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2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我感觉还好,更重要的是,我必须得去。你看到我们找出什么资料了。我没有道理坐着除非我不姓斯塔克。老实说,我在霍华德搞这个该死计划的年纪时,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扔掉这个姓氏。但既然那个时候没有做到,那么现在就只好收拾这个烂摊子。”他耸了耸肩,“虽然也许做不了几天了,但我还是机器人之家的监督者。”

    所以,现在他站在这里,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秘密地和默多克对谈。对方裸露的大脑皮层下面丘壑纵横的脸上,一双凶狠的眼睛微微眯起。

    “啊,”那个滑稽的怪物得意地说道,他仔细地打量着托尼那令人艳羡的外表,怨毒的眼神舔舐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看来你查过“重生计划“了。”

    “我只是来看看你的大脑腐烂程度,以免你在被处刑之前就烂透了。”

    “你知道他们没办法判我死刑,”默多克冷哼着说,他抵住虚拟的全息交互屏幕,恶狠狠地瞪着托尼,“况且真正的杀人凶手还坐在这儿,他却用他的机器人糊弄了整个住人世界,替他承担责任?”他跟着桀桀怪笑起来,“老实说,比起一个穿越来的老头子,我倒觉得这条新闻更有价值。”

    托尼咬住牙槽,他忍不住还是看了身边的克劳利一眼。对方身体向内缩起。“我没有。”他低声说,但音调比平常就低的话音更加低上几分,显得十分没有底气,而默多克旋转着叫起来。“他什么都告诉我!不过,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斯塔克?你能一辈子不在公众面前露脸吗?在遭遇了绑架和担任监督者之后,为了安全你的个人信息被封锁了。但那不代表默多克也查不到。我早该怀疑你的。一个阿尔玛机器人!你真是连脸都不要了!”他大笑起来,“脸都不要了!”

    “我能把你弄出去,”托尼看了看表,无所谓地说,“恐怕也就能把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在里面。”

    “那的确能够证明你是杀人犯,然后换做是你关在这里,”大头怪继续夸张地说道,“但史蒂夫·罗杰斯怎么办?没人能帮得了他。约翰·施密特会当上总统。而伯纳德·沃伦就会成为星际卡塔尔的老大,垄断你和我现有的所有交易渠道和市场份额。想必监督者的职位也会落到他手里——他发明了一个叫做库比克的七级智能机器人,显然在施密特当政后会是维罗妮卡的有力替代者。你怎么阻止这个?你怎么能够帮得上你亲爱的“主人“呢?”

    “那放你出去又会有什么不同?”

    “我至少——不会对你的小情人怎么样;我对重生计划里唯一保存下来的实验品没有兴趣:我自己就是改造人,我一点也不希望还有人和我一样厉害或者聪明。并且我恨沃伦。我能回到星际卡塔尔内部,拿回我的地位,然后找到他在哪儿,甚至领你的人接触他。他不会怀疑我,或者说,即使怀疑他也做不了什么。那之后是要杀死他、逮捕他还是公开他的想要统治银河的野心,你尽可以随意。”

    托尼低声嘲弄地哼笑。“即使当上总统也不可能统治银河。我们是联邦制。”

    “瞧啊,一点没错。毕竟现在只有五十个住人世界,我们的活动区域甚至没有突破银河的一支旋臂。总统能做得非常有限,更何况各自为政。但你以为沃伦为什么醉心于你父亲的“重生计划“?如果不是他一直咬着这个不放,史蒂夫·罗杰斯那种不起眼的秘密又怎么会被查出来呢?”

    “这样怎么样:我让你联系你的成员,查出沃伦的所在。然后我会派人去。只要成功,就为你减刑。这条件够好了。”

    “除非你想要陪我一起坐牢,”默多克冷笑着说,“否则我们要么一起在这,要么一起出去。星际卡塔尔可比你们的政府严密高效得多,否则你们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沃伦的蛛丝马迹。而默多克要是出去了,就可以召开至高议会。沃伦不得不响应议会要求,那时候我们才能知道他的位置。”

    托尼思索了一会。他们彼此隔着全息幕帘瞪视着,不动神色地相互试探。

    “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如果你有不对劲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默多克不置可否,“你当然会。”

    “我会在你脑袋上安一个控制器,以防你还想要伤害别人。”托尼盯着他说,“别反驳,这是必要条件,否则没得谈。我可以将遥控器交给机器人控制,这样保证只在你想犯浑的时候使用,并且不至于害死你。”

    默多克怒视着他,却也没有当真抗议。他嘴角不屑地发出哼声,好像在碎碎念着反正我只要出去了总有办法弄掉……之类的。托尼暗地里决定不让他那么好过。

    斯塔克老板站了起来。“其他的我还要想想;还有编个什么理由让你顺利离开。总不能就这么打开牢门放你出去,那样恐怕星际卡塔尔也没胆接收你。”

    “最好快点,你这蠢货,”大头怪咕哝着说,“如果让罗杰斯抢在前面,什么都来不及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自己傻兮兮地把一切和盘托出的话会怎样?他个人就不会受到舆论压力,他会被富有同情的选民们爱得死去活来,会轻易当选,甚至会真的成为这个时代的英雄。但你公司的市值完蛋,你父亲的名声完蛋,你恐怕也要接受各种调查。当然,曾经拼了命保护他的那些机器人恐怕也要跟着遭殃,沃伦也就终于找到它们了——他大概会切开它们的正子脑好拿到他想要的那部分——但那只是机器人,没人会关心这个。”

    托尼顿了一步,“史蒂夫不会这么做。”

    “也许一开始不会。但顶不住压力的时候他会的。我了解他这种人:喜欢让别人看见他完美无缺的样子。他不能忍受污点。”

    “闭嘴!”托尼狠狠地转身吼道,“你根本不了解他!”

    “的确不如他的阿尔玛机器人了解他!哈哈哈哈!!”默多克发出一阵得逞的癫笑,“不过如果他知道你就是那个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伤心透顶的机器人的话,他还能像你了解的他那样温柔地对待你吗?”

    托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狼狈地从大头怪那儿逃走的;虽然从交易的本质上说,他根本不算吃亏。

    娜塔莎安慰地将男人拉进怀抱里。

    “这就是托尼为什么对你如此重要的原因了。”她拍拍金发男孩的背脊,“你潜意识里就不会区分开人和机器人。他对你来说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有区别。”

    娜塔莎嗤了一声。“别跟我纠结这个,”她停了下,拿起那个反应堆,“这是斯塔克送你的临别礼物吗?”

    “他赔给我的,因为他撕坏了我的画。”

    “那么你确实见到他本人了,你没什么想法吗?”

    “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吗?”

    “嗯哼,听着,我本来是准备代你去和他谈的,因为,你知道,我觉得你可能没有准备好。为了有充分的筹码,我研究了他的资料。当然——可能不那么合法地,得到了一些他的早期个人影像。那看上去……和他的某个机器人非常相像。”

    史蒂夫静静地,没有过多的反应,也没有说话。

    “好吧。我当然知道机器人学家喜欢把仿生机器人造得很像自己或者自己亲近的人。这样很容易比对出它们不真实的部分。但有点怪,不是吗?至少一般人也许会造成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我也查了铁人的注册信息,那上面只显示了盔甲的部分。而我们看到天空爆炸的如果也只是盔甲——”

    “别说了。”史蒂夫突然说。他轻轻推开娜塔莎,扯扯嘴角。“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是说,你知道,还要准备晚上的演讲……”

    女人挑起一边的眉毛。“不取消吗?你打算说什么?或者至少你可以说一半的真相,比如时间债的部分。其他部分就用别的圆过去,我们可以一起考虑这个。相信我,你不是第一个编故事的候选人。”

    “谎言总是会被揭穿的,娜特。”他又下意识似的转着那个反应堆了,手指摩挲着它表层的疤口,“那很伤人。”

    她的视线也移到那里,看到被贴在那颗人工心脏上头的,又丑又旧的创可贴。它几乎摇摇欲坠,就快要掉下来了,就像是在敦促当初把它贴上的人,应该在伤口扩大之前抓紧换个新的。

    她突然都明白了。

    我得告诉他。

    托尼心想。史蒂夫不能在晚上的演讲里透露真相,哪怕只有时间债的部分也不行。沃伦在试探他,他在逼他透出口风。没有资料证明史蒂夫就是当时的男孩,他们甚至可能并不知道是有一个孩子还是几个孩子参与了这件事。当时的地球资料也相当缺失。沃伦不是监督者,黑客也破不了七级智能加密的信息,而霍华德几乎毁了所有记载文件,有的信息甚至阿森纳都不知道。

    沃伦恐怕是从别的合伙人的机器人以及数据库中得知的间接资料,没有实质证据。他一定在怀疑史蒂夫有可能是当初的实验者,因为时间全部对的上。但他没有证据。如果咬定只是伪造了履历,比如改写出生地之类的原因——极少数零散的边缘星区没有加入联邦,从而出生者不具备竞选资格——同样说得通。但那样史蒂夫会被取消竞选资格,或者就干脆失去信誉从而失去选票。他要是想要维护他一贯的高洁的风格,就没有必要因此说谎。

    但我怎么告诉他?

    就这么走过去说嘿我不小心知道了你所有的秘密现在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抱歉你必须放弃你的理想好让我们顺利地抓住犯罪分子?很抱歉我爸当年的混账实验把你搅进来但是我们不能泄露当时的实验结果?

    他懊恼地呜咽着,捂着额头。滚他妈的蛋。他在史蒂夫即将举行演讲的露天广场上,看着工作人员和警卫们如临大敌地拉起隔离带。我得去找他,他对自己说,他站在人群远端的末尾,脚却钉在原地。以什么身份?托尼还是安东尼?机器人还是人类?机器人已经死了,但人类是个骗子。安东尼是个混账,但托尼是个谎言。

    他最终只能一动不动地在角落里注视着史蒂夫走上讲台,视线逐渐模糊不堪,周围满是躁动不安的群众;人们不是来听他讲述怎么改革和发展,采取什么样的政策,他们窃窃私语,只为了看一个男人的丑闻。他们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急切的兴奋,那胜过了他们丢弃在路边的无辜的机器人、尚未缉拿归案的凶手的威胁,只为了证明这个雕塑般的男人的不完美,那好像能说明很多事,那好像能使得他们的生命更有价值。

    谁都会说谎。托尼咬得下唇发白,他突然感到空缺了许久的心脏一阵绞紧发疼。你们他妈的又不是票选银河完美先生,世纪道德标杆!难道他不该有些自己的秘密吗?我们总有说不出口的话语,不想坦白的真相,改变人生的阶段。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求你的总统是个超人?他经历得够多了;多到你们根本想象不到。你们只贪心地要求他符合你们的期望,毫无疑问地保护你们;但谁来保护他?

    史蒂夫在逐渐嘈杂的窃窃声中开口。他显然有些心事,脸色有点疲惫发青,但除此以外还好。至少他没有像托尼这样动弹不得,情绪化得厉害;他开始讲话,讲他的阶段,政策,重点,声音不是那种夸张炫耀般的强势,但有着自信和威严。托尼觉得好受了一点,史蒂夫没有纠缠那个问题的意思。没有被混账带走步调。他感觉到自己可以更换重心脚了,就在这时候又有虚拟垃圾朝他猛击过去;不常生活在盖亚的人都会有一瞬间惯性防御的动作,演讲中断了,全场发出了一阵期待已久的爆笑声。“别装了!”他们喊道,“我们不是来听这个的!”

    “告诉我们真相!!你究竟是不是个骗子?”

    “你到底改了什么?你小学时候的尿床经历吗?”

    “你该换个聪明点的新闻官!傻大个!!”

    史蒂夫停住了。他们等着他变得难堪,但他却耸了耸肩,笑了起来。

    “啊哈,现在我是傻大个了。”他笑得有点得意,甚至看上去很漂亮。

    有一瞬间托尼以为他会讲出那些,他甚至在心里祈祷他说出来。没人会责怪你。当初的事不是你的错;如果还有谁需要承担责任,无论是人还是机器人——那就是他们应该承担的。

    但他没有。“我无法否认。我的确更改了履历。”他和之前一样,重复地说完这样的话、扫视了全场以后,重新把话题引回改革提案上来。

    人群愤怒的大声抗议着,几乎盖过了他的发言;他们开始向他扔一些不属于虚拟的东西——塑料瓶,包装袋,宣传单。它们有些砸在他身上,一个尖锐的扣环擦过了他的头顶,带出一串血珠。人们起哄般地推搡着离去;保安试图找出投掷硬物的人,但那是白费力气。托尼被潮水般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过了一会,这一片区突然开始降雨,还剩下犹豫着的那些人很快便走得干净。

    史蒂夫说完了他的常规部分,有点茫然地站在台上,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通常他应该和观众和支持者们进行互动,但现在底下除了工作人员谁也不在了,雨声敲打在肩头和台下的塑料椅背上,连绵成一段细密低吟的调子。雨很快浸湿了地面,倒映出稀薄的光影;从远处的角落里,响起一道孤独的掌声。

    在场地正上方旋转的全息幕和空悬在四周的广告幕被关闭了,用光划出的区域陡然暗淡下来,所有原本的边界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雨水反射了不多的余光,空中迷朦成一道微弱的光雾。史蒂夫顺着那仅剩的光线看过去,他看到藏在树冠阴影里的熟悉的身影。唯一的听众一下下认真地鼓着掌,雨水从他过长的睫毛上筛落不停。

    “……你怎么来了?”史蒂夫听见自己说。他能说什么呢?雨水好像在这一瞬间洗去了所有伪装,太过漫长的今天令他觉得无比疲惫。哪怕一点希望,他对自己说,一点就好。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等的是什么;也许是真相,也许是谎言。但都无所谓了

    仅剩的支持者从阴影底下走了出来,走到演讲者面前。他上等的西装被淋得厉害,肩膀和裤脚分成了两个色;头发也挂出一绺,垂在额前。

    “……我从没听过你的现场演讲。”托尼望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他殷红的唇上有一道发白的齿痕。“我答应过要来捧场。”

    史蒂夫点点头。他等了一会儿,对方看上去好像在和自己拧成一团,却犟着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突兀地问:“你有创可贴吗?”额头上的血珠子滑到嘴角,尝起来有些铁锈,但更多是苦味。

    “噢,”小个子男人立刻在自己的各个兜里翻找起来,他突然垮下肩膀,“啊,在干活时用的工装外套里。该死的,我换了件衣服——”

    他懊丧地挥手解释,就这时候被使劲抱住了。史蒂夫跳下讲台,将他整个圈在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他没有说话,呼吸又重又涩,力气大得能在身上留下青紫。那不重要,托尼手足无措地想,他空着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小心地碰上对方透湿却滚烫的背脊。

    “知道吗?……你讲得棒透了。”他说,“我喜欢关于机器人的那部分。”

    他停了一会儿。

    我应该告诉他。这样我们就扯平了。还有这该死的雨。乌拉诺斯根本不该不定时地下雨,气象控制的机器人被故意调整过了。你的外交官应该提出抗议。

    他突然不敢说话,喉头梗着堆积成山的酸涩;生怕再一开口,那些现实的酸液就会讲这幻想般的瞬间腐蚀殆尽,一切就会像这场错误的降雨一样倏然被纠正停止。

    但雨一直没有停。黑暗里藏着两个满腹心事的男人,谁也没拆穿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