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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声顿时静下来。未料到自己一言,效果这般显著,女孩吃了一惊。拉拉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阿香你也看见了,是不是?”

    叫阿香的小姑娘任她拉拽,死也不肯抬头说话。展昭远远看着,见到一个男人推推撞撞挤过人群,拉着她要走,即跨步上前拦住道:“且慢。”低头问阿香:“这个是你的什么人?”

    阿香战战兢兢答:“是我阿爹。你别打他。”

    展昭一瞥男人,半截手臂裸在袖外,满是伤痕,脖颈上也有。他温声又问:“是谁打了他?”

    女孩不答,目光向左一转,很快回来,又低下头去。

    展昭半蹲在她身前,轻声道:“不要怕。我保证,今天谁敢打他,我就打谁。”

    女孩茫然道:“你是神仙么?”方才他从天而降的一幕,她还记忆犹新。

    展昭摇头微笑:“我不是神仙。我是神仙派来抓坏人的。坏人赶跑了,以后也没有人会打你的阿爹。”

    呆呆站在一旁的男人,此时伸手抹了抹泪。

    见父亲落泪,阿香也哭了。伸手一指左前方穿黄衣的人:“是大祭司的管家打的。我看见句芒被带走了,他就打我的阿爹和弟弟,说我要是说出来,就杀了他们。”

    展昭站起身,轻轻说道:“阿香你看着,我来抓坏人。”话音未落,人已在丈外,一提衣领将那管家拎到两父女面前,厉声喝问:“阿香有没有撒谎?句芒是不是邪灵附体?你说给大伙听!”

    管家分毫动弹不得,开口要喊,展昭一抬脚,破损的大旗离地飞起,越过人群,翻卷半周稳稳插在地面。他随即扬手,寒光闪过,三支袖箭瞬时钉上旗杆,两段间距,不差毫厘。

    展昭再转头,笑问管家:“怎么不继续,叫你的帮手?”

    管家咋舌之际,他脸色一转:“句芒炼蛊已成,她便是苗寨的大祭司。你趁乱加害于她,自然是苗寨的大罪人。现成的火刑柱,是上天安排,为你而设。若想死后平安投胎,就认罪吧。”

    第19章 第十九章  其室则迩

    利用苗人的蛊崇拜,暂时压下混乱局面,展昭也自知侥幸。西夏的阴谋,苗寨首领阙如,这些隐患,此时他却无法兼顾。只能仰仗一身绝技,将暗中伺机的对方先行镇住。

    都只为暗中心急火燎的牵挂。掩住了别人耳目,可怎么绕得开,自己这颗心。

    取到药他便上山。沿途风静云闲,与山下隔断两个世界。渐渐有种错觉,他是从地狱往天堂里走。然而未知是否意味着幸运?他心里忽喜忽忧。

    心系的这片草地上,坟茔仍在,繁花仍开,只是少了白玉堂。展昭将天堂寻遍,每一个缝隙,每一处角落,都只见日光下的自己,形影相吊。

    手里还捧着药,像捧着命根子。他终于停下,大汗淋漓,心神无法抑制地陷入疯狂。

    这就是他千辛万苦,等来的结局?!

    他不怕白玉堂被掳。他怕之前或此时,他已离他而去。

    那还寻找做什么。为了多一次证实,命中注定,他必须放弃,或者伤心到底?

    命运,那是什么东西。展昭立在风中苦苦地想。

    所有的焦急,忍耐,渴望,奋力挣扎着,终于散碎,成一地狼藉。

    他仰面倒下。手指松开,无力再握住什么。

    闭上眼,隔开最后一线光明。

    身体累了,我交付灵魂去寻找你。这也许才是我们在世间,得以相依的惟一方式。

    白玉堂斜倚着床头,冷冷的不说一句话。在岭上痛昏过去,醒来便看见最不想看见的人,宇文永年。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丫鬟手捧药盅走到床前,陪笑道:“五爷,奴婢伺候您吃药。有点烫,您可别顺手泼我。”

    白玉堂不满道:“知道烫还端给爷?爷不吃,你自己泼了它,别等爷动手。”

    丫鬟听说不敢近前,细声劝道:“您就是生气,也别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呀。疼成那样,奴婢们看着都……都……”

    白玉堂一笑:“都心疼了是不是?”见丫鬟红着脸低下头去,冷冷又道:“疼死也是爷自己的事。你去告诉白唐那小子,若他还有半点良心,就把爷从哪儿来,送回哪儿去。做得到,爷可以前嫌不计;做不到,也不必送什么药。爷死了,对他没坏处。”

    丫鬟被斥得连连后退,眼泪险些掉下来:“五爷,您别这样。您要是回去,可真就没命了。王爷也是好心……”

    白玉堂一手支起,忍住头晕揭开被子,抖索着伸脚下床。丫鬟一慌,连忙放下药盅扶他,结结巴巴道:“五爷您这是去、去哪儿?可别……”

    白玉堂撑住一口气,借她的力摇晃到桌边。闭眼喘息一会儿,回头笑道:“爷就是死,也不死在这里。”

    这一笑入眼,丫鬟再度痴掉。这样的人,谁会舍得他死。

    她正心酸着,永年挑帘进来,看见吃了一惊:“五哥,病都没好,怎么下床来了?”摆手叫丫鬟出去,自己端了药盅轻轻吹气,一边说道:“五哥若是不喜欢,永年另叫个人来伺候。别气着你就好。”

    白玉堂不言不动,等他把药盅递过来,看都不看一眼:“王爷玉叶金枝,怎么跑到苗疆来了?前线打仗,可危险得很。”

    永年笑一笑,将药盅推到他面前:“凉了药效差些。五哥快喝,早些养好了,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白玉堂端起药仰头饮尽,皱皱眉等他答话。

    永年迟疑一下,续道:“苗人侵犯,永年请示了王妃,前来抚恤将士。遇到去苗疆接应的部队,便随他们来了。谁知五哥也在这里。”

    “我在这里,所以你失望了?”白玉堂微微一笑。

    永年叹道:“五哥怎么如此说。只是没料到而已。我见你那时伤重昏迷,怕有闪失,才将五哥带回来。绝没有掳人的意思。”

    白玉堂点头:“原来如此。倒是我小人之心了。但不知吃了你的药,爷活不活得了。”

    永年静静望着他,半晌说道:“五哥,你总是不相信,总以为我要害你。我怎么会?莫说你救过我的命,便是为了昭,我也不能。”

    白玉堂一阵阵怒火中烧,恨道:“你为了他?若不是你,他怎会沦落蛮夷之地,有家归不得;若不是你,他何须人前背信弃义,人后委曲求全;若不是你,他哪来日渐憔悴,郁郁寡欢。你,你忍心……”

    永年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几乎要昏过去,忙起身将他扶回床上,抚慰道:“五哥别急,听我说。我知道你想要昭回去,可他若回去,早晚也让皇上和包大人累死。五哥想想,永年哪有本事留住他?南下赐婚,还不都是皇上一句话。五哥再想,昭在南越,我怎么会待他不好?就算我手中无权,他娶了姐姐,王妃也不会待他不好。五哥你到底有什么想不通的?”

    这一番俗世之论。白玉堂力气用尽,疲惫地闭眼。

    你待他好。他的欢乐伤悲,你岂会懂得。

    永年出了院子,唤来外间等候的医官,问道:“用药分量,可曾照我吩咐?”

    医官躬身说是。

    永年点点头。走过去转身又问:“那他要许久才能康复了?”

    医官困惑道:“王爷若不满意,卑职即刻加大剂量。”

    永年笑道:“没有不满意。只要人不死,慢一点好。”

    只要不是我,你死在谁手里,我都称快。

    我害你,昭会怨恨。

    可你好得越快,只会缠得他越久。

    一天的药,分开三天吃。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永年想着摇摇头。以后,但愿会有。

    由东向西穿过半座庭院,他推开花木掩映的房门。轻轻进去,坐在床边。握起他的手。

    昭,你竟然睡了这么久。不想再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我?

    你取回的药,白玉堂在吃。他好了,你却不想看他了。那我和他,到底谁赢了。

    结果是什么,我们都输给了命运,失去了你?

    不。我不相信,你已真的放弃。

    他抬手端起案上银碗,环着肩,把羹汤一点一点喂进他口中。

    又眼看它们沿嘴角全部流出来。

    擦干他面上最后一滴水,他伏倒在榻沿,精疲力尽。

    扛过又一阵疼痛,白玉堂软瘫在枕上,微微喘息。衣裳头发粘贴着极不舒适,他嫌恶地蹙眉,可努力了几番,终究没能坐起来。昏昏沉沉躺着,许久,面上感到一丝清爽。白玉堂脑中一醒,忙握住替他擦汗的手,眼未睁,已轻声叫出来:“猫儿。”

    细软滑嫩的手,立刻知道不是他。长叹一声松开来,白玉堂脸侧向床里,不愿去看。

    床边响起轻微抽泣声,长丝短缕,咽不断。白玉堂听得厌烦,低声喝道:“出去!爷谁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