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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过去没多久,阮晓程的电话又打上门来,这回不是新上门的剧本,却是一个综艺节目。阮晓程说,这个综艺节目人气超高,请三五明星去一家农舍居住,有人做饭有人务农,为观众营造和谐美满的生活蓝图。节目想请陈甯去当常驻嘉宾,主要负责每日做饭,只要求能够满足每期上门嘉宾的点菜需求,酬劳开得相当之高。

    听阮晓程的意思,是很希望陈甯能够同意的。这类综艺节目没什么人际上的压力,陈甯本身有大厨人设在手,很容易打开观众的好感度。他也不需要表现什么,只要每天做出来的饭菜好吃,基本上可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综艺节目随录随播,陈甯正好可以积攒一波人气,趁现在没什么新作品,改善一下和网友的路人缘。

    但陈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多,陈甯却懒得和阮晓程废话。他觉得这大胖子最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便故作冷酷地说:“我一个演艺术电影的,你让我去参加综艺节目?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我缺那点片酬?”

    阮晓程算是第一次挨陈甯的骂,这会儿也只好唯唯诺诺地受着。

    但他在心里吐槽:哥我看你艺术电影都不想演,我看你就是冲着退圈去了!

    陈甯倒是没想退圈,但他确实在看京影和央戏的研究生报考须知了。他这种资历,研究生毕业后要想留校非常方便,如果没有《那个我》,这本来就会是陈甯为自己规划的人生道路,虽然迟了好几年,但是现在回到正轨还不晚。

    陈甯心里装了这件事,便跟当年的导师取得了联系,他毕业多年,已经不能再拿本校免推生的名额了。他看了要考的科目,只有思想政治和英语需要准备,正开始准备复习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来电人是陈甯久未联系的老朋友,沈枢。沈枢是一名作家,作品《越洋除妖传》,是近年来最火的原创IP,小说五部曲卖了上百万册,而改编的电影出到第三部 ,累积起来也有近百亿的票房。当年陈甯跟着辜子传带《那个我》去戛纳参展,闲暇时陈甯跑去看参展电影,正好结识了同去观影的沈枢。沈枢的男朋友是中亿影业的副总,中亿投拍的一部电影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沈枢就是趁此机会,跟着男朋友去戛纳度假的。

    是沈枢先认出陈甯的,闲聊后才发现陈甯竟然是他的忠实读者。两个人交谈甚欢,很快就互换了联系方式。沈枢是个自来熟,《那个我》获奖后,陈甯还收到了沈枢寄过来的礼物。

    演完《那个我》的陈甯还是个大学毕业没两年的大学生,但沈枢已经是事业有成的大作家了。那段时间,他像个大哥哥一样,常常约陈甯出去吃饭聊天,但只热乎了一年多,《野》开拍之后,沈枢便转型钻研电影剧本,至此,两人就各自忙碌,联系渐少了。

    接到沈枢的电话,陈甯很惊喜,开口就是一声哥,“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宝贝儿我想死你了!”沈枢比陈甯大五岁,当年熟了就对陈甯宝贝长宝贝短的,还特别喜欢捏陈甯的脸,吃他的豆腐,“是我不好,《野》上映了我都没来得及祝贺你,演得太棒了!”

    “谢谢哥。”很久没和沈枢说话,陈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找我有事儿吗?我也特想你。我最近搬家了,你要是有空要不要来我家玩儿,我给你做饭吃。”

    沈枢男朋友就是娱乐公司老总,应该已经听说辜子传和陈甯分手的事情了,说起搬家,也没有表示惊讶,只是问:“搬哪儿去了?”

    陈甯答:“东三环的棠雅苑,哥你知道地方吗?”

    沈枢终于惊呼:“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地方,我原来就住那儿!严煜在那儿有房子!”

    陈甯听见沈枢在话筒那头说,“老公,你知道吗,陈甯搬到棠雅苑去了!”

    那边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陈甯听不清楚,但过了片刻,沈枢就对他说:“哈哈哈哈哈,宝贝儿你买车了吗?”

    陈甯:“最近刚买。”

    沈枢在话筒边兴奋地说:“太好了,你是不是还没买到车位?我们家的车位没人用,要不就送你了。正好《野》大卖我也没表示点什么,车位在B3那边,离你家远不远?我改天把车位号给你。”

    陈甯还没反应过来,就收获一个价值近百万的车位,而他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沈枢下一句话就又堵住了他的嘴。

    “宝贝儿,你收了我的车位,就可得帮我一个忙啊。”沈枢三十三了,话筒里的声音却还像混不吝的小年轻:“《越洋四》拍了,但是流明百事通这个角色现在还没找着人,你最近忙不忙,不忙的话过来给哥哥救个场吧。”

    陈甯最近虽然不打算接戏,可电影男主角是一回事,配角又是另一回事。沈枢难得和他开口,要演的更是他翻阅数遍的《越洋》,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哥你找我就为了这事儿啊,我当然有空,友情出演,要拍多久啊?”

    陈甯主动表示友情出演,这是连片酬都不要了,而沈枢也不和他客气,赶忙说:“你要是有空,能不能下周就进组。我们在湖北赤壁,中亿建的影视园里拍,大概就占你三周时间,你OK吗?”

    陈甯想了想,三周的时间于他无关痛痒,即刻答应下来,他刚想让沈枢把剧本给他发过来,沈枢就说:“就是剧本这事儿有点麻烦,我虽然是编剧吧,但是导演和我想法差太多了,基本上天天吵架,一天挤一页儿戏,我都要疯球了。你看过书,到时候早上起来拿到剧本,在化妆间背背就完事儿了哈。反正咱一商业片儿,你信手拈来么,没太多演技的需求。”

    是商业片怎么还一天抠一页戏,陈甯心生疑窦,却没有多问,又说了几句,沈枢就就好像要赶去片场救急,便和陈甯约好进组的时间,匆匆把电话挂掉了。

    到底是什么导演,脾气大的连沈枢也镇不住?陈甯想了想,又觉得有点好笑,他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心中溢满了和老朋友即将久别重逢的喜悦,他美了一会儿,便马上发消息给阮晓程,让他订机票去武汉,顺便吩咐不用跟着,毕竟他就去三周,和沈枢待在一起,用不着阮晓程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马上入夏了,武汉是全国知名的火炉,这个天拍古装戏确实挺磨人的。陈甯稍微长回些肉,但看起来却还像个纤弱的大学生。他穿着普通的T恤仔裤,只在小拇指上带了一个戒指,皮肤白得发光,哪怕认不出这是个演员,机场里也有不少路人对他驻足而视。

    流明百事通是一个只在《越洋四》出现的角色,一名天生眼瞎的百晓生。孟小徽(《越洋除妖传》主角)等人陷入寻宝僵局,便结队拜访名满四海的流明百事通。可谁知流明百事通早已被大反派杀害,他们打听来的,其实尽是暗藏陷阱的错误信息。陈甯读书时,曾被流明百事通这一角色带来的悬念咋舌不止,现在轮到他演绎这一知名“反派”,也有种说不出的兴奋。为了这个角色,陈甯在行李箱里特地装了沈枢给他签过名的整套《越洋》,准备拍戏时在睡前温故。他甚至在飞机上就重看起第一部 ,手不释卷地翻阅了两个小时,连降落都舍不得合书。

    虽然没有片酬,但是中亿的接待却十分到位。陈甯一下机就有专人接送,一路开往位于赤壁的中亿影视城。

    沈枢早早等在影视城门口,陈甯一下车就给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他也是那种不显年龄的长相,皮肤保养得很好,五官清秀俏皮,穿搭花哨又时髦。“陈甯宝贝儿!”沈枢举着陈甯转了一圈:“你怎么瘦成这样!”

    沈枢特别稀罕陈甯,说白了就是有点颜控,要不是严煜就站在一旁,可能他都忍不住要在陈甯脸上亲一口。陈甯被沈枢捏着胳膊,笑着和严煜打了个招呼:“镜头是个哈哈镜,不瘦怎么行呢?”

    “瞧你说的,一会儿服化老师看见得乐死了。”沈枢让司机把陈甯的箱子给他送到酒店,揽着人就去坐影视城专门的小电瓶车,“先带你去片场看看,跟导演打个招呼。咱们今天不拍戏,晚上一起喝点酒,吃点烧烤OK吗?我让师傅少放点油。”

    几年不联系,沈枢对陈甯的饮食习惯仍然记挂在心,陈甯点点头,湿热的微风吹在身上,感觉有种久违的轻松。

    沈枢指挥严煜开着小电瓶往片场去,他拉着陈甯,一直在吐槽导演的难搞,“我跟你说啊甯宝,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前几部我们找的都是比较新人的导演,那叫一个好说话,这里改那里改,基本上都能听我的。可这回倒好,找一个比我谱还大的,我跟他说你这样改不尊重原著,这小子马上就说我让他那么拍是不尊重电影!我勒个去,你见到人就知道了,年龄不大,谱倒不小,我看他叫我老师都心不甘情不愿的,真不是看他有才,老子才懒得伺候!”

    “到底是谁呀哥。”陈甯听着好笑,沈枢说话内容骂骂咧咧的,但其实也不见得有多生气,更像是说来给他逗闷子的:“你都把我大老远的骗过来了,现在总能告诉我导演是谁了吧。”

    “瞧你说的!”沈枢在陈甯脸上轻轻捏了一记:“骗的就是你!一会儿看了你就知道了,人都来了,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陈甯吃吃地乐,打了一下沈枢的肩膀,却顺势被沈枢搂住,箍在怀里揉了两把。

    夏风很热,陈甯却在沈枢怀里一阵瑟缩。是他太敏感吗,陈甯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还似乎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喟叹。

    开了十来分钟,终于开到摄影棚。严煜似乎还有事,送他们到了门口,就转头开去别处,陈甯先跳下了车,回过头,就看见沈枢自然地把头凑到前座,和严煜轻轻碰了碰嘴唇,然后他开心地笑了笑,摸了摸严煜的耳朵,又捏了捏严煜的手。

    沈枢手上带着戒指,和严煜手上的结成一对,他们十指轻碰,戒圈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哥,”陈甯笑着说:“你和严总感情真好。”

    “老夫老夫了都。”沈枢拍拍他的肩,自然地转移话题:“你信不信,我们现在去看,导演一定在骂人。”

    陈甯简直乐坏了,他还没见过那么难搞的导演,就是辜子传,撑死了冷言冷语嘲讽他两句,话是说得毒,却也没到骂人的程度。他心里全是好奇,跟着沈枢七拐八拐,终于看见一处绿幕,吊杆式话筒高高架起,三四十号工作人员围成一个小圈,隐隐约约的,能听见几道人声,从人群中传来。

    沈枢拉着陈甯走进,才听见这人声里竟然还夹杂着哭腔,沈枢一下有些急,拉着陈甯穿过人群,就看见一个小演员站在摄影机的轨道边,穿着皱皱巴巴的戏服,眼圈红红的,正在哽咽。

    不远处的监视器旁,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不耐烦地站着,他身形瘦削,高得近似一米九,剧本卷在手里,手背青筋毕露。

    “反反复复还是这句,说了多少次了,你到底是不会演,还是听不懂人话?”

    话音未落,小演员的脸上又滚下一滴泪珠。

    陈甯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下了,这个声音,这个男人……

    “你还哭?多大人了还哭?孟小徽找不到宝器了是不是也哭,那我们都去哭好了,宝器也别找了,戏也别拍了,我们就坐在这里哭!”

    “辜子传!”陈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在理智回笼之前,他已经冲出去了,“有你这样骂演员的吗?他还是个孩子!”

    第二十六章 对峙

    片场顿时安静下来。

    陈甯的脸颊泛着红晕,嘴唇颤抖着,他护在小演员身前,像一只与雄狮对峙,愤怒而暴起的羚羊,情绪蒙蔽理智,忘却体积与实力的差距,纤瘦的身体微微前躬,十足进攻的姿态。

    辜子传似是愣了,半晌都没言语,但他戴着帽子,五官被帽檐蒙上一层浅淡的阴影,剩下的皮肤则被被浓密的胡须覆盖,让人看不清表情。

    倏地,他抬起头,看了陈甯一眼。

    陈甯喘着粗气,猝不及防与辜子传对视,那眼神利得像刀,隔着摄像机和收音筒,生生捅了他一道。

    陈甯眨眨眼,胸口那团鼓胀酸涩的液体,顺着刀口,汩汩地涌出来。他仿佛什么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身后的少年吓得呆了,他不知道今天怎么就有这样的好运气,竟然有人会替他在魔鬼导演面前出头,一阵恍惚过后,他拉了拉陈甯的手:“那个……哥哥,你是谁啊?”

    陈甯回神,不看辜子传了。他转过身,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我叫陈甯,你叫王飞文对吗?”

    “对。”王飞文十六岁,长得却不算高,一张娃娃脸泪迹斑斑,“陈甯哥哥,”他又小声了些:“谢谢你啊。”

    王飞文的泪水把假发粘湿了,陈甯抬手替他理了理,身后,辜子传却开了口:“找到靠山了?王飞文,你就是个孩子,也是个在工作的孩子。今天你不拍完,谁都不会下班,你就在这儿娇气吧。”

    一句话,陈甯又要气得背过去,他转过身,把王飞文往身后一拽:“辜子传,导戏不能好好导吗,你在这儿阴阳怪气干什么?”

    没有人敢说话,无数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峙的两人。

    “我阴阳怪气?”辜子传把帽子摘下来,捋了把头发:“好好说话他听不懂,一个人耽误全组的进度,我还能怎么导?连说两句都不行了?”

    他似乎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眼下两团青黑看着触目惊心。

    陈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那么生气了。他知道辜子传导戏的风格,所谓的好好说话,大概就是毫不委婉地指出王飞文表演的错处。辜子传几乎不会指点演员正确的演法,他大可以一镜一镜地和演员将一场戏磨圆,但商业片不比文艺片,进度一天赶着一天,他心里急,演员又无法适应他导戏的风格,遍寻无门之际,大概也只能这样发火吧。

    陈甯平静下来,声音也轻了。他看着辜子传,一字一句地说:“你要什么效果,你跟王飞文好好说,再这样发脾气,耽误剧组进程的人就是你了。”

    辜子传不说话了,剧本被他攥变了形,那模样凶得,好像要吃了陈甯一样。半晌,他却将手中的剧本朝陈甯一抛:“王飞文听不懂我说的话,你既然要护着他,那你教他演吧。”

    陈甯踉跄地接住剧本,又听见辜子传说:“第三页,第四场。”

    辜子传甩下剧本,再也不看陈甯,他转过身,往片场外走,“全体休息三十分钟!”

    辜子传余威尚在,哪怕暂时退场,片场也没人敢议论,一个个的,仿佛什么也没看见,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陈甯临危受命,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了,趁化妆师给王飞文补妆的空档,抓紧读完了这场戏。

    是王飞文一个人的戏,没有对手演员配合,小孩儿的确比平常难入戏。陈甯熟读《越洋》,差不多看一眼就知道对应书中哪段情节,他想了想,脑中大致列出几处需要推敲的戏点,等化妆师离开,便拉着王飞文坐到一旁的小马扎上。

    王飞文好歹也演了三部《越洋》,演起戏来,并没有辜子传说得那么不堪入目。陈甯问了问王飞文自己的理解,提了些建议,又替他梳理人物此时的心理活动,半个小时飞快地过去,陈甯最后和王飞文对了一次戏,扭头一看,见辜子传又坐回监视器后面,便拍拍男孩儿的肩,说:“很不错了。接下来放轻松,争取一遍过!”

    王飞文昏昏糊糊了这么久,这才稍微清明了一些,他拉住陈甯的手,问:“哥哥,你到底是谁呀?你和辜导认识?”

    “我也是演员,过来客串一下。”陈甯笑着替王飞文整了整皱巴巴的戏服,“辜导是我的弟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