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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压力,没有准备好的人总会崩溃,继而落荒而逃。
某个普通的夜里,画室里的一个女生突然推翻了画板嚎啕大哭起来。虽然没像唐奇说的那样砸画板,不过周围的人劝了一晚上也没见她停止哭泣。
女生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大概是嫌弃自己不努力、没天赋吧,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却在艺考到来之前发现自己难以跨越这道障碍,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如果是之前,秦远牧一定会在心里鄙视这种行为,因为他觉得,因为自己曾经没努力而哭泣,是最不可原谅的。可真正经历过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站着说话确实是不腰疼。并不是不努力,并不是没天赋,而是压力实在太大,每一条路都不好走,艺考也是如此。偏偏那么多道听途说的家长觉得学艺术就像考试开外挂,是个人都行,于是来挤这根独木桥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了恶性循环。
第二天,那个女生没来画室。据说是打算放弃画画认真学习文化课了,甚至做好了复读的准备。
这件事的影响力跟廉霄被开除很像,流星一般一闪而过。也是,正是自顾不暇的时候,谁有闲心去说别人的闲话?
不过唐奇却从中嗅到了不妙的味道,在女生不来画室的第二天,他突然给画室的学生们开起了会。
唐奇依旧坐在那张沙发上,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略过:“同学们,老师教你们的都是应付艺考的技巧,这往考试多多练习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今天老师不让你们画画了,想跟你们聊聊别的。”
说实话学生们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快要画吐了,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画笔正襟危坐,并没有哪个人笔耕不辍继续拼搏。
“今年艺考的时间比较有意思,就在寒假之前。虽说咱们高三的寒假有些短的可怜,不过好歹有个缓冲的时间,大家假期有什么打算啊?”唐奇笑眯眯地问道,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画室环境里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中。
徐涛轻声跟秦远牧嘀咕:“老头儿真有意思,艺考还没过呢,让咱们先想假期怎么玩……”
画室里一个比较调皮的学生抢先给了唐奇面子:“无论干什么,第一件事就是把画板画笔全部烧了!”
说完画室里就是一阵大笑,本来就是一群没什么耐心的孩子,画了这么久,大部分人心里那一点为数不多的兴趣早已被磨灭殆尽。
唐奇仍是一脸微笑,点点头:“不错,其实老师有时候也会这么想,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可画的?不过每次都是,画板都举起来了,就是不舍得砸下去。一辈子就学了这一门手艺,离不开了……”
学生们一个个脸上都是不信,老唐天天笑眯眯的,连句重话都没听他说过,这样的人还会砸画板?搞笑吧。
“我知道,有的同学是真心喜欢画画,也有同学是家人这么要求的。”唐奇接着不紧不慢道,“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吧,我希望大家至少能把画画当□□好,而不是对它带着痛恨。毕竟走艺考,这东西之后还会跟着你们至少四年。”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并不理解绘画为什么能被称之为艺术,觉得它的价值被过分高估了。其实也不需要你们理解,你们可以把画画当做高考的敲门砖,只是老师希望,你们能把这块转头带在身上,一辈子。”
唐奇说话的时候,画室里格外安静,秦远牧突然明白了唐奇的意思。
唐奇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其实前天那种情况,每年都有发生,我之前就对在座不少人说过了。高考是最简单,最公平的一条路,但并不是唯一的路。被高考刷下去了,并不意味着你们就失败了,艺考同样是如此。老师不希望你们面对画板的时候,满心都是痛苦和愤恨。画笔展现出来的,不该只有线条和色彩的魅力,更该有作者的魅力。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尽管泥泞坎坷,但保持着好心情走下去吧。”
“可是老师,”一个女生打断了唐奇的话,“我画不好,如果连艺考都过不去,那我的付出还有什么意义呢?我还需要坚持吗?我觉得,我不适合干这个……”
唐奇微微一笑,说道:“新生儿学走路的时候,总是一次次摔倒,可他们从未想过,可能我就是那种学不会走路的人吧。”
女生的表情微微一动。
唐奇接着说:“感到迷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尝试着在面前的道路上坚持下去吧,把画画发展成一种兴趣,一门手艺。有朝一日这门手艺升华为艺术的时候,或许你就能明白了。”
女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之前眼中那种迷茫已经不存在了。
一个男生也开口了:“唐老师,能不能再给我们说说艺考的窍门?”
唐奇喝了口茶水,笑道:“老师今天并不想过多地谈论艺考的事,因为……和你们的人生相比,艺考实在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不就是场小比试吗,赢了也没法名扬天下,输了也没什么惩罚。所以比起这个,老师更想说说以后。”
男生心想怎么没惩罚了,您是不知道我爸妈的混合双打。
“相信大家对自己以后的专业选择也做了规划,这事儿说小也小说大也大,老师想听听你们的选择。”唐奇笑着说,“那就一个个来吧,徐涛你先说。”
“啊?”冷不丁被点了名,徐涛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以后的专业啊?我觉得我学什么都行,毕竟天赋在这儿放着。或者看秦远牧选什么专业吧,毕竟是宿敌,是我这辈子一定要打败的男人。”
秦远牧:关我屁事?
唐奇难得瞪起了眼:“好好说!”
徐涛想了想说:“硬要我选的话,就油画或是插画吧。前者是因为色彩很难,适合我这种高手挑战,至于后者……如今的时代,插画师算得上美术专业比较吃香的吧,适合我的事业。”
“给徐大师鼓掌!”底下有学生开始起哄,还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徐涛没皮没脸地抱拳:“承让承让。”
秦远牧皮笑肉不笑地跟着拍了两下子,就徐涛那狗屎色彩还玩油画?他知道油画是干什么的不?真是美术界的灾难。
徐涛很轻易的就把气氛搞活络了,画室里顿时热闹非凡,一直压抑着的学生们一个个敞开了话匣子,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举手。有喜欢漆画的,有想学版画的,甚至还有人扬言要搞雕塑。
这些平时画素描线条都抽风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很大言不惭,秦远牧却觉得他们今天格外可爱。没来由的,他突然有些怨恨时间过得太快了。不提廉霄,就连这些普通同学,自己好像都没来得好好相处,转眼已经到了分别在即的时刻。
徐涛看到唐奇半天也没有喊秦远牧的意思,顿时就急了,从他那里第一个开始,凭什么还没轮到秦远牧啊?徐涛恶向胆边生,在七嘴八舌的嘈杂声中力压群雄:“唐老师,秦远牧想说!”
秦远牧:?
徐涛知道秦远牧一向很反感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或是讲话,有时候敏感的像个通缉犯,他故意想看秦远牧难看。
不过很可惜,秦远牧要让他失望了。
看着唐奇那和善的目光,秦远牧的嘴唇微微翘了翘,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大学想选择油画专业。”
徐涛凑过来问:“是为了我吗?”
秦远牧飞快地对他说了一句滚,然后无缝连接继续对唐奇道:“因为油画是光泽保持时间最长的画作,或许能将美留至永恒。”秦远牧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无疑想起了廉霄的笑脸。
徐涛插嘴:“那你干脆搞雕塑去吧。”
秦远牧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现在脾气真好,居然这样都没打他。
唐奇听罢点点头:“古典油画都是需要极强的素描基础的,这一点你有很大的优势。不过啊,色彩可是块硬骨头,你还要好好钻研一番啊。”
秦远牧还在想着廉霄,置若罔闻地点点头应付了过去。
接下来画室里的其他人说了什么,秦远牧已经没心思听了。侧头看着窗外的黑暗,远处是教学楼那四层明亮的豆腐块,秦远牧突然就很想给廉霄打个电话,告诉他,我想你了。
此时,正被思念着的廉霄既没有打喷嚏也没有打冷颤,正在教室里顶着明亮的大灯看菜谱。因为技校的夜自习管理的实在是太松了,教室里几乎没人,廉霄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在一中养成的习惯,不到十一点根本睡不着,索性在教室里坐着。
现在对他来说,假如没有很迫切想上大学的欲望,文化课什么的根本可以无视掉,而且就他们学校的质量,即使上大学也无非是个专科,所以廉霄索性彻底放弃了本就不擅长的学习领域,专攻做菜。秦远牧艺考在即,廉霄打算给他做点好的补补身体。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了,真的挺像鬼故事里的情景,如果最后一个关灯离开,恐怕会发生什么恐怖画面。不过没有秦远牧在身边的廉霄居然一点也不怕,伸进衣服里摸到胸前挂着的戒指,廉霄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
☆、第四十四章
十五天后。
客厅里灯火通明,不过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冷清。吴芬芳刚从外边回来,带着一身寒意,正端坐在沙发上看着收拾东西的秦远牧。
外面昏暗的天空中飘着小雪花,落到地上就是一地泥泞,让步行的人们简直苦不堪言。不过从高层往外看,这画面倒是多了几分年味。
“省会那边冷,多带两件衣服。”吴芬芳对蹲着行李箱旁边的秦远牧说道。
秦远牧头也不回:“就两天而已,没必要拿那么多,我总不能都套身上吧?”
后天就是艺考统考的日期了,各校的单招各有规定,不过统考是在省会的统一考场。秦远牧对单招兴趣不大,毕竟他的文化课成绩也不允许他有太大的成绩,所以此行他只当是去省会游玩两天。吴芬芳想跟着一起去,但秦远牧说什么都不让,所以才上演了这一幕儿行千里母担忧的画面。
秦远牧没带多少衣服,将最占空间的画板折叠好放进去,行李箱也还空荡的很。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后,秦远牧将箱子放到墙角,回头看着自己的老妈:“才下班吧,吃什么饭?”
“随便叫个外卖吧。”吴芬芳的心思显然不在吃上,“要不我还是陪你去一趟吧……实在不行让你舅舅陪着你,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秦远牧无奈地笑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一男的您还怕谁把我拐走卖了?连省都没出呢,您好好上班吧。”
看着一脸笑意的秦远牧,吴芬芳动了动嘴皮子,什么也没说,她突然觉得儿子好像更高了。自打秦远牧上初中开始,吴芬芳看自己这儿子的时候就只能仰视了,原本一团的小豆丁不经意间就长大成人了。吴芬芳一时感慨万千,千叮咛万嘱咐后才勉强答应让秦远牧一个人出门。
吃完饭回到卧室,秦远牧摸出手机翻到一个界面,再一次确认了自己定的那两张高铁票。
不让老妈跟着,一来是不想让她旅途奔波,二来嘛,就是秦远牧的私心了。秦远牧给廉霄发了条信息:看好时间,陪我一起去。
廉霄回复的速度很快:叫哥,我考虑一下。
秦远牧低声笑了笑,自从去了技校,小面条的脾气见长啊。秦远牧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好哥哥,陪我一起去嘛……”
那头的廉霄狠狠打了个哆嗦,秦远牧这句话并没有故意说的嗲声嗲气,不过他的嗓音本就低沉,冷不拉几来这么一句,比发嗲还有杀伤力。廉霄老老实实地打字:服了你了,好哥哥跟你走一遭。
秦远牧的嘴角笑意更浓,磨磨蹭蹭地跟廉霄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俩人都呵欠连天才恋恋不舍地给手机充上电,自己也睡去了。
第二天早起急匆匆地吃了早餐,秦远牧就和出门上班的吴芬芳一道出了门。吴芬芳的单位就在附近,秦远牧独自打了辆车后就直奔廉霄他们学校。
出租车司机看到秦远牧提着行李箱,还一脸急迫的表情,马上就露出了老练的笑容:“小兄弟,来找你女朋友玩?”
秦远牧心想这话也没什么毛病,就随便点了点头:“是啊。”
秦远牧可没想到,自己这一搭茬算是捅了马蜂窝,一路上司机老哥的话匣子就没关过,嘚啵得嘚啵得说了一路。好容易熬到目的地,秦远牧甩下钱连零头都不要了,马上推开车门一头钻进了清晨的冷空气中。
廉霄已经蹲在校门口等着了,在寒风中缩成了一个团子,连羽绒服的帽子都扣上了。秦远牧大眼看去,果然,廉霄的身边空空如也,什么换洗的东西都没带。
秦远牧走过去,廉霄正好站了起来,二人自然而然就抱在了一起。双手揪着廉霄的帽边,就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你可够轻便的,衣服不带就算了,内裤袜子也不带,穿我的吗?”
廉霄一脸无辜地推开他,双手伸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又掏出来,一边是团成团的内裤,另一半是同样倒霉的袜子。
秦远牧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叹了口气:“你真是我哥。”接着话锋一转,廉霄熟悉的老流氓上线了:“想我了没有?”
“我想不想的先放一边,你怎么让出租车走了?”廉霄指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连尾气都没了,“你要跑到高铁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