄金项链,再配对耳环和一对鸳鸯戒指。这样也没简慢她了。”

    王丽珍觉得有理,第二日吃过早饭,要翠玉和她一块去买首饰。翠玉下午才得闲。她不愿等,决定独自出来买。她自信对首饰的鉴赏能力。她平日留意别人佩带的首饰。左右邻居要买了什么首饰,好请她作参谋。她很羡慕生活在现代的年轻人,她们可以化妆,佩戴金灿灿银闪闪宝石耀目的首饰。

    媳妇见婆婆耳上穿有眼,现在仍用茶叶梗塞着,说:“妈妈,你一对耳朵生得好,我给你买副金耳坠,戴上一定会很好看的。”

    王丽珍凄楚地说:“人老了,还打扮做什么?”

    翠玉说:“你怎么就老了?现在七八十的老太太都戴首饰。”

    “不,我老了!”

    翠玉不理解婆婆说的这个“老”,是指那份美化自己的心已经死去。

    王丽珍是土家族。这个民族的姑娘很好打扮。她忘不了那年一年一度的赶秋节。

    相传一个巴贵达惹的英俊青年,武艺超群。一天到深山老林打猎,射落一只鹰的爪上抓着一只美丽的绣花鞋。他想,有着一双精巧的手,能做出漂亮绣花鞋的姑娘,本身一定聪明美丽。巴贵达惹为了找到这位姑娘,设制了八人秋千,想借请四周山寨男女青年来荡秋千赛歌的机会,寻找心想的这位姑娘。后来几经周折,找到了一个叫也郎的美貌姑娘丢失了一只绣花鞋。他们冲破封建礼教,成为美满夫妻。

    王丽珍现在想起这个故事,不是幸福的回味,而是一把辛酸的泪水。她记得那年在赶秋节前一月,妈妈用火烧过的绣花针给她穿了耳。赶秋节那天,妈妈打扮她穿上了绣有各种美丽花纹图案的蓝色衣裳,颈上装饰着耀目的银项圈,胸前佩戴银首饰。那天从部队回的郝德茂赶到秋千场。他们打秋千对歌,从此内心萌发了爱情。

    他们结婚时,王丽珍父母把家传的银首饰作她的陪嫁。结婚后几年王丽珍住在山清水秀的山寨,常佩带这些首饰。尤其是在郝德茂从部队回家探亲时,她每天更是银装绣裹。后来郝德茂退伍到湘岳工厂,不久她便离开了诞生赶秋节的故乡。少数民族的妆饰打扮在城里格格不入。她把所有的银首饰收藏到了挑箱里。怀着一种对往日生活的依恋、对美的回味,她时而关上门,打开箱拿出那些首饰一件件戴上,然后对镜自赏。突然刮起一股什么风,化妆戴首饰成了资产阶级思想。她搞不清“资产阶级思想”是什么东西,但从丈夫的脸色看出那是很不好的东西。她把首饰锁到挑箱里,隔不久拿出来看看,仿佛怕它生虫受蛀蚀。这是祖传下来的首饰,也是祖传下来的财产,决不能到她手里受到损失。她把装首饰的挑箱放到女儿床上,就有心要把这分财产传给女儿。后来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辛酸的事。

    现在女儿要出嫁了,给她买些金首饰,从她感情上来说,也是对银首饰失传的一种补偿。她在工商银行取了六千元,到友谊商店,乘电梯直接到四层首饰部。铺设红色地毯的售货大厅里有黄金宝石首饰专柜、古董文物柜和高档工艺品柜。商品摆设得琳郎满目。她右臂紧夹着装钱的黑色塑料提包,无心欣赏其他商品,只想买好东西走。

    黄金首饰玻璃柜内安的日光灯管,照得陈列在红色绒垫布上的首饰发亮。王丽珍注意到商品都标有两个价:一个是外汇券价,一个是人民币价。两个价相差几十到上百元不等。她还不十分了解外汇券是个什么东西。但她知道这友谊商店是供外国人购物的专门场所,自然照顾外国人,对他们价格优惠些。她想到江湾商厦去买,刚转身,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青年人靠过来问:“有外汇卖吗?”

    王丽珍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还想买哩。”

    “你要多少?我有美元,比银行的价低。”

    王丽珍不知银行价,说:“我只买几件首饰,不用外汇也一样买。”

    黄发说用人民币买不合算,并给她算,若换成美元,买一百元东西能得多少利。王丽珍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要是平日买件贵重东西,她要多到几个地方问价,作个比较,算个细账。现在为女儿买结婚礼品,只图个吉利称心,不好犹疑不决,多出几个钱不在乎。

    王丽珍躲开他,说:“算了,我到那边商厦去看看。”

    王丽珍摆脱黄发出来,下楼到一层时,感觉自己的提袋变得单薄,再细看,惊愕地发现包底下裂开一道五六寸长的口子,用手巾包的一扎票子不翼而飞了。她立即意识到是刚才缠着她换美元的黄发所为。

    她立即回身到四楼,已不见黄发,一阵惊悸,眼里涌出泪水。她见两个售货员交头接耳,想是她们知道一些线索,忙擦干泪向她们打听:“小姐,你们注意到一个黄头发青年哪去了吗?”

    她们都回答不知。

    王丽珍凄怆地说:“他扒走了我六千块钱!”

    这数字并没引起她们震惊。其中一个告诫她:“你拿这么多钱出来应该小心,不要在生人面前暴露。”

    王丽珍还想从她们口里了解些蛛丝马迹,恳求道:“你们能不能给我提供一点线索,让我找到黄头发青年,我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一个说:“现在的好事做得?”

    另一个不耐烦地说:“你不要问我们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刚才黄发割包扒钱,她们都看得清楚,只因怕遭暗地算计,惹锅上身,才不敢吭声。王丽珍乘电梯下楼,觉得从空中跌落下来一般,眼前涌出不断滚动的连环黑圈。她感到自己支持不住,忙倚墙壁站住。幸好这时马涛骑和赵莓也来买礼品,见王丽珍这般情景,问:“茂婶,你怎么了?”

    王丽珍把刚才扒走六千元的事告诉他们。

    马涛骑却安慰她:“退财消灾,茂婶别急怀了身体。我们先送你回家。”

    王丽珍哪里肯轻易离开,说:“黄毛鬼一定没走开多远,我要抓到他还我的钱。”

    赵莓和涛骑带她到商店治安科报了案,又说了一些宽慰她的话。并问清了她想买的东西。然后涛骑说:“这些首饰我们替你买。”

    王丽珍泪流不止,说:“我现在哪还有钱?”

    赵莓说:“你不用着急,我们有钱。”

    王丽珍感动得抓住赵莓的手:“这叫我怎么感谢你们?”

    马涛骑和赵莓送王丽珍回家。她屋里无人。赵莓怕她心急惹发癔病,打电话叫回刘翠玉,才放心出来。他们到中国银行取了钱,仍到友谊商店四楼来挑选首饰。这时一个矮个子青年挨过来问有外汇兑换没有。有了王丽珍的教训,他们自然警惕。马涛骑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倒不见一根黄毛,排除了王丽珍说的那人的可能。

    赵莓与他搭话:“我们倒是有些外汇。昨天有个黄头发青年要兑换,与我们说定今天在这里见面。你认识他吗?”

    矮子说:“你说的是个单飘长子、染黄头发的伢子?”

    他们没听王丽珍讲过这人的模样,单凭染发便可断定他说的是那扒手。赵莓看出矮子认识黄发,想顺藤摸瓜:“就是你说的这个人。你认识他罗?”

    马涛骑立即意识到要惹出祸来,抢过话说:“是这样的,这黄毛伢子刚才扒走了我们一个同事六千元。你能带我们去找到他吗?”

    矮子慌忙摇头:“我见过这人,但不认识,不知他在哪里。”

    矮子说着匆忙走开了。赵莓生气地瞪了涛骑一眼。他佯装不觉,还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玉石工艺品。他说:“这都是玉石制品。玉石的种类较多,你这里看到的就有翡翠、碧玉、玛瑙等好几种。这‘大禹治水图’、‘会昌五老图’,真品收藏在故宫博物院,这两种仿制品真能以假乱真。你看这玉球、套杯、链条,玲珑剔透,巧夺天工。我在日本横宾陈列馆里看到一件名叫‘翡翠百佛钵’的精品。一个仅有直经五寸的荷花钵的器形上装饰着近百片荷叶,每片荷叶上又有一个小罗汉,姿态各异,细处如毫发。看了真叫绝。”

    晚餐时,涛骑见赵莓仍闷闷不乐,寻些有趣的话让她开心。他结合送给龙辕和郝双春的结婚礼品,向她介绍云南的斑铜工艺。

    他说:“我们买的这对孔雀瓶造型优美,它的表面呈现离奇闪烁的斑纹,色彩瑰丽,乍一看,好像加工的出土文物。云南斑铜工艺约始于明代崇祯年间,与浙江龙泉宝剑和安徽芜湖的铁画,都是我国传统工艺的佼佼者。斑铜工艺品造型古朴。早期它采用云南东川附近的铜矿石做原料。它是除去表面杂质、经过锻造、烧斑、组合、焊接等工艺制成的。”

    涛骑见她仍愁眉不展,建议到外面散散步,顺便把礼品送去。赵莓却不想走,说明天去送。她看出自己的朋友在竭力驱散笼在她心上的阴云,让她忘掉上午的事。而偏偏她很看重这件事。她问:“上午在友谊,我要以矮子作诱饵钓出黄毛来时,你为什么要断我的线?”

    涛骑装糊涂:“我怎么断你线了?”

    “你说出黄毛扒钱,不暴露了我们的意图?”

    涛骑见赵莓把这事看得很认真,便实话实说:“假如把黄毛引出来了,我们去捉,可能会是一场见血的搏斗;或报公安部门,抓起他罚点款放出,他指使一伙流氓黑地里给我们一顿棍棒,我们奈何得了他?”

    “你就那么怕事了?”

    “立元饭店挨棍子,球场内遭拳头,江北派出所挨警棒,让你流泪伤心,比我受皮肉伤还痛苦。更何况这次涉及到你,我有什么办法保护你?”

    赵莓想起高中时发生在岳麓山下遭流氓劫持的事。在她心目中,一直以为他就是那救她的少年英雄。听他说的这话,她心里难受,说:“问题不在这里,对社会上这些犯罪分子,若大家都怕事,明哲保身,岂不是助纣为虐?”

    涛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若他刚进厂那阵,肯定要穷追扒手,身上挨刀子也在所不惜。现在他也在考虑挨这种刀子值不值得。

    他想起回国时,听堂兄马涛驰说的后悔话,不该在中越边境战中为掩护战友转移坚持阵地,搞得自己受伤丢掉了一条腿。他批评堂兄不珍惜自己的荣誉。后来几次回家看到涛驰的困境,越来越同情他了。他为保卫祖国牺牲了一条腿,回到家乡得到的唯一照顾,是当地政府发给他的一张个体经营杂货小店的执照。在世人眼里他是跛子,谁去翻动他那一页光彩照人英雄历史?他现在没有老婆,也没有开杂货店本钱。涛骑资助他,他不愿接受馈赠。涛骑改说借给他,他又怕还不清账。

    这时赵莓责怪他、怨恨他。他本是可耻,本是可恨?一个人没有了崇高理想、没有了高尚的情操、没有了见义勇为的精神,变成只为自己活着的行尸走肉。光有一个健全的躯壳、光留一个消耗社会财富的造粪机构,活着还不等于死去了一般?赵莓看到自己的朋友悔悟、愧疚得眼睛都湿了,便也原谅了他。

    双春想起应给古岳乡长现古岳食品机械厂代厂长刘绍安邮寄一包喜糖去。他们结婚没通知他本是失礼,若喜糖都不寄去更对不住人了。

    龙辕说:“你不提醒我都要忘了。他两次来信都讲要喝我们的喜酒。”

    双春说:“你以后回老家去负荆请罪吧。”

    龙辕说:“我还是写封信向他讲清楚好。”

    双春捡各种糖装了满满一袋,又配上一条烟,装在一个木匣里。龙辕疾书道:

    绍安友:

    上月接你信后,给你去电话,你到了杭州开订货会。李副厂长接电话,说工厂形势很好,产品供不应求。想起我们用汗水共同浇灌的苗苗现在开花结出了硕果,殊感欣慰。我在这里借锅烧饭,别人闻到我煮的饭香,很可能一锅端。我不会后悔,因为我作了一次成功的试验。百日是有限的,收益却非浅。我这阶段工作要打一个句号了,我个人的生活也草草打了一个句号,即结束了与双春的恋爱,给它埋在一座并非坚固的坟墓里。

    也许你会责怪我没事先通知。且请你慢动肝火,先听我解释。我们结婚办得很简单,没请任何客人,连我母亲都没告诉。我的精力和时间实在顾不过来。我和双春在春节回家,要摆两席,到时一定请你来。你还算是我们的介绍人,若不是你当初把下放劳动的双春安排到我家里住,哪会有我们后来的友谊?我们过鹊桥不会忘了搭桥的人。何况我们一块建起了古岳食品机械厂,这是我们友谊的丰碑,它永远耸立在我心中。

    我和双春说过,我们在湘岳混不下去时,仍打回老家,在你手下讨口饭吃,我想你决不会将我拒之门外的。随信寄来一点糖和烟,聊表新婚之意。请代问古岳全厂职工好。祝你更上一层楼。龙辕草,某日。

    龙辕和郝双春结婚没办酒席,按习俗,给亲友和同事发喜糖,对送了重礼的,要等门谢礼。晚上他们提了一包糖和一对五粮液来回谢刘河柏和李湘娥。他们上河堤。江面起了风,浪涛撞击石岸发出“垮啦”的嘶喊。天空浓云密布,夜黑黢黢得可怕。双春感到寒意袭心,紧搂着龙辕臂膀。

    “你一身发抖,冷吧?”

    “有一点。天晴了那么长时间,要变天了。”

    他们按响门铃。李湘娥开门迎客。刘书记正在看电视国际新闻,见他们进来,忙起身与他们握手问好,请他们坐,然后关了电视。寒暄少许,刘书记夸赞龙辕能干,在百日内克服了很多困难,全面完成了今年的生产任务。特别是芙蓉批量试生产任务完成出色。长城公司对芙蓉评价较高,认为湘岳具备承担摩托技术引进的能力。接着他透露,下一星期顾首舟回国,郝德茂结束学习将与顾首舟一块返厂。还说今冬明春工厂开展整党,清理文革中的三种人,重点放在领导工作岗位上的干部。

    在厅屋灯光照射下,刘河柏脸色显得苍白,目光炯炯。室内暖气温度较高。他松开领扣,接着说:“我现在正式退职了。近几年一直拖着病,工厂存在的问题还是看到了,可心有余力不足。我很高兴看到你们这一代年轻人走上领导岗位。你在这一百天取得了可喜成绩。是不是可以认为,相对来说,湘岳这一百天安定,你面对的主要是技术问题。按你订的‘军令状’,应由你继续领导工厂工作。若这样,你今后面对的问题可能要复杂些,可能在某一阶段你会被非技术问题困扰。对于你这类搞技术出身的干部,要注意学会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人与人之间不能靠一把尺子划线来连接。当然我们在任何时刻不能丧失原则,不能丧失应有的立场。”

    刘书记一席话,语重心长,龙辕听了深感肺腑,说:“我百日执政的成功,让人们看清了湘岳潜在的力量有多大。按原先签的协议,我理所当然继续领导工厂。我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信心。要是前进的路上遇上了虎,我不会绕道的,正像武松过景阳岗碰上了老虎,你不打死它,它就要吃掉你。”

    刘书记笑了笑说:“有的事的确是逼上梁山的。”

    这时有人来看书记,龙辕和郝双春起身告辞。

    郝双春结婚那日,赵莓见她梳妆台上摆的是雅芳系列化妆品,问她用的效果如何。双春说:“感觉不错。江帆介绍人上门来推销的。”

    江帆恰好听到,问:“莓姐,你要买吗?我叫人给你送些去。”

    赵莓笑道:“你这样帮人揽业务,得多少好处?我只不过随便问问。”

    江帆说:“我那里化妆品成堆。你去看看,用得着的只管拿。”

    赵莓没用化妆品。最近学了一些美容知识,认识到好的皮肤也应保护,这样她才关心起化妆品来。

    这晚涛骑坐在电视机前看西德队和巴西队足球赛。

    赵莓说:“我到帆妹那去,你舍不舍得放弃看足球?”

    涛骑晓得她是去看化妆品,说:“我以后每天看你脸色就行。”

    江帆挎着书包出来,要去找老师铺导法语,见赵莓进院来,说:“你怎么没先来个电话?”

    “你要去学习?”

    “姐来了,我什么事还不摆到一边。”

    “还是学习紧要。其实你的化妆品我都看过了。”

    江帆转身和她进屋:“看了不一定知道用。”

    “你不要故弄玄虚。”

    “化妆美容是一门学问。莓姐皮肤好,长得美,平时可能就没注意这方面知识。”

    江帆带赵莓进自己卧室。梳妆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瓶子四五十个。赵莓拿起瓶子细看,见有抹底油用的清洁霜、油基性护肤品,有涂底色用的膏状粉底霜、液状粉底霜、粉状粉底霜和乳状形粉底霜。胭脂有粉红、玫瑰红、猩红、橘红、锈红等。

    “每个瓶上都附有说明,照着用就是。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师傅了。”

    “听你说这话就外行。如你说的,每种药品也都带有说明,只要认得那几个字,就不必请医生了,那湖南医科大学还要它做甚?”

    “暂且算你说得有理。”

    “我教你一点基本知识,有姐姐你这等聪明,以后在实践中,遇到问题向我请教一两次,就会运用自如了。”说着,江帆自己禁不住咯咯地笑了,“如涂底色,因环境和季节不同,选用不同基调的底色。白天因自然光因素,底色应涂得淡一些灰一些,并要涂得很薄很匀,尽量接近自然肤色;晚上由于灯光的影响,底色可适当红一些鲜艳一些,还要适当厚一点;出席郑重场合,如以后涛骑哥当了芙蓉厂厂长,你是厂长夫人,到省里参加群英盛宴,那你就要选用有光泽有张力的膏状粉底。同时,底色要注意与季节适应:春天万物复苏,皮肤的机能特别活跃,宜用有透明感的乳剂型底霜;夏天炎热,化妆以淡为主,若妆色太浓,出汗时会出现大花脸,所以宜选用非水溶性粉底;秋天化妆着重表现柔美的肌肤,可用橙色和苔绿色;冬天化妆最好清晰峻锐,一般颧骨用橙色,以下部分用深棕色。总的一个原则,底色应与肤色一致,选择时可将底霜涂到手腕内侧,看是否颜色协调,否则就会给人以戴副假面具的感觉。”

    赵莓道:“你可以当化妆师了。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江帆说:“人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如我这副面孔,皮肤锅铁黑,眉毛刷把子,嘴巴猪八戒,三分长相还不足,于是只好每天摆弄这些瓶瓶罐罐,时间长了就有了经验。我要你这种天生丽质,不要费劲拧瓶盖,每天可少吃三两米。”

    “你这丑八戒化妆出大美人,连涛骑都夸你化妆效果最好,要我拜你为师。”

    江帆有些得意地说:“要认真讲,美容学问非浅。比如涂了底色后,搽胭脂也有很多讲究。巧妙地使用胭脂不仅能改变脸型,还能掩盖面部的某些铁陷。一般胭脂搽在一笑就隆起的部位。先涂一点,然后用海绵块向两边鬓角晕染,直至耳根。圆脸或胖脸,胭脂涂得长一些;长形脸的人,胭脂宜涂成偏圆或椭圆形。”

    赵莓笑道:“学问这样深,要活到老学到老了。”

    “确实,随着年龄增长,化妆有变化。到九十岁还可化妆。”

    “我还是趁早不要学。每天在梳妆台前搞得一两个小时,我会烦得把所有的瓶子都砸了。”

    江帆嘻嘻地笑道:“你听我说了一大篇,其实你要熟练了,有十来分钟就化妆好了。梳妆打扮是女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内容。有的讲究一点,有的马虎一点。像你这好的皮肤,不需粉黛,具有自然的美。”

    赵莓说:“我的皮肤也出过问题,那是高中三年一期时,春天里我脸上突然长起了粉刺,首先几颗,我不以为然,后来多了,腮帮子要成苦瓜皮那个样子了。我都不敢对镜看自己,我母亲也急了。她访来一位老中医,给我开了一个敷脸的药方子。我还记得那单子上的药名:绿豆粉20钱,滑石20钱,玄明粉10钱,白丁香10钱,白附子10钱,白芷10钱,白僵蚕10钱,朱砂1。5钱,铝粉3钱,冰片半钱。将以上药研为末,用瓶子装好。要用时取半钱调蛋清敷在脸上。用前洗干净脸,早晚各一次,这药很灵。搽完那一瓶药,粉刺全阴了,连疤痕都没留。”

    江帆说:“这么好的方子,你再说一遍,让我抄下,遇到朋友有这毛病,也做一件好事。”

    “你还没记得住?”

    “我要有姐姐这样好的记心,不也上清华大学了。”

    江帆铺开纸要记药名。赵莓夺过笔:“我来写。只是拿了当狗皮膏药去卖钱却是不灵的。”

    赵莓与江帆这样说笑,不觉过了十点才想起要走。出房门时,她见过道一个人,遇她过来急忙转身。这个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底下,露出的下半部的脸上,一张拉扯得歪斜的嘴和一个被狗啃烂了一样的下巴。赵莓吓得倒退一步。

    江帆朝那人喊:“哥哥,你找我有事?”

    江桅像刚从梦幻中醒过来,神志恍惚地回答了一声“对不起”,身也没转,张皇地进了自己的工作室。他在家不见生客,也有不慎露面的时候,可从不见这般窘迫。

    赵莓愣在门旁好一阵没动。她的大脑里出现了如心电图上那种跳跃的波纹。这是不可能的呀!在她生活中出现这种表示少女激情频幅的波,一生中仅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她岳麓山下遇难,被一位英武少年相救的那一瞬间产生的感情波澜;第二次是在帝子峰下见到马涛骑时产生的感动激浪。今晚这是怎么回事?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这种灵感是不是出了问题。

    江帆以为她被哥哥惊吓,说:“要不要我送你回宿舍。”

    赵莓说:“不用,耽误你法语学习了。”

    赵莓直接回单身宿舍,躺在床上整夜辗转反侧。先是大脑里不停闪现见到刘江桅时那种脉冲图像,后来扩展开来,形成一个巨大屏幕,现出云霞般灿烂的景象。

    第二日同室的朱丽见她懒慵慵地躺在床上不动,问:“你不舒服?”

    “夜里没夜好。”

    朱丽见她脸上少了红润,说:“我陪你到医院?”

    “不用,我没事。”

    赵莓起床想去上班,感到心闷头晕,她想起上个月没来月经,是不是要到妇产科去检查,要是有事又觉得丢脸。

    上午下班时马涛骑来看她,问她去看病了没有,她说休息一下就会好。马涛骑放心不下:“我看你病不轻,现在我陪你去看门诊。”

    这时朱丽端着一盆饭回宿舍,赵莓对涛骑说:“我还没吃早饭,先到你那里去搞点吃的。”

    到马涛骑房里。赵莓靠在沙发上。涛骑说:“你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吃。”

    “你刚才还说饿。”

    “我有话对你说,在那里讲不方便。”

    涛骑从厨房出来,有些紧张地问:“有什么事?”

    赵莓见他这样,又不好开口说了:“你先做饭,没大不了的事。”

    涛骑在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炒了一个西红柿蛋、一个豆芽里脊肉丝和一个小白菜。尽管都是赵莓平时好吃菜,她也只勉强吃得半碗饭。

    她放下筷子,看涛骑吃完饭后才说:“我感觉自己怀孕了。”

    “我要当爸爸了!你没骗我?”

    “这种事还开得玩笑。”

    “你到医院检查过了?你要听听医生意见,怀孕期,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千万大意不得。从今天开始,家里的事就由我来做。”

    “你这样张扬,也不知羞臊。”

    “哪有什么?我们不只差一个结婚手续了。”

    赵莓对他把结婚看得这样简单感到震惊。她很理解他把他们纯真的感情的融合视为一种神圣的实际上的结合,相对就看轻了通过法律程序对这种关系的确认。赵莓仍被昨夜的“冲击波”困惑,说:“结婚是件大事!”

    涛骑说:“恋爱是培植,结婚是收割。我出了汗你流了泪,我们有了可喜的成果。我们马上宣布结婚。”

    赵莓说:“我们总得作些准备,至少先要禀告双亲。”

    涛骑说:“你不要等得肚子显形再当新娘。”

    赵莓说:“你要怕,索性待我生了孩子再结婚,你又作新郎又作父亲,不更好?”

    冬日的太阳光透过大平面玻璃窗户,照得赵莓身上暖烘烘的。她安详地坐在沙发上浏览儿童服装册。马涛骑被孙晓楠拉着玩排球去了。她在考虑如何构筑自己的小家庭。

    她近日好独自静坐沉思。晚上落枕之前,靠在床头也要坐一阵。在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中,使她惊异不已的是那种奇特的激情波不期地撞击着她的心扉,正如收听美妙的音乐,不时受到外来电波的干扰发出“沙沙”杂音一样。这是一种不祥预兆或是某种暗示?

    她想凭自己的灵感来体验分析这种干扰波,可往往来得突然,且如天空的闪电一般一晃即逝。她根本无法捕捉住。

    这时她的心扉又被冲击,全身随之痉挛般地战抖了一下,并有一种迷惑慌乱的感觉。她等待第二次冲撞,可是它并没立即出现。

    有人敲门,赵莓问是谁。住在这几栋楼的人现在都变得警惕,因为上星期大白天,四个男人敲开一家的门,留在家的女主人被他们捆绑住,用毛巾堵住口,偷走了一些现金和金首饰。她通过牛眼看见来者是一个衣冠不整的老人。她记起这是帝子峰老道,她见过两次。

    她开门迎进:“道长来找谁?”

    老道打量着赵莓:“你是帝子峰下梁公公外孙女?”

    “道长好眼力。”

    “湘妃庙修葺缺乏资金。施主不论多少,留下美名。”

    老道掏出一个本子给赵莓。她翻开登记簿,见捐十元五元三两元的都有。赵莓登了马涛骑名字,在数额一栏写了五十元。

    老道接过钱,道:“施主心诚,湘妃菩萨保佑你生个胖娃娃。”

    赵莓嗔怪道:“我还是姑娘,道长怎么好乱说。”

    老道说:“你没结婚不假,可你怀的毛毛有了两个月。”

    赵莓心里暗赞:他真是神人,一眼能看出我怀了孕,而且怀的时间都说很准确。

    赵莓请他在沙发上坐下,说:“道长喝杯茶?”

    “不必,我只坐一下子。姑娘身上散发清香,想必还带着帝子峰斑竹叶香包?”

    赵莓更觉得奇怪了。她想起母亲说过,这竹叶香包是照一位老道建议做来保平安的,莫非那老道就是他?于是问:“道长怎么看出我带有竹叶香包?”

    老道避而不答,只说:“你这包是灵性之物,即可保平安,又可测你前程。比如你可用它来测你姻婚大事。”

    “怎么个测法?”

    “很简单,你把香包给男人戴,如果七天后香气如故,说明他就是你终身伴侣。”

    赵莓对老道的话将信将疑。

    龙辕和郝双春结婚没办酒席,按习俗,给亲友和同事发喜糖,对送了重礼的,要等门答谢。晚上他们提了一包糖和一对五粮液来回谢刘河柏和李湘娥。他们上河堤。江面起了风,浪涛撞击石岸发出“垮啦”的嘶喊。天空浓云密布,夜黑黢黢得可怕。双春感到寒意袭心,紧搂着龙辕臂膀。

    “你一身发抖,冷吧?”

    “有一点。天晴了那么长时间,要变天了。”

    他们按响门铃。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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