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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停下来,必需趁安吉尔还没有缓过来的时候打晕他。但是要走出一步就像在生命之流里游泳一样艰难

    ——他的四肢沉重麻木,动作迟缓。在安吉尔冲到床边的时候他堪堪将自己摔下去。

    “傻瓜,我说了要你等着!别让事情变得更糟!”安吉尔大吼,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肩膀。

    克劳德的腿瘫软无力,让他难以站起。

    他们谁都没有料到——安吉尔抓了个空,而克劳德惊讶地发现自己跪坐在地。这是个机会!克劳德用尽全

    力,朝着安吉尔的后膝盖挥出一击,后者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头狠狠地撞在桌子上。

    他的身体瘫软下来,滑到地上。

    克劳德僵住了,房间里安静得仿佛被冻结。他小心地伸出手,将失去意识的特种兵翻过来。安吉尔的头耷拉下来,眼睛闭着,嘴微张。没有血迹,没有骨头断开的迹象,只是失去意识。劣化大概会让他眩晕更久一点,但是这样不会拖太长。

    他运气不错。安吉尔没死——说实话,克劳德也不关心那以外他会变成怎么样。他只想出去。捂住手臂—

    —盖亚,安吉尔的膝盖根本就是石头——他努力站了起来。克劳德打着颤,试图迈出第一步。

    还好这一次撑住了,他气息不稳,跌跌撞撞地走向出口,感到每一步都比之前走得更坚实。刚刚肯定只是药物残留和长久被束缚的后遗症。

    门打开了,外面是水泥的长廊,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灯泡提供了所有光亮来源。这是某个地下防空洞吗?但是空气中没有地下独有的浑浊阴冷。还是说这里是神罗的某个仓库?

    很快,克劳德遇到了 T字形的分岔,他凝神细听,想要捕捉到自己心跳之外的声音。左边传来模糊不清的声响,让他警觉起来。于是他选择了右边。现在就凭

    这虚弱无力的身体,他无法和任何人对抗,而且他的剑和魔石都不知所踪。

    他到底在哪里?一定要到外面去,可接下来呢?霍兰德是偷偷摸摸绑架了自己,或者是神罗的授意?

    克劳德皱起眉,记忆中有某些碎片泛起,是一场谈话,和拉扎德有关……

    就算拉扎德没有直接参与也一定知道这件事。自从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之后,主任每次看见他时的表情都不怎么愉快。他想起来了。将自己提升为一等兵时那个人的态度远不如二等兵时的积极和热络。这么看起来也没那么难以理解拉扎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这样让自己悄无声息地消失。

    去他的。他和神罗没什么可谈的了,他们对待合约的态度和他自己没差多少,都并不当回事。这一切从一开始就蠢透了——自己以为宝条会乖乖地出现,可以以最小的代价完的任务。等出去之后就直接冲到科学部里,揪出宝条,直接杀了他好了。一开始就该这么做。

    踉踉跄跄地走了没多久便豁然开朗,长廊尽头是一个广阔的区域。天花板有几层楼那么高,铁链从顶部垂下,巨大的木箱的投影笼罩在走道和地面上。这是一个仓库。他闻到了某种熟悉的气味,是活物。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这股味道变得浓烈,似乎像是几个月没有打扫的陆行鸟舍,满是血,羽毛,粪便,还有动物的体味。

    他右边的阴影动了动,克劳德急转过身,手徒劳地伸向不存在的剑。随即影子平伏下来,此时他的眼睛也终于适应了这里的明暗。因此才惊恐地发现,投下暗色影子的并不是什么木箱,而是巨大的铁笼。

    靠得最近的笼子,一双漆黑的小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可以听见羽毛伸展的沙沙声和从喉间冒出的咕噜咕噜低吼此起彼伏。这些野兽也意识到了这里有个外来者。

    不,这些是怪物。这个仓库装满了怪物。

    克劳德摒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水泥走道上的笼子之间。满眼看去,那些都是是试验品。漆黑和银白得而色泽,在皮毛和长羽间浮现的近乎人类面孔的古怪纹路。他早先关于狮鹫的猜想是对的,霍兰德在试验 G计划的可转移性。这根本不是他对安吉尔承诺的找寻治疗方法。

    他一点也不惊讶。改变的事情有千万,但更深处的本质却没有丝毫不同。唯一的不同在于现在的杰内西斯没有绑走霍兰德,反而是安吉尔为了自己的劣化而实施了绑架。

    从笼间走过时,他那双太过明亮的魔晄眼吸引了怪物们的注意。意识到这一点的金发人露出了厌恶的神 情。有几只大型怪物已经开始撞击铁栏,重锁哐当作响,克劳德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的手指迫切地想要握起剑柄,拿起魔石,或者是抓住任何的武器。但回去实验室搜寻的风险太大,他无法承担。金发人的目光转向看向天花板,想要寻找一丝线索,是一束光, 任何能告诉自己出口的所在。

    他突然停下脚步,用力嗅了嗅。这挤满了怪物的房 间,满是腥臭的地方,有一股莫名熟悉的气味掠过他不堪重负的嗅觉。混杂着绿草的清气,青橙的酸涩, 还有馥郁如花的香气……

    他顺着气味向前走了几步,甜味越发浓厚。他突然想起来了。笨苹果。

    是巴诺拉,他在巴诺拉!

    多么顺理成章。他是在这附近看见那些变异的狮鹫, 而且这里也是安吉尔和杰内西斯的故乡——霍兰德肯定会把秘密研究室藏在这里!

    克劳德匆忙大步赶向出口,迫不及待地要扑向那新鲜空气。

    对外界的渴望让他忽视了吱呀作响的铁条,也没有注意到阴影里有低沉的机械响动,笼子里的怪物们一只

    接着一只安静下来。直到四下一片寂静,特种兵才意识到不对劲,顿住了脚步。

    响动化为刺耳的尖啸,一个巨人从天而降。

    克劳德踉跄着退后一步,险险避开被压成肉泥的悲惨下场。水泥地面在六只钢铁钳肢下轻易碎裂,电子刺耳的声响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巨大的加特林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不住挥舞,如同盲眼的蛇在伺机扑向猎 物。一片高声利响咔咔哐哐中,机械突然动了。

    克劳德扑向一旁,躲开一片枪林弹雨,紧接着一个翻滚,子弹紧追着他的脚边接连不断炸开。耳中充满了此起彼伏的轰隆爆响,无数飞溅的水泥碎块落在他的衣服、手指、以及脸上。克劳德低声咒骂了一句,躲在了笼子后面。

    他太天真了,逃脱才不会那么简单。霍兰德不会只靠安吉尔看护自己。但是手上既没有剑也没有魔石,到底要怎么办?

    面前的笼子在吱呀作响。只见机器的两足化为巨大钳嘴,靠着蛮力撕开钢铁。见鬼,霍兰德要这么一个守卫来干嘛?要知道斯嘉丽的机器人也只会横冲直撞乱开枪而已!

    没时间细想,他从掩体后冲了出来,一口气跳到最近的笼子上方,机器人的光学捕捉器跟着转向,追踪着

    他的行动。放弃了撕扯,机器人又举起了机枪,半毁的铁箱从它手中落下,其中传来满是痛苦的尖叫,让克劳德不禁为其中那只生物的遭遇发了个颤。

    棒透了,他现在已经开始同情起怪物来了。

    枪筒转动,发出咔哒的声响,克劳德一个前跃,靴子重重踩上机器后方锈蚀的金属外壳。他用尽全力挥 拳,撞向最近的一条钳爪。机器失去平衡,猛然倒向一边。“啊!”克劳德却没来得及防住突然而至的巨钳一击。腹侧如同撞上重型卡车,整个人像个娃娃一般飞了起来。

    身体重重落下,冲势让他滚了几圈。手牢牢护住头, 身体却撞上一个笼子,铁条在太过强大的力量下弯曲了。咳了几声,克劳德挣扎着站了起来,看见满是淤痕和血迹的手时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机器人紧追不 舍,电子定位的蜂鸣狂乱,仿佛是为了补偿那破损的腿部。机器的巨钳毫不留情地压垮了克劳德。冰冷的机械手臂挤压着他的肩膀。他几乎要把舌头咬出血 来。

    他狂乱而毫无章法地用力踢着腿,试图破坏关节,找到某个落点,什么都好。他不可以在这里被打倒!他还得杀了宝条,毁了杰诺娃,阻止萨菲罗斯,救下妈妈和爱丽丝还有扎克斯,还有尼布尔海姆——

    他的腿踢中了另一只钳爪,而机器人突然就停止了动作。他听到液体疾速地流动,蜂鸣也停止了。克劳德愣愣地看着,脑中一片空白,身上还压着这至少比最初之剑还要重上五倍的巨钳。难道是刚才的乱踢起效了?这个东西,就这样,坏掉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皮鞋和地面的接触轻缓而随意,在一片狼藉的水泥地上由远而近。

    “终于抓到你了。”

    这个声音让克劳德冻住了,尖刻,浑浊。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嗓音,不论他的记忆中有多少空白和漏洞,不论过去了多少年,他也永远,永远不会忘记的。

    宝条。

    第二十六章

    杰内西斯从来就对巴诺拉外的那些神罗仓库没什么好感。他那安静平和,充满翠色生机的巴诺拉里本该只有笨苹果和古旧却肃穆的木质老屋。那些巨大的灰色仓库就像是强行挤进起伏山峦的不速之客,除了刺眼睛之外一无是处。

    现在,他觉得这里充满了不详的气息。这是自从他签下合约,经过劣化,又被神奇治愈后第一次回到这 里,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口腔里满是苦涩。

    他们占据了镇子的外围,远远监视着安吉尔的家。经过一周关于斯特莱夫的搜寻徒劳无功,他们不得已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的同伴。目前为止,还没有在巴诺拉发现安吉尔的行踪。杰内西斯决定今天就到此为止, 他们应该回到米德加去,不过萨菲罗斯坚持他们应该彻底地搜查。

    “安吉尔不会有事的,”杰内西斯哑着声音,“他只是暂时离开。我们应该担心克劳德才对。两周的期限已经到了——他马上就会被神罗列入逃亡名单!”

    “但是对克劳德我们无处着手,而安吉尔这边至少知道怎么开始。”萨菲罗斯反驳了他,“拉扎德也还什么都没做。”

    杰内西斯一边抱怨着,一边跟在将军阁下身后,绕着这些毫无特点的房子。“我们就是在浪费时间,显然他不在这里。”至少,红发的指挥官这么期望着。他百分之一万想要找到安吉尔,把人绑回神罗去,好让自己能紧紧盯着他。但若是安吉尔回到了巴诺拉,他直觉起因一定不那么令人愉快。

    可萨菲罗斯对此一无所知。“我们还不确定,或许应该在镇里打听一下。与其只靠我们的观察,不如直接询问这里的居民。”

    “你去吧,”杰内西斯双手抱胸,“我在这里就可以了。多谢你颇有建设性的意见。”

    “别耍脾气。难道你不想找到安吉尔?”萨菲罗斯挑起眉,一副责难的样子。

    “我当然这么想了。”

    “那干嘛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杰内西斯一脸不爽地瞪着他。

    “这不是你故乡吗?”将军的话语里多了几分黯然。

    对了,萨菲罗斯对他的童年毫无记忆。如果真的知道自己的本质,说不定这是一种运气。不然他的朋友同

    样也会因为自己不过是件实验品一事而无端痛苦—— 他们都是这样的。杰内西斯可不觉得自己能平静地走在这个地方,尤其是当他还可能遇上自己的“父

    母”。那两个只为制造出超级士兵而别无所求的混 蛋。他们在他还未出生时的那场实验差一点就将他置于死地。

    在他还没有足够大,没有意识也没有任何自保手段的时候,他们玩弄他的人生。虽然他直到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他们的罪孽却不会因为这个有半点减 少。在米德加,他可以无视这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在这里,他很难保持冷静。

    安吉尔在这里会有什么感觉呢?他对自己的家族怀有强烈的自豪和骄傲,那把世代相传的巨剑即是证明。同时,那也意味着背叛带来的伤害只会更加深痛。

    但对着萨菲罗斯,他说出的却只有:“这是我的故乡,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对它有什么感情。”

    “甚至连家人也是?”

    杰内西斯深吸了一口气,以他自觉超常的冷静开口: “没有。”

    萨菲罗斯露出了迷惑的神情——他肯定是想起来自己和安吉尔曾经说过的过去的种种趣事。虽然只是因为一点暗色,但缤纷往事已全都失去光泽,转而覆上深

    重黑雾。过去曾带来乡愁与怀念的,此刻徒增反感和厌恶。彼时的他们怎么会对此视而不见?甚至对医生的定时到访与特殊授业毫无觉察?更不用说他们才是特例,没有任何其他的孩子经历这些。这一切才让他和安吉尔成为朋友!

    两人之间的沉默随着时间而拉长,终结于萨菲罗斯的颔首。后者显然得出了某种大概和事实相去甚远的结论:“好吧。你在这里以防万一,我去镇里问问情 况。”

    “嗯。”不满归不满,杰内西斯觉得如果能不用戴起无事发生的伪装,去镇上和那些家伙打交道的话,把自己塞进灌木丛里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而且他免于死去的命运并不等于安吉尔也有这等好运。如果他的好友因为这荒诞无稽而就这样离开自己,那么他会一把火烧光巴诺拉。

    萨菲罗斯去扮演侦探这一角色的时候,杰内西斯拿出他随身携带的 Loveless 皮质精装版,打发时间,同时也竖起耳朵仔细捕捉任何可能从安吉尔老宅传来的声响。诗歌优美隽永的语言和其中耳熟能详的故事缓缓平复了他的躁动和怒火,这是他不倦的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