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沧海
孙志才正欲领着明月离去，那老妪接着说道：“从今往后不得踏入流音阁半步！”
乍听此言，孙志才本就是性情急躁之辈，怒视老妪，正欲发作，却被明月拉住衣袖提醒道：“这位婆婆是流芳各人。”
孙志才这才明确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这流芳各人的名头是听过的。
忙躬身道：“不知各人扑面，晚生失礼，斗胆请问各人为何不让晚生再踏入流音阁半步？”
底下那视流芳各人为神的男子按捺不住，高声道：“你刚上的这演舞台，非有实力者不行上，刚刚那钟，名为断钟，意为打断，说白了，就是你弹得太差！断钟一响，不得再入。这位什么，孙，孙什么，哦，孙志才令郎，你来流音阁，竟然不知道这流音阁的规则？啊，哈哈······”
这男子一笑，引得边上看热闹的也随着笑了起来。
孙志才只觉的丢人到了极点，他突的转头看向明月，却见明月一脸委屈道：“令郎，是明月的错，还以为令郎的琴艺高明，才提了如此这般太过的要求，请令郎原谅。”
小蝶跟了明月这么久，早就看出来小姐在耍这孙什么少爷，忍笑忍得着实难受。
哎，而已！大丈夫能屈能伸，孙志才对着流芳再次恭声道：“流芳各人请恕晚生不知之罪。”
“行了，莫要多言，去吧！”流芳各人启齿，自是无人质疑。
孙志才看了看四周，那些小我私家脸上似笑非笑，像是在看小丑一样看着自己，心下落寞。从小到大，自己可曾受过这般看待，沦为笑柄，毫无自尊可言。
原本为这皮囊所迷的几名女子也是厌恶：“还以为才貌双全，没想到是个草包！”
“对呀对呀，草包一只。”幸亏几名女子是窃窃私语，要否则这孙志才肯定发作。
“孙令郎，我们走吧！”明月孙志才这般丧家之犬的容貌心里大叫痛快。
正要离去，却又听得那流芳各人道：“站住。”
孙志才一喜，忙是回过身子。
“不是叫你，是叫她！”流芳各人指了指明月，明月不知如何，指了指自己：“流芳各人是在叫我？”
“对，就是你！”老妪点颔首。
明月走上前去，恭顺重敬的行了一礼，道：“不知流芳各人叫住小女子所为何事？”
“你，把手伸出来与我瞧瞧。”
明月闻言伸出自己的双手，流芳各人究竟年迈，刚刚只是偶然一看，不甚清楚，现在离得近仔细端详道：“真是一双天生奏琴的能手啊！”
流芳各人接着说道：“你可知这演舞台上的规则！”
“不知流芳各人所指的是？”明月好奇问道。
流芳各人看了下适才作声的男子，对他说道：“来，你来告诉她！”
那男子见流芳各人注意到自己，甚是激动，再晤眼前这位女人，天仙的人儿，说道：“演舞台规则有三，一，非实力强劲者不行上；二，断钟响者，不得再入阁内；三即是只要上得台来就要演奏一曲！”
流芳各人点颔首对着明月道：“小娃娃，知道我为什么叫住你了？”
明月心道欠好，刚刚只顾着演戏，全然忘了有这般规则，心下痛恨，岂非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这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明月低头丧气：“流芳各人，小女子学琴不外四年多，自觉武艺粗拙，不敢献丑。”
“嗯？”流芳各人一声长哼，似乎是在恼怒明月的态度，饶是明月两世为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万一自己上台也献丑了，然后被敲了断钟，预计自己明天也名满元都：明二小姐被流音阁禁入了。
明月心下一横，罢罢罢，便弹吧，流芳各人扑面，躲不外了，只听得她朗声而言：“不知在座谁的琴可借小女子一用。”
却说那白衣令郎，在断钟敲响的时候便走了出来，四下无人有行动，白衣令郎便走上前去，将手中的琴递给边上的小厮，那流芳各人边上的女子看到这白衣令郎，一副思考的容貌，这人的身形怎的如此熟悉？
流芳各人一挥手，下人会意便端来琴桌，女子瘦弱，可没措施将琴如男子一般横放在腿上。
明月朝着那白衣令郎行了一礼，那令郎斗笠轻点。孙志才此时也下了台去。
明月先是在琴上简朴的试音，这便已经体现出她扎实的基本功，明月心有所感，脑海中一小团光晕显着闪闪，瞬间，明月感受自己换了天地。
明月感受一阵摇摇晃晃，自己便泛起在一艘船上，那船上已有两位老翁，尚有一位令郎，那令郎似乎天生放浪不羁的气质，但眉宇间多些稳重。
明月大感惊讶，她并未入睡，何以能来到梦中？这与上一次的梦中世界何其相像，但也略有差异，即是那船上几人似乎都看不见明月一般，明月看了下自己周身，隐隐白光围绕，想来应当就是这白光的作用了。
那两位老翁口有血迹，受了重伤，两者相视一笑，也不多言语什么。其中一位逐步的从腰间拔出一只玉箫，另一位则是逐步将古琴放正。
船外烟波浩渺，碧水蓝天，尽皆收归眼中。
这两位老翁也不管他人，自顾自的演奏了起来，一人吹箫，一人抚琴。
这瑶琴发出锵锵之音，似有杀伐之意，但萧声确实婉转依旧，一会功夫，那琴声也变得柔和，两音时高时低，相互纠缠。琴箫之声虽然繁复极尽变换，可是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听。
明月只觉这一曲合奏，道尽世事，慨叹世人，却又豪爽无比，跃得天空海阔自在，一切拿起却又一切放下。
一曲终结，其中一位老翁依然不行，颤颤得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递给那位年轻令郎：“令狐兄弟，这《笑傲江湖》便赠你了，日后如果得遇有缘，烦请你待我和曲兄弟传下去，多谢，多谢。”
那令狐令郎颔首道：“请刘师叔放心，晚辈定当起劲。”
刘师叔面露微笑，闭目后已然气绝，边上那位曲姓老翁，看着已然入眠的刘师叔，手中还抚在琴上，长叹一声，徐徐抬手，本已身受重伤却用尽最后气力蓄力于掌刃，只听噼啪一声，瑶琴登时从中折断。
曲姓老翁道：“刘贤弟，你我今日毙命于此，那也是大数使然……”一阵寂静，他又对那令狐令郎说道：“令狐兄弟，万务完成我们的心愿，莫让《笑傲江湖》断了传承。”说罢，竟抱起那已死去的老翁，摇摇晃晃走到船边，令狐令郎刚想启齿，那人却已然跃进江中。
令狐令郎徐徐在桌上摊开刚刚获得的琴谱，明月也凑上去一观，入眼先是几句词。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现在”
……
再看那琴谱，明月一眼看下去已然熟记于胸，脑海中将琴谱演化成旋律，和着那词儿，一时间明月只以为自己激情满怀、气盖云天，但亦有差异，直觉自己虽身在高处、但心却坦然。
突然眼前波光流转画面一变，明月回过神来，又回到了那演舞台上，众人尽皆看着自己。
果真，又是这阵晕眩的感受，脑海中一小我私家影不停弹奏着刚刚自己看到的那琴曲。
和上自己二世为人的履历，此曲认真是汹涌无比是首上佳的曲子。
众人正疑惑这明二小姐为何还不开始演奏。
明二小姐经由脑海中那人影的演示，不知不觉间已将曲化为己有。
明二小姐突然自信一笑，用力抬手一挥，手指在琴弦上划出一道谐音，想象着自己身处大海之上，心情汹涌，不知不觉用起了气力，琴音回荡在阁间，传向四周。双手十指已经娴熟的在琴弦上弹拨起来。
咚咚咚感人的前奏徐徐响起。光听到这前奏，白衣令郎的眼睛就已经有些微微亮。
明月十指娴熟的在琴弦上摁捺挑拨扫划崩弹，越演越烈，此曲似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将心中所有的不快和烦恼统统忘却。
流芳各人震惊无比，她自认熟知天下曲目，唯独没有此曲。
这曲子，岂非是她作的？
此曲，妙哉，壮哉！
声声入耳，直入人心。
那白衣令郎听着曲子，心中竟徐徐涌起一阵凄凉，想着兄弟相残只为王图霸业，也不外如此而已，不如人生自在，逍遥天地。
原来站在流芳各人一边的女子只道这明月是个花瓶，没想到竟能弹奏出这样的曲子。
一曲毕，满堂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