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怪病
傍晚的阳光将钟离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映十六岁的台阶上,眼神看着黑『色』的影子,钟离不禁感觉悲从中来。
累了,真的累了,能放下包袱歇息一会多好。
“重死了!”
钟离感觉着背后的重量,欲哭无泪。
“早知道自己背不动,让老田帮忙多好……得,我就是这样笨死的。”
如约,这些翡翠都是钟离的了,他自然要背走。可这一路下去,他差点崩溃,要不是了解后边的一包东西价值不菲,恐怕他早就一扔了之,走人。
又走过一个街道,胜利就眼前!
钟离欣慰地笑了,正待一鼓作气,直接把这包死沉死沉的石头扔到自己院子里一劳永逸。
“钟小子!”远处飞奔而来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乌黑的影子自远及近,瞬间遮住了钟离。
老孙头这一天过得相当不好。
作为一个腰酸背痛腿抽筋,无聊蛋疼坐不住的人,他立志要每天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比如给钟离讲一些记忆中莫名其妙有的东西,比如欺负元家的孩子元清。
可是今天,无论钟离还是元清,他一个也没找到!
怎一个郁闷了得!
他的心里顿时充满戾气,想着等钟离回来,一定要,一定要……狠狠蹭他一顿饭,以儆效尤。
这不,看到钟离的身影,他高兴极了,立刻以一种无比嚣张的姿势飞奔而去,好拿下钟离,问问他,一天都去干什么去了,这么好的朋友是用来晾家里的么?
“啊!”
即将触到钟离的一霎那,老孙头忽然头痛欲裂,整个人犹如走到半截忽然掉进陷阱的野兽,身形无比神奇地瞬间停住,额头上青筋暴起,惨然叫着蹲地上。
“怎么了?”是钟离的声音,声音中透『露』出淡淡的关心,多的是紧张。
“呵呵,这样的朋友,值了。”老孙头昏『迷』之前,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这时候,谁也没有发现,钟离背后一堆翡翠上的图案,瞬间全部亮了起来,直到老孙头昏『迷』,再次恢复如常。
天『色』已暗,点点星辰崭『露』出痕迹。
云雾已然蒙上了月亮,月晕朦胧,给人一种『迷』幻的感觉。通玄星的傍晚,向来如此。
街上人也已经渐渐少了起来,现已经变得冷清了,只是偶尔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卷起一些淡淡的烟尘,往后消失不见。只是过客而已。
“师傅,快过来救人呐!”
无泊城东区的一家行医馆前,蓦地响起一声大叫,惹得左邻右舍忙出来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探出头去,只见行医馆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正背着一个昏『迷』不醒老头,很焦急地站紧闭的门外,紧瞪着尚闭合的大门,喘着气。可惜夜太黑,围观的众人看不清这个少年长什么样子。
“吱呀”一声,行医馆的门打开了,一个小厮从半开的门缝里探出头一看:“嘿,小兄弟,赶紧抬进来吧……今儿个方医师家里有事,关门早了。但关门不关人,快进来快进来,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背着老头的少年正是钟离。
他看到老孙头莫名其妙地昏倒自己面前,顿时『乱』了阵脚,想也不想把一袋子玉石托付给了旁边的熟人,背起老孙头就往医馆跑,奈何速度太慢,到医馆的时候,天『色』已暗,医馆已经关门了。
他探了探老孙头的鼻息,时有时无的,心下自然焦急。
私情也好,公德也罢,他不希望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头就这样走了。如果老孙头真的不了,他的生活恐怕就单调了起来,心下也多少有些愧疚。这不是他所想要的。
钟离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医馆。
他刚开始觉察自己眼睛有问题的时候,就来这里看过一次。
医生开了一剂能缓解钟离势力模糊程度的方子,却也坦言查不出为何眼睛会出问题。钟离失了一望,而那副方子由于『药』品多是一些珍贵的医『药』,他暂时没有那个支付能力,只好作罢。
现而今,方子也不知道放哪儿了。
很早以前,钟离就想带着老孙头过来看看他的疯癫病,可是老孙头死活也不愿意。他发现老孙头的脑袋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清醒的时候能给他讲故事,能给元清开一些复杂的玩笑,疯癫的时候,抱着脑袋说很多莫名其妙的话。钟离是听不懂,只是感觉老孙头的人生经历似乎挺丰富的。
这老头,也许年轻的时候受了什么刺激吧。
钟离想道。
这个可怜的老头,真不让人省心啊。
钟离想起自己的那一袋翡翠,只好祈祷自己所托的人有品一些,拿走也别全部拿,好歹留一些给自己。
“方医师!方医师!有病人!”小厮一进门就喊了起来。这个行医馆呆了三年,他明白一些人的病情耽误不得,哪怕得罪很多人,他也顾不了了。方医师也是看他人不错,死活留了他下来。
“抬进来。”屋内响起一声有威严的声音。
“嗯,搭把手。”钟离把老孙头卸了下来,自己已经脱力了。
“小伙子,眼睛如何了?”
入屋,正坐凳子上闭目养神的方医师睁开眼,看到是钟离,微微一笑,问道。
方医师,本名方华,国字脸,五官并不是很好看,却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还有一种亲切感,此时一身白『色』的长袍,气质飘然,像极了传说中的神医。钟离不由得生出一种担心。这几天挣到的钱,估计又要泡汤了。不由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神医”。
“我的眼睛……不碍,先看看他吧。”其实这时候,钟离已经看不清咫尺之外的方华究竟长什么样子了,只是不愿意耽误时间,把老孙头放倒床上。
“好的,我看看。”方华迅速上前,张开老孙头的嘴。
……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方华一只手正搭老孙头的手腕上,歪着脑袋,一副专心把脉的样子。钟离却感觉到一些不安。按照“神医”的名头,一次把脉的时间,不应该这么长才是……
“你说,他经常有头疼病?”方华问道。
“嗯,时不时的,头疼的时候就跪地上捂住头,说一些奇怪的话,似乎是一些年轻时候的经历。”钟离如实答道,语气中有一些慌『乱』。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这个老孙头……
“嗯,”方华继续感受着脉象,脸上无悲无喜,过了一会儿,手放了下去,闭上眼睛。
“怎么样?”钟离小心翼翼问道。
“我这辈子,就有两种病,治不了。”
钟离听完心里咯噔一下。果然。
方华站起身来,端起一杯茶。
“一个是你的眼睛,无论如何我也找不到它病那里,似乎病因不眼睛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天眼。”
没等钟离说话,他又继续说了下去:“第二个,就是今天遇到的了,他的体质比正常人还好,按说再活个五十年都没问题,脉象也正常,可就是不知道为何混了过去,气息也凌『乱』。”
说了半天,归结为四个字——无能为力。
“那医师,我该怎么办。”钟离此时也镇定了下来,看着方医师,期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的病,我还能开出一个延缓的方子……他,我没有任何办法了。”方华重重叹了一声,“或许,有个人可以。”
“谁!”钟离抓住了一丝希望。
“我的师父。我也好多年没见了,小的时候我得了一种奇怪地病,被家里人抛弃,快要死的时候,还是他老人家把我救了。”方华喝了一口茶,仿佛再说这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我这一身医术,也是他教给我的。教完我,就去游历四方,现也不知道哪。”
“哦。”钟离灰心丧气,应了一声,拉起了老孙头,背起身来,心情低落,准备回家。
“等会。”方华叫住钟离。
钟离停原地,看着方华。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先把他留我家吧,我也好时常看看。你抽空来就行。”
钟离一想,这样好了,就把老孙头又放到床上,跟方华鞠了一躬:“我跟老孙头邻居两年,从未把他当作长辈,情如兄弟。我代我兄弟谢谢你。钱财改日会送来的。”
“不必,救死扶伤,是我们医生的职责。我知道你的经济情况不理想,钱之类的身外之物,还是等他的病好以后再说吧。”方华摆了摆手,目送钟离出去。
过了十几息的时间,方华抿了一口桌上放着的茶,装模作样沉思了半晌,挥手让旁人退下,原地驻足了一小会,忽然一巴掌朝床上的老孙头打去,凌厉的掌风甚至将床板压得一缩。
“喂!都是自己人,还下手这么狠!”
老孙头神奇地床上睁开眼睛,身体迅速翻滚到另一个地方,躲了过去,出屋看看,确定钟离已经推门出去了,关上门,冲方华傻笑起来。
你看,明明怪病好了,还要装傻病。
“你个老玻璃,还笑得那么渗人!打死你!”方华作势欲要动手。
“哈哈,只要你舍得。”老孙头毫不乎道,抢过方华喝了一半的茶水一饮而。
“你什么时候醒的?”方华心疼地望着自己刚买的茶,,问道。
“到你家的时候,”老孙头绕着方华转了几圈,然后一屁股坐到桌子上,“你不用问了,钟小子的眼睛,是我搞的鬼。”
“为什么?”方华一愣,“我以为那是天眼的征兆,还正感叹他命好呢……他对你很好。”
“你以为我是害他?”老孙头撇了撇嘴,“活了几百年,我也知道什么叫做知恩图报,我这些年功力失,万化门离疯子的蛊毒还有一成没有解。要不是有他,我恐怕现都见不到你了。”
“嗯,我相信你。”方华说道,把老孙头按到床上,“你就躺着吧,装病也得装得像一点不是?现感觉如何了?”
“蛊毒啊,没了。”
“怎么就没了?”方华惊骇欲绝。
作为医生,若干年前老孙头过来求医的时候,他就很清楚地知道他身上蛊毒的不平凡。估计是一个超大型门派的珍藏之物,因为那种蛊毒中间包含的灵力,其炼制时间,起码也千年以上!
老孙头玩世不恭地笑了笑:“嘿嘿,那些翡翠碎片不知道怎么被钟小子得到了,上面阵法一转,我就好了。”
方华的脸『色』立刻变得复杂无比,半晌终于平静下来,只吐出两个字:“好,好。”
万化门传了亿年的蛊毒,虽然老孙头只是中了一丁点,但估计也只有仙器级别的宝贝,才能把它化解。
而那块翡翠的厉害,方华却是领教过的。虽然不知道仙器究竟是个什么实力,但那块翡翠的确离传说中仙器,差得不远了。
“早看出这个孩子福缘不浅,否则刚到你家的时候,我也不会迅速把种子传给他。”
“什么种子?这么快就传给他了?”
“嘿,我的师祖偷偷传给我的一颗“仙闾”之种,这个答谢礼不轻吧。”
“……”方华的脸『色』终于一变,嘴角抽动了几下。
方华心中暗暗气愤。何止是不轻啊,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一颗种子,多少星球毁灭都所不辞的么?若不是我用不着那颗种子修炼,早把钟离截过来,把种子从他识海挖出来用了。
长夜漫漫,一对玻璃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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