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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甯乘完粥,又去拿了两个素包子,等他到沈枢旁边坐好,沈枢已经累得趴桌上了。
他面前的粥还没动,陈甯心疼死了,替沈枢搅了搅,“哥,赶快吃,吃了上去睡。”
沈枢嘟囔了一句,接过碗开始吸溜,喝了一半,手机提示音叮地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正是辜子传给剧组人员群发的今日剧本终稿。
陈甯也收到邮件了,今天要开始拍他的戏份,可点开附件一看,却只有两页纸的戏。
再一看,他一共就三句台词。
陈甯觉得有些荒唐,又有些说不出的心疼。沈枢把粥喝完,抹抹嘴准备上楼,他捏了捏陈甯的肩,说:“就这狗玩意儿,已经折腾得你哥一个月没有性生活了。祝你今天顺利吧,我先去睡了,咱们晚上见?”
陈甯瞬间哭笑不得,“哥你快去睡吧,不用操心我。”
沈枢点点头,迷迷瞪瞪地走了,陈甯一边喝粥一边背剧本,不过半个小时,就将整整两页纸的内容熟记。他吃完早饭就步行至摄影棚化妆,从假发头套弄起,折腾了将近三个小时。
陈甯带上灰色的美瞳,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粗布长袍,再贴上白色的及腰假发,竟然出奇地俊美。这其实是他第一次作古装扮相,望向镜子时还颇有不适,但不得不说,《越洋》的化妆师功底确实绝佳,哪怕衣着朴素,妆容素淡,但有灰色美瞳与雪白长发的加持,陈甯漂亮得简直不像个真人。
等他拍完一组定妆照,剧组已经进入午休时间了,今天陈甯不仅又要和王飞文搭戏,连带着还有其他两位陌生的小演员。今日拍摄的剧情是:孟小徽一行人找到流明万事通打听消息,在流明万事通居住的岩洞里和冒牌货第一次正面交锋。短短两页纸的戏份,在陈甯看来是简单的,就是不知道各位小演员的状态,能不能符合辜子传近乎变态的高标准了。
辜子传仍是一脸大胡子,但大概是早上冲了个澡,头发没昨天那么乱了。小演员们本来缠着陈甯问东问西,一看见他却都噤了声,辜子传把剧本卷起来,敲了敲监视器:“台词都记住了?”
“记住了!”几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们几乎异口同声。
“好。”辜子传坐到他的马扎上,这才撇了陈甯一眼:“一会儿别因为台词NG。”
话撂在这里,几个孩子自然对每一句台词都格外注意,可一场演下来,简直跟高中生排练舞台剧,几个业余书呆子的朗诵式演戏没什么区别,等最后一句台词说完,陈甯几乎都能预见辜子传要怎样发火了。
辜子传沉默了很久,脸色黑得吓人,他深吸口气,似是不想让怒火迸发得过于猛烈,但甫一开口,字句间的不满与失望却无所遁形。
“你们就是这么演戏的?”
“王飞文。”辜子传开始逐一点名:“飘渺壶的线索唾手可得,你就是这种状态?这种口气?”
“骆子祺。流明百事通答非所问,你就这样无动于衷?”
“曲陵,你碰坏了流明的茶杯,是不是还觉得碎碎平安啊?”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向这群不知所措的少年,过去几年培养出来的戏感仿佛荡然无存,孩子们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甯不由得叹了口气,接起辜子传的话头。
“飞文,导演的意思是,孟小徽千辛万苦,找了这么久飘渺壶,如今终于可以得知它的下落,那他心中的兴奋与期待,一定是不加掩饰的。你的口气太平,仿佛知不知道答案都无所谓似的,观众又怎么与你感同身受,一起体验剧情的紧张感呢?”
王飞文若有所思地点头,陈甯替他整了整衣领,又转向骆子祺:“子祺,你这个角色是三人组中的智多星……”
“陈甯,你有完没完。”辜子传暴躁地打断:“他们是聋了还是傻了,需要你一字一句地给他们抠戏?”
“导演。”陈甯好脾气地解释:“孩子不聋也不傻,就是需要一些引导,他们可能不太适应……”
辜子传等不及他说完,啪地一下把剧本甩到地上:“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啰啰嗦嗦讲个没完,他们难道没长耳朵?”
剧本摔在地面上的声音响亮地刺耳,所有工作人员都被这声音激得打了个寒战。
“发什么火?”陈甯对辜子传的暴走却无动于衷,他拍了拍骆子祺的肩膀,安抚吓白脸的少年,抬起头,轻轻地反问,“你问孩子长没长耳朵,你怎么不问问自己,说得是不是人话?”
满场肃静,落针可闻,陈甯站在镜头的中心,灰色的眼睛,像梅雨时节湿冷的雾。
“我说的不是人话?”辜子传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挑衅还是自嘲,他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剧本,甚至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秒辜子传就要把剧本砸到陈甯身上,可辜子传什么也没有做,他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小马扎上,剧本放在膝头,平静地开口:“好。那你给他们讲戏吧。休息十分钟后开拍。”
辜子传莫名其妙地消气了,但几个小演员却来不及庆祝这劫后余生。十分钟很短,只够陈甯粗略地为他们梳理一遍情绪,再次开机后,虽然比第一条好了不少,却依旧算不上能用。
“导演。”陈甯主动开口,“能不能带孩子们过来看看监视器?”
辜子传点点头,陈甯就带着几个小演员上前。辜子传点开上一条的回放,播到表演有问题的地方,也不说话,就用剧本敲敲监视器,一条播完,陈甯有了数,便就刚才辜子传点出的地方,给小演员们说戏。
陈甯和辜子传合作多年,不仅表演上造诣渐深,对辜子传的镜头美学也了熟于心,有了具体的改进方向,小演员们的表现便愈发出色,这一条只再拍了两遍就过关了。
《越洋四》开拍到现在一个多月,难得有这样顺利的时候,小演员们不禁有些喜形于色,趁辜子传调度镜头的间隙拉着陈甯叽叽喳喳。王飞文仗着与陈甯早相识一天,俨然将自己定位成了陈甯的代言人,挡在陈甯身前,对骆子祺和曲陵得意洋洋的炫耀:“你们知道什么,辜导是陈甯哥哥的弟弟呢!”
骆子祺在戏中是个智多星,出了戏也比其他人沉稳些:“竟然是这么回事儿,刚才看监视器的时候我就发现,陈甯哥哥你和导演真的很有默契!”
曲陵见缝插针地问:“陈甯哥哥,你是不是和辜导拍过很多戏呀?”
陈甯简直一刻都不得闲。他晚上没睡好,其实有些状态不佳,但他强打着精神,仍然笑盈盈地回答道:“我和辜导一起拍过几部戏,有机会的话你们也可以去看看。”
“真的?我回去就找出来学习。”王飞文被陈甯搭救两次,已然将陈甯当作偶像一般,“陈甯哥哥,你真厉害。”
“又哪里厉害了?”陈甯和孩子们说着话,余光却一直注视着身侧,辜子传站在摄影指导的身边,两人正在比对镜头的角度,辜子传伸出左手,指向不远处,手腕上的表盘反射出瑰丽的淡淡金光。
“哪里都厉害。”王飞文熟起来后简直就是个小滑头,“陈甯哥哥,连导演都怕你呢,你一发话他就熄火了,所以我说,你比辜子传厉害,你全场最牛掰!”
“胆子真的大了,让辜导听到了收拾不死你。”陈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无意识地回头,正好撞上辜子传的双眼,满脸晕红的笑意还来不及收敛,就看见辜子传朝他比了个熟悉的手势。
那手势是辜子传自创的,代表开拍前的踩点和走位,陈甯看一眼就明白,转身敲了下王飞文的头,“要去走位了,不许再叽叽喳喳,赶快给我进入角色!”
“Yes Sir!”王飞文嬉皮笑脸地朝陈甯敬了个礼,待陈甯转身,又学着辜子传刚才那姿势依样画葫芦地挥手,引得骆子祺和曲陵忍不住哈哈大笑,已然不见先前那番对辜子传的谨小慎微。
沈枢睡到下午四点才起,在房间和严煜腻歪到五点半,刚想去片场转一转,一个电话打给统筹,结果剧组已经下班了。一瞬间,他简直以为自己在幻听,电话挂了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严煜湿热的亲吻再度落在肩头,他才回过神:“我没听错吧?辜子传这小子今天让他们提前下班儿了!”
“那不正好?”严煜又将手探进沈枢的衣服里:“咱们再来一回。”
“呜呜呜!”沈枢被严煜吻了个错口不及,挣扎老半天才松开嘴,“我,先让我给陈甯打个电话!”
“打什么打?”就因为沈枢和辜子传没日没夜地修剧本,严煜已经一个多月没和沈枢好好亲热了,“把人招来了还不够,让陈甯自己安生一会儿。”
“嗯!”湿软的穴|口一股脑探进三根手指,沈枢顿时叫出声来:“慢一点……涨……”
“老公那么大都吃进去了,手指能算什么?”严煜扒下沈枢刚穿上的运动裤,露出白嫩的两瓣屁股,“乖,屁股撅起来。”
沈枢撇撇嘴,转身在床上趴好,“你又知道了,啊…… ”严煜就这样顶了进来,“你快点,”他揪住身下的床单,“陈甯、陈甯晚上一个人,我、还要过去陪他……嗯,太深了!”
“还想着陪别人?”严煜重重扇了下沈枢的屁股,捏着股缝那圈嫩肉往外扒,露出紧绷的嫩红穴口,“先把我陪好了再说!”
难得晚饭前下班,剧组所有工作人员都欢天喜地,但陈甯却已经累的要七窍生烟了。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应付一个小时还好,讲了一下午的戏,陈甯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成了个高中生班主任。一想到先前自己还准备读个硕士去大学教书,管二三十个这样闹腾的小孩儿,陈甯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本来困得很,回房洗了个澡,却又精神起来了。带了一天孩子,陈甯也忍不住想进行一些成年人的活动。他敷了张面膜,往床上一倒,给沈枢发微信:「哥,喝酒去吗?」
等了半天沈枢没回,陈甯想沈枢可能忙着写明天的剧本没看手机,但早上沈枢还说了晚上见,他想了想,干脆把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沈枢才接,陈甯不做他想,巴巴地问:“哥,出来喝酒吗?”
沈枢的声音不同往日,有些沙哑,还有些说不出的怪:“现在?”
“可以吗?”陈甯窝在床上,揪着枕头的一角:“今天拍了一天的戏,想和你说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枢才开口:“宝、宝贝儿……我现在,有点不太方便。”
“哥你还好吗?”话筒里传出古怪的喘息,陈甯不禁担心起来:“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我!”陈甯又听见一声闷响:“我没事儿。是严、严煜。”
“严总怎么了?他还好吧?”陈甯关切地问。
“不太好……”沈枢说:“他,他有点不舒服,我得陪他。抱歉啊宝贝儿,我们,明天见吧?成吗?”
“好好好。”陈甯一口答应,“我不急的,咱们明天再说。你让严总好好休息。”
“诶!”等了一会儿沈枢才答应:“那我挂了啊,你早点睡!”
不待陈甯答应,沈枢就挂掉了电话。
陈甯坐在床上发愣,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奇怪起来。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直到瞥见手边酒店客房服务的送餐菜单,才倏地想起今早和沈枢的对话——“就这狗玩意儿,已经折腾得你哥一个月没有性生活了”……“哎呀!”他突然想通了,一下子把手机甩到了地上,沈枢刚才、刚才……一团火腾得烧上脸颊,都快把冰镇过的面膜烫热乎了,陈甯想起听筒里压抑的喘息,奇怪的闷响,顿时浑身发麻。他匆匆揭了面膜,跳下床跑到洗手间洗脸,往脸上扑了好一通冰水才冷静下来。
都是成年人,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陈甯一边说服自己,一边在脸上机械的涂抹,但手指按过面颊,思绪却渐渐不受控制,过往的片段,一帧帧一幕幕,老少咸宜的少儿不宜的,全涌上了心头。
他想起今天辜子传朝他做出那个熟悉的手势,左手腕上,他送的江诗丹顿闪着莹莹的光……大概是鬼使神差吧,陈甯又一次拉开窗台的玻璃门,只是吹吹风,他这样对自己说。
夏日傍晚,天还是蓝的,陈甯走上阳台,自顾自伸了个懒腰,他没浮夸到哼唧出几声拉筋抻骨的呻吟,却也没管住自己,寻着那缕若有似无的烟雾,又一次踱步至阳台的边缘。
辜子传仍坐在那张躺椅上,一手夹着烟,一手在键盘上敲打,他听见陈甯的脚步声,弹了弹手里的烟,面无表情地抬头。
“有事儿吗?”
“没。”陈甯下意识否认,随即又莫名地感到后悔:“导演,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辜子传又吸一口烟,甚至对着陈甯吐出一缕,“你说得有错儿吗?我狗嘴里吐不出人话,整天虐待未成年,还是得仰仗陈老师替我讲戏。”
“你!”陈甯语塞,烟雾打到脸上,遮住辜子传一脸的嘲讽和戏谑。二手烟臭的熏人,他禁不住红了眼,恨得拔脚就走,摸到推拉门,手指被金属冰得一颤,他才想到不该如此被动,便扯着嗓子吼了句:“抽烟抽死你算了!”
他吼得没头没脑,正要踏回卧室,却又被辜子传叫住:“陈甯!”
他气冲冲地回头,却正好撞见那块他精心挑选的手表,辜子传左手掐着烟,深吸一口,那玫瑰金的表盘就正好冲着他:“抽烟倒是抽不死我,但这剧本却是要写死我了。”
“陈老师。”辜子传吐出口白雾,却反手将还剩大半的烟头在一旁的瓷缸中掐灭,“你要是有空,不如陪我理理剧本?”
白瓷缸中的还剩一点微弱的红星,陈甯盯着那火光渐灭,鬼使神差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