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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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麻匪,离此五十公里,黑无涯,黑无山寨。”事隔十年,方紫儿心中恨意依旧难平,道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凄厉的语气使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灭族大恨,要忘,谈何容易?

    方紫儿知道这些年,方家待她不薄,就是弥补为了赵家对她所做的一切。修真者怕心魔,若不做出些补偿,只怕方家和赵家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都得走火入魔。

    而她就是不甘心!

    难不成,我的父母,白死!?

    十年,她无数次噩梦中惊醒。有时候梦见那年冬季,南方罕见的雪中,她的父亲,叔叔舅舅,被麻匪狂笑着切成一段一段,血肉满地,母亲和姑姑她们责备麻匪们当场剥光,后硬生生被折磨死,铜钱和灵石被麻匪掀起来,地上『乱』滚。有时候梦见幼时和钟离一起,无忧无虑地玩啊玩,永远永远地快乐……

    这些于她,都是噩梦!

    回忆,若是伤感了起来,就变成了针,刺破每一个幸福的幻觉。

    曾经的梦都幻灭了,她还有什么不舍得?

    “钟离……你哪?我好想跟你说姐姐这些年都遭遇了什么,然后,你怀中长睡不醒……”方紫儿心中『荡』起话语,脸上莫名一抹幸福。

    钟离的心莫名其妙地再一次心痛,鼻子像灌进了胡椒粉。

    “紫儿,目标黑无涯。以后,下午赶路,早上你教我方家的剑法。”

    方紫儿恍惚醒了过来,擦了擦泪水,尴尬一笑:“紫儿剑法不精,前辈勿怪。”

    “哈哈,是剑法就行!”钟离笑道,心中却泛起强烈的苦涩,难过得想『自杀』。

    ……

    “这是方家‘清流剑法’第一式,起势,水出芙蓉!”

    “嘿!看招……呀!”惨叫。

    ……

    “第二式,攻势,水漫金山!”

    “第三式,守势,固若金汤!”

    “第四十,收势,东流入海!”

    ……

    方家的基本剑法,一共就只有四式,但聪颖之人,能从这四式中演化出几十式,甚至上百式!

    方紫儿就是这种人,钟离用刚学会的几招攻击她,她随手比划出剑法格挡,都不带重复的。

    倘若有剑法高手此观看,必然大叹:“此女惊才绝艳,懂得利用环境自由施展剑诀!璞玉啊,璞玉!他日若是稍加雕琢……”

    ……

    “前辈,累不累。”

    不得不说,方紫儿收剑的姿势,相当帅。身形一凛,潇洒地将剑塞进剑鞘,此时若是一身白衣或者青衣,翩翩美男子一个。

    可惜谁见过男人穿紫『色』衣服?还是带花的?真有的话,那不是男人……绝对不是男人……

    “不累。”钟离笑着说道,擦着脸上的汗,心里仍然一阵发颤。

    “要不是我的境界高,力气大,反应也快些,早被宰了……就这,她还让着我许多。再练习几天‘清流剑法’,我把‘仙闾剑法’拿出来也研究下,反正还有四十多里地,以我们的速度,还要一个星期。”

    他和方紫儿一天只赶三个时辰的路,森林中的路又不好走,时不时一些灵兽,剑齿虎,响尾蛇,都出来捣『乱』,甚至远远地看到过喧嚣兽,吓得钟离拉起方紫儿就跑——还好这货生下来耳朵就背。

    钟离这一路上收获不小,杀了一些剑齿虎之类的低级凡兽,钟离立刻用‘紫云’飞剑把它们大卸八块,有用的带走,没用的埋了做花肥。只是旁边方紫儿一阵肉痛的感觉让他一阵不解,至今不解……

    还有一些花花草草,每看到一样,就翻出《仙闾经——奇物篇》对照,有价值的立刻收进储物袋——他又跟方紫儿要了一个。方紫儿给储物袋也没有犹豫,衣服里翻了翻,就递出去一个。

    “想来她们做丫鬟的得时刻准备好储物袋等东西,以防万一。”钟离这样猜测。

    “哈,我又他妈聪明了。”

    “水漫金山!”

    钟离第二式,攻势一出,功力外放,带动起尘土漫天飞扬,然后眼睛大亮,透过飞扬的尘土看着前方,一招一招划出,破空声不断,旁边的树木挨个遭殃。

    “哈哈。终于熟练了。”

    钟离收剑,感激地看了一眼方紫儿,半天也找不到人。

    “这儿呢!”

    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方紫儿一见尘土飞扬,就飞快跑了,不然非给刮成个土人不可。

    ……

    “仙闾剑法。”

    夜晚,方紫儿已经熟熟睡去,钟离入定,调平了气息,调动“识海”中一些氤氲的气流,顺着气流,寻几天前打开的剑法。这时候,钟离奇迹般的看到了自己的识海。

    识海不是一般的海,是一片彩『色』的汪洋,而且孤舟林立。钟离想要回忆什么东西的时候,这些小舟就会把相应的记忆打捞上来,浮现钟离的灵台上。如果事情发生地久了,沉底,小舟就打捞不上来了。

    同时钟离惊讶地发现,《仙闾剑法》“识海”中幻化作一本书,厚重,朴实,诡异地漂浮海面上,被几个小舟包围,似乎它是不速之客。

    忽然,“识海”中光芒大亮,无数小人的幻影从“识海”中幻化成的书页蜂拥而出。这些小人,都捏着一把剑,站定,然后做出不同的招式,各自舞动,偏偏看起来又整齐无比。

    上千个小人,舞动的剑法,各不相同,但是频率完全相同。有的横剑防卫,有的出剑前刺,有的旋剑飞舞……钟离细细看去,每两个小人舞动的剑法之间,似乎都用钟莫名的联系,绝对存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的动作连贯又连贯……

    “怎么可能!”

    钟离忽然发现一个奥秘,入定中惊叫出声,无数灵气瞬间灌入头顶天灵窍处,钟离只觉得被这些灵气冲得脑袋发涨。

    “轰!”

    这个声音,从入定的钟离身体上发出,传遍周围,把方紫儿从梦中惊醒,后者随即不可思议地望着钟离。

    她发现,把她惊醒的那一声,不是实质的声音,而是直接传入内心!头部也一痛,有几处震得直鸣响。

    那是钟离的头部九个关窍打通时,传来的共振。

    方紫儿只觉得此刻头脑快要炸掉,但似乎又有一个力量守护住了她的头颅,否则这一震,她非头破血流不可。

    “前辈这是怎么了?”

    直到如今,方紫儿还把眼前的青年当作自己的前辈,顶多……顶多就是有些笨,那些剑法学得好慢——也不知道钟离知道她的想法,该怎么想。

    钟离此刻正陷入久久的入定。

    他不知道外界过了多长时间,几秒?还是几十年?只觉得很长很长。

    上千个小人舞动完各自的剑法,重飞回书页,接下来整本书展开来。钟离仔细听着翻书的声音,像是叹息,传延自亘古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的头部九个关窍,甚至不只头部这九个关窍,颈部、胸部、背部的几个关窍,已经悉数打开。

    他知道所谓的仙闾剑法……根本就不是剑法。

    无喜无悲。就这样过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然后仿佛万年时间,弹指一瞬,飘忽远逝。

    ……

    “你为何要学‘仙闾经’?”一个白胡子凭空老头出现,问道。

    “识海”中的打坐小钟离化身抬起眼。这个老头,就这样出现,没有谁会觉得突兀,就像是瀑布的水自然而然地往下流,纸遇见火自然而然地燃烧。老头或许不慈祥,但很自然,很贴切。

    “大千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何’?我要存,我便存。我要学,便学。”

    老头一愣,哈哈一笑:“也罢,不问你也罢。这本《仙闾经》,便交给你了。切记,与人为善,于己为善。小友,我们后会有期。”老头消失不见。

    “呃?”钟离打量四方,“就这样不见了?”

    真正的睁开眼,还是夜晚。

    方紫儿又沉睡了。看来一切,只有几个时辰而已。钟离有几分失落,又有几分惊喜。

    “……到底过去了多久?”钟离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入定中,他看到很多奇异的弧线,一点一点组成时空,组成元素,组成水,组成土,组成万物。

    他感受到很多情绪,悲伤,欣喜,嫉妒,羡慕,愤怒……酸甜苦辣。

    而这一切,都他醒来的霎那,深深沉入“识海”底部,再也不出来。

    “无论怎样,我还是我自已。过去千年万年,依然故我。”钟离笑道。

    “你醒了?”

    一个时辰过去,方紫儿睡醒了,站起身来。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方紫儿抬头仰望着天空,眯起明亮的双眼,享受森林中清晨宁谧。

    “嗯,紫儿,你来看我这剑法。”钟离自豪一笑,也不取腰间的‘紫云’飞剑,随意地这下一根树枝,随手一划,换手,再一划。

    方紫儿呆了原地,一动不动,已经被禁锢了。

    “‘仙闾’。多久,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才叫做‘仙闾’。”钟离傲然。

    “紫儿,十年之仇,你这等着,我去去就来。”钟离望着方紫儿惊诧的眼神,纵身离去——他的剑法,过于残忍,他不想让一个女子再种下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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