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_分节阅读_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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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铭庸豁然开朗道:“也是,我还愁怎么给他过生日咧。他跟个小姑娘似的,没人给他过生日,指不定怎么愁。”

    “小心别让他听到。”虞君小声说,“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女孩子了。”

    意外的是,虞君居然能在睡觉以前刷到奚盟新发的朋友圈。在此以前,虞君以为奚盟和自己一样,也是十天半个月才发一次朋友圈的人。可是,没想到奚盟居然破天荒地在一天之内发了两次状态——虽然第二条发布时间是午夜。

    虞君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会主动亲近别人的人。他身边所有的朋友都是自然而然熟识起来的,所以他从来没有为如何熟悉一个人而动脑筋。

    自从认识奚盟,虞君时常在揣摩如何才能够更接近他、了解他。可虞君同时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与他人保持的距离,在不知道奚盟对这个距离的定义以前,虞君只能试着释放一些信息,让奚盟先一步了解自己。

    尽管,虞君不太确定这样的做法行不行得通。

    这些天,虞君在朋友圈的更新频率比以前要高了许多,可惜都没有再像那张金鱼照片一样,再等到奚盟主动发消息开启话题。

    奚盟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虞君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看到自己发的那些文字和图片。反而是虞君的朋友们发现了他这一个礼拜以来异于寻常的动静,在朋友圈里评论关心,说他竟然一周三更,简直是基因突变。

    那么奚盟这样一天双更的频率,是不是也在释放同样的信息?虞君不禁这样怀疑。

    虞君摸了摸下巴,把奚盟转发的那条社团招新公告详细看了一遍,考虑要如何就这条状态开启话题。他究竟是应该先表示对奚盟居然是骑行社副社长的讶异,还是应该先问奚盟平时喜欢去哪里骑行?

    因为不习惯熬夜,虞君最后在考虑这个问题的过程中睡着了,醒来是因为宿舍大院的起床铃声,刺耳而响亮地提醒着学生们要赶紧起床晨跑。

    虞君赖在床上起不来,索性就这样把跑操给翘掉了。待宿舍里其他人全部离开,他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迷迷糊糊地给奚盟发了一条消息,问:你喜欢骑行?

    幸好在睡着以前发了这条消息,否则没有定闹钟的虞君说不定会迟到。距离早读时间开始还剩二十分钟,枕头旁的手机响起了消息声,他睡眼惺忪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读消息。

    奚盟:还行,周末偶尔会和表弟夜骑。

    虞君躺着回消息:表弟?

    奚盟:嗯,就是我们学校骑行社的社长。

    读到这条消息,虞君不禁愣了愣。奚盟言外之意,无非是默认虞君已经认真读完了他的朋友圈。意识到这一点,虞君忍不住发笑,转眼间便不困了。

    他爬起来,正打算回这条消息,却突然注意到还有不到十分钟,宿舍大院就要关门。虞君吓得大叫一声,连忙丢下手机,从床上跳下来,奔往水池洗漱。

    偏偏这天还是周三,高一、高二要进行统一的英语单词听写。作为广播站英文新闻主播的虞君必须得在早读开始以前赶往广播站,完成英文单词诵读的额外任务。

    一个懒觉耽误了不少事,虞君连帆布鞋也没穿好,趿着鞋跑到车棚,牵出自己的山地车便不顾宿舍规定,骑着车冲出了宿舍大院。

    “我就知道。”看虞君风风火火地跑进广播室,方岁岁抱臂冷眼道。

    虞君没顾上她的冷眼——他的一只鞋落在了门外,不得不单脚跳出去穿起鞋,又趿着鞋进屋,坐在木椅子上系鞋带。

    方岁岁无奈地看着他,半晌道:“我猜你连今天要读的单词也没看吧?”

    “哪里?”虞君问她要听写内容。

    闻言方岁岁翻了个白眼,将跑操前英语组老师教给她的单词表甩给搭档。

    他接过以后瞥了一眼,冲麦克风抬了抬下巴,说:“开始吧。你读高一,我读高二。”

    “那些高一的学妹们还等着虞学长给她们读单词呢!”方岁岁酸溜溜地哂道。

    虞君却大言不惭,道:“哪儿能粉丝想什么就给什么?我还怎么当偶像?”

    听罢她又翻了个大白眼,冷哼一声,在打开播音设备以前,回头说:“桌上有早餐,快吃。”

    手机里并没有奚盟的消息,虞君不知道他是否要等到自己回复消息以后再继续话题。如果是这样,他猜想奚盟并不急于与自己熟悉。

    他躲在角落里吃早餐,寻思着要如何继续。假如现在他迫不及待地踏出一大步,会不会给奚盟造成困扰?可是,倘若要秉着耐心循序渐进,实在令虞君感到不愉快。

    据他现在对奚盟的了解,对方应该不是一个太小气的人。如果是这样,虞君想,自己或许可以试着将步子迈大一些——大不了在失败以后,又回到原处重来。

    思及此,他在消息框里写道:我也骑车。不如周末我骑到你们学校找你玩?

    “啊呀,我去!”消息发送完毕,虞君猛然想起时间正是早读,不禁大叫。

    惨叫声瞬间通过广播室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郁郁葱葱的校园,把校园各处在清晨活动的小鸟儿都吓得振翅飞上了天际。

    方岁岁的单词读到一半,木然坐在麦克风前面,惊呆了。她蓦地回头,顺手拔掉话筒线,朝着同样愣住的虞君不堪忍受地大叫:“虞君!”

    前一秒虞君还担心自己在早读时间给奚盟发消息,会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不爱学习,在上课时间玩手机的人。而这一秒,虞君只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6th.

    虞君:我也骑车。不如周末我骑到你们学校找你玩?

    整个早读课,奚盟都在思考如何答复这条消息。出于好奇,奚盟在网上搜索到了虞君他们学校的上课时间表,发现虞君分明是在早读课上给自己发的消息。意识到这一点,奚盟不禁对回复产生了迟疑。

    他和虞君认识多长时间了?从虞君给他发第一条消息的时间算起,整整一个星期。所以他们也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

    奚盟努力回忆虞君的相貌,惊讶地发现记忆并不清晰。他只能想起一些模糊的细节,比如虞君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时手腕的动作,还有虞君用手机扫描他的账号条码。那时他们站得很近,奚盟记得虞君手臂上散发的热度。

    他唯独想不起虞君究竟长什么模样了。

    纵然如此,奚盟还是觉得虞君发来的这个建议给自己带来了无形的压力。一个星期,对他们来说似乎太短了,又或者,对奚盟自己来说,时间太短了。

    对着面前一直没有默写出来的诗句,奚盟托腮想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圆珠笔则在他的指间转动着。

    还是再等一等。他握住了正好落进虎口的笔,在空格内将诗句补全: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奚盟最后给虞君的回复,是周末自己要回家,不留校,所以如果虞君要来,自己恐怕没有机会招待他。

    这么一说,意思应该已经不言而喻。奚盟昨晚临睡前忘了给手机充电,为了等虞君的回复,不得不将充电器插到了教室后排的插座上。他倚靠着墙角的书架,一边充电一边玩手机。

    “网瘾少年,给你一张数学竞赛的试题集写着玩。”沈乐经过他身边,往他手臂底下塞了一张卷子。

    奚盟抬头望了他一眼,又好奇地拿起试卷看了看,结果发现并没有什么好玩的,于是将试卷折起来放在书架顶部,垫着正在充电的手机。

    还没等到虞君的回复,预备铃声却先响了起来,奚盟只好回到座位坐下。

    没过多久,教生物的胡老师走进了教室。他对学生格外亲切,永远带着笑容走上讲坛。在他给一个学生讲解完一道题目以后,上课铃声也接着响起来了。

    “那么,同学们,我们上课。”胡老师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笑眯眯地说。

    沈乐高喊了一声“起立”,全班学生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与老师互相鞠躬行礼。

    “请坐吧。”他压了压手,话音刚落,教室角落的某处便响起了手机消息声。

    闻声奚盟心里“咯噔”了一声,顿觉不妙。

    胡老师好奇地环视了教室一番,问:“是哪位同学的手机没有调至静音?”

    奚盟无比尴尬地举起手,困窘道:“报告老师,是我。”

    班上绝大多数同学都不约而同地朝坐在教室后排的奚盟望过来,更令他感到如坐针毡。他红着脸,觉得有几只小蚂蚁在脸颊上爬,缓缓将手放下以后,忍不住往脸上抹了一下。

    “上课时间,手机调至静音或者关机吧。”胡老师没有多做怪罪,仍然十分和蔼地说。

    然而更令奚盟发窘的事情还在后头。他讪笑着点头,然后猫着腰离开座位,走到书架旁将手机和充电线取下来,又重新溜回了座位坐好。

    在匆匆忙忙将发烫的手机调至震动以后,奚盟立即把手机丢进了抽屉里。

    胡老师仍将他视作代罪之身,端视了他片刻以后,才正式开始讲课。不仅仅如此,奚盟觉得整堂生物课下来,胡老师不止一次把目光落到了坐在后排的他身上。在教授完新知识,要复习旧知识的后半堂课,胡老师还把奚盟叫起来一次,让他走上讲坛给同班同学讲解一道上周小测中曾经出现过的往届高考大题。

    讲题很顺利,奈何讲解完毕,奚盟仍然被胡老师留在讲坛上。他感到很气馁,心道待会儿看过手机里的消息,非要适当发一点儿脾气不可。虞君怎么可以在他上课的时候,给他发消息?难道他自己不上课?

    胡老师站在第一排课桌前,向奚盟问起一些关于那道生物题的变型和引申。奚盟始终觉得芒刺在背,好不容易把老师提出的问题全部回答完毕,终于可以重新回到座位上。

    奚盟还有一篇英语作文没有写,本打算利用生物课写的。没想到生物老师整堂课都在关注自己,他也只有史无前例地认真听完了整堂生物课。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奚盟立即从桌上垒起的书中找出英语作业本,一边跟着班长的指令起身向老师行礼,一边开始写英语作文。

    第二节课是英语课,他还有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可以写作文。

    偏偏这个时候,奚盟先前放在抽屉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沉了沉气,只想着抓紧时间完成上课之前要上交的作文,压根不想理会手机。可奚盟发现手机并不是来了信息,而是接到了电话。

    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奇怪地从抽屉里摸出手机,余光瞥了一眼,发现是妈妈的电话,笔锋顿时停歇下来。

    “喂?妈妈。”奚盟用接电话那只手的胳膊肘压着作业本,仍在写刚刚想到的短句,“才下课,什么事?”

    高兰兰已经习惯了随时给儿子打电话,问:“周末你回家吗?”

    闻之奚盟写了一个句号,想了想,反问:“怎么?”现在奚盟常回的那个家,对高兰兰来说已经不是家了,所以当听到高兰兰这样问起,他不免感到不适和古怪。

    “是这样的。你周末如果不是非得回家不可,就上妈妈这里来吧。这个星期,妈妈找了几个不错的小区,觉得居住环境都挺好,打算周末带你一起去看一看。”高兰兰又道,“都是可以养狗的楼盘,花园式社区。你也可以先回家,带上Tieria一起来。”

    父母离婚,尚未成年的奚盟需要选择其中一方作为自己的监护人。这个重要的决定,在上次高兰兰回家时已经尘埃落定。彼时奚盟表示自己要和Tieria在一起。现在听到妈妈说可以带着狗一起去挑选新的居住环境,奚盟一时之间,不知是否该认为妈妈很体贴。

    “妈妈,我快上课了。中午放学再给你打电话好吗?”奚盟还在赶作业,思路被高兰兰的问题中断,脑袋里只剩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