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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辜子传:“不疼。”

    天这么冷,辜子传就穿一件很薄的夹袄,手插在兜里,眉头皱得很紧,看得陈甯很想伸手给他揉一揉眉心。往日趁着没人,他可能就这么做了。辜子传会躲他的手,他哈哈一笑,再踮起脚,亲一口这人紧抿的嘴唇。

    “小传,”他会说,“来,笑一笑。”

    可说出口的却是:“以后……还是少喝点吧。”

    “你喝酒不上脸,没人看着就忘了度。初中的时候不是有过一回?昨天也是……”

    “陈甯,”辜子传却打断他,“我已经成年了。”

    陈甯一下就噎住了。

    ,

    辜子传中考完的夏天,陈甯被央戏录取,没选择出去旅游,就每天在家里待着。高考前陈甯封闭式训练,一年多没怎么和辜子传交流,突然一下回归小时候的朝夕相处,两人都有些放不开的尴尬。

    好在辜子传还在看电影。

    那个夏天,辜子传迷上了两性电影。从《喜宴》到《蓝宇》,从《霸王别姬》到《春光乍泄》,从《王的男人》到《霜花店》,从《我美丽的洗衣店》,到《断背山》……陈甯跟着辜子传,每天看两个男人乱搞,看得他满脑子都是禁断思想。可辜子传却严肃地表示,他只是对同性间性张力的表现好奇,想了解镜头都是如何展现同性之间的吸引力。

    和辜子传靠在一起,看帅哥在屏幕里接吻做|爱,不可谓不考验陈甯的忍耐力。但每每他情不自禁时,看辜子传仍是一脸严肃,就觉得自己实在太不要脸。

    后来,他也忍不住问,“小传,你看这些,有没有冲动?”

    辜子传的回答却相当中二,“我只是觉得性张力的镜头表现很值得研究,而且这些都是非常优秀的电影。但是,性这个东西在我看来很无聊,人被动物本能驱使,甚至为它做出不理智的事,简直太低级了。”

    “哦。”陈甯蜷着腿,把枕头楼在胸前,“那……学校里漂亮的女孩子,你都没有感觉啊?”

    辜子传不屑地回应,“学校最漂亮的妞拉我开房,也就那样。”

    陈甯闻言大惊。和辜子传一起长大,这孩子在他眼里从来不解风情。没想到短短一年多没看着,这孩子就破处了!

    震惊过后就是伤心。从小揣在心尖上宝贝的弟弟,要什么给什么,就算再喜欢,也没想过要把他怎么样。结果随便来个小姑娘勾引一下,这孩子就上钩了!

    他气急败坏,朝辜子传吼,“你才多大!就做这种事?!”

    辜子传莫名其妙,“我做什么了我?”

    陈甯被气得语无伦次:“你你你你跟别人开房!还这么小!要是把别人搞怀孕了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辜子传一脸无语:“我喝醉了,那个女生就拉着我开了房。她想和我做,我就装作没听见,睡了一晚上就走了。”

    陈甯气一窒,却瞬间放了下心,便开始数落辜子传不该这么小就喝酒。那天晚上陈甯做饭,只给辜子传煮了碗清水挂面,辜子传不满意,却也没说什么。第二天早上起来,家长又不在家,他锻炼完去陈甯家吃早饭,陈甯就给他做了炒花饭。满满一大碗,放了很多火腿肠和玉米,他知道陈甯这是气消了,便没再提过这件事。

    ,

    喝醉后被女人勾引,似乎是辜子传与酒精不解的孽缘。但陈甯当年有底气对辜子传发火,到得现在,这火儿却是没底气、也没资格发了。

    辜子传说的对,他已经成年了。

    “是我太婆妈了。”他自嘲,“还把你当弟弟,什么事儿都想插一脚。”

    他又笑了笑,“你是不是赶着回市里?我也得去吃饭了。下午还有戏呢。”

    他说完就要走,辜子传却抓住他的胳膊。陈甯也不挣扎,只是抬头,看辜子传的眼睛。

    眼神交汇,辜子传的眼睛依旧深邃。

    但无论是原来,还是现在,他都没从这双眼睛里,看见过自己的倒影。

    “小传,”陈甯叹了口气,“我下午还有戏。”

    辜子传就放手了。

    第八章 少年天才

    陈甯再一次见到辜子传,是一个月以后,为宣传《野》安排的杂志采访。他大年二十七杀的青,采访就卡点安排在了二十九。一个新年,到二月十五柏林电影节开幕,陈甯只有将将十天不到的假期。

    他杀青没回和辜子传两个人的公寓,直接回的父母家,但别墅离市中心的杂志大楼太远,陈甯为了拍摄,六点钟起床准备,就这样还赶上堵车,生生迟到了半个小时。

    一进摄影棚,陈甯就不住道歉,等化好妆出来,辜子传都快拍好一组单人硬照了。双人拍摄时,辜子传被安排坐在一张虎皮宽椅上,而摄影师则安排陈甯坐在椅子扶手上。陈甯进摄影棚以来还没和辜子传说过一句话,突然坐得那么近,表情一时都有些绷不住。好在摄影师不是很满意这一组pose,后来便安排他们做别的动作去了。

    这组硬照以辜子传为主,所用服饰、布景,无不在突出辜子传的王者气质。这人本就有不输电影演员的长相,气质又十分刚毅,简简单单几个摆拍,哪怕面无表情,也迷倒一片蹲守摄影棚的杂志小妹。

    陈甯表现力不佳,没拍两张合影就被赶下去了。他困得厉害,辜子传迟迟不拍完,他也不好意思回化妆间,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镜头外打瞌睡。他虽然演了辜子传的成名电影,但平时除了拍戏演话剧,就是在家里照顾辜子传,商业活动与杂志专访几乎为零,因此咖位不上不下,再不带个助理,更没人照应他。外加陈甯待的都是正派剧组,没经历过圈里这些看人下菜碟的区别待遇,没人顾着他,也只当是正常,靠着墙就睡了。

    “陈老师?陈老师?”睡了没二十分钟,陈甯却被一位工作人员叫醒,“您累坏了吧,别在这儿睡,我带您回化妆间休息吧?”

    “嗯?”陈甯还迷糊着,“辜导拍完了吗?”

    “还有一会儿呢。”那个女孩儿说,“一会儿还要拍您的单人,没那么快结束,您累了就先回化妆间眯一会儿。”

    陈甯不疑有他,站起来就和女孩儿回化妆间了。

    等陈甯的单人照也拍完,已经过午饭时间了。他们和杂志社的编辑一起吃了点简餐,终于开始了采访。

    陈甯和辜子传并排坐在一起,隔着一张茶几,是杂志社的记者。不管两人私底下如何,当着外人的面,他们一直都是以发小与好兄弟的形象出现。辜子传比陈甯高一些,这时他微侧着身,胳膊伸在陈甯身后虚揽着他,顿时展现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记者打开录音笔,微笑着开场:“这次采访真是难得,离《那个我》首映都快过去四年了。新作《野》马上要在柏林首映,我们很期待您可以再次替国争光,成为有史以来获得金熊奖的最年轻的导演。”

    辜子传颔首,矜持地说:“谢谢。”

    记者:“方便和大家简单介绍一下《野》吗?我们都看了预告片,这次讲的故事感觉很不一样,主角是一头狮子。”

    辜子传:“对。《野》,也叫《wilderness》,讲述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一头狮子纠缠一生的缘分。”

    记者:“什么样的缘分呢?在不涉及剧透的情况下,多说一点吧?”

    辜子传:“这个男孩儿是个野生动物学家的儿子,小时候跟着父母在非洲大陆考察,不小心走丢了,还碰见了一头幼狮。走投无路的小男孩儿和幼狮成了好朋友,一起度过了几天时光。后来,小男孩儿被父母接走了,但是每隔几年,或有意或凑巧,他都会回到那片大陆,和狮子重逢。这头狮子就陪小男孩儿长大,见证了他生活里的各种变化。直到小男孩儿找到了女朋友……”

    陈甯却突然打断:“诶,说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就让大家去电影院去看吧。”

    记者挑眉:“陈老师这是不让辜导多说啊!”

    陈甯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人要不然不说,一说起来就没完了。后面这段是电影的重点情节,我相信通过荧幕揭晓,会更加过瘾。”

    记者笑着记下了些什么,“行,那我们就留一个悬念。辜导,听完这段简短的剧透,我发现一件事儿啊。其实无论是您的在独立电影节发表的处女作也好,《那个我》也好,《野》也好,我发现 ‘成长’ 似乎是您电影里的一个非常隽永的主题。您看,小男孩儿和非洲雄狮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是通过小男孩儿的成长拉开的。那可不可以讲一下,为什么会如此钟情于这一类题材呢?”

    辜子传思考了会儿,说:“其实所谓成长,就是一种改变。一个人物,经过一些事情,发生了相应的改变,我觉得是一个很值得拍,也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写一个故事之前,很少去想太多跟主题相关的事情,当然,我会有我想表达的东西。但一个剧本成型前,我想的更多是故事,和故事的呈现。你觉得我的电影跟 ‘成长’ 有关,大概是因为我作为一个电影导演,也在不停地成长,而我的作品,不过是我内心世界的一种折射罢了。”

    记者若有所思地说:“您这么说我其实特别感慨。因为看到您的作品,其实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儿拍出来的东西。我们已经习惯用一个成熟导演的角度去欣赏您的作品了,都快忘记,您其实也处在一个人生的成长期。

    “那说到 ‘改变’ 哈。要从镜头表现一个人物的转变,除了对故事的要求,对演员的演技也是有很高的要求的。您每一部作品,陈甯老师都是您作品独一无二的主角。可以说,陈甯老师和您,不仅互相见证了彼此的艺术生涯,彼此也都是最信任的搭档。我们都听说过一些或多或少的,关于你们一起长大的事儿,这次难得可以同时采访到您两位一起,我们其实都特别想知道,您俩这电影上的合作关系,是怎么萌芽的?”

    辜子传看向陈甯,示意让他来回答。

    陈甯被辜子传这状似温柔的眼神看得有些难以招架,一时竟有些语塞:“嗯……”他含糊道:“从哪儿说起比较好呢?”

    辜子传:“从你送我那台DV开始……”

    陈甯心一跳,“那么早吗?嗯,说得也是。辜导十二岁生日的时候,我给他买了一台DV,就很普通那种。”

    记者来了兴趣,追问道:“所以辜导十二岁就开始拍电影了?”

    辜子传点点头,语气有些得意:“可以这么说吧。不过那时候我只有一个演员,就是陈甯。”

    陈甯脸都红了:“哪里是演员!其实他就是跟在我后面,拍一些很日常的画面,然后他会导到电脑里,捣鼓剪辑什么的,不过也基本上没有发表过的。”

    辜子传补充道:“其实一开始,就是对生活的记录,对生活的观察而已。”

    记者:“但是您对镜头的把控,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辜子传:“对。一开始就是瞎拍。后来也知道,从什么角度拍比较好看,甚至有了分镜的概念,要怎么构图,怎么突出画面的重点。”

    记者:“后来就发展成有目的的拍摄了?”

    辜子传:“对。到后来我们俩有空的时候,我也有开始要求陈甯,给他编故事,让他演。”

    记者:“编故事?”

    辜子传又看向陈甯,他仍是那副无甚波澜的脸,眼神却明显带着笑意:“要不,你来回忆回忆?”

    陈甯都快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被辜子传这样看过了。他心里泛酸,顿了顿,调整口气,装作回忆的神态:“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那时候,辜导会给我一个剧本儿,当然不至于是那种有台词、那么正式的。但是辜导会说,诶,陈甯啊, ‘能不能想象,你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孩,爹妈闹离婚,没人去帮你开家长会,于是你逃学出来,在街上乱逛,你会做些什么?’ ”

    记者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在这里说合不合适……但当年的辜导,真的好中二啊!”

    陈甯闻言,忍不住也笑了。他偏头,看辜子传,见辜子传摸了摸鼻子,竟难得的有些窘迫。

    小传,人们都说,一个好导演,首先得是个好演员。

    你是在演戏吗?

    “可能吧。”陈甯回头,笑了笑,说:“但我对情绪的调度,其实就是那时候学会的。辜导那时候年龄虽然小,但是对生活的观察,比一般小孩儿却精准太多了。他随时能揪出我表演中不合理的地方,并且引导我去调度正确的情绪。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方法派、表现派、体验派什么的,辜导却会说,  ‘你想象一下,如果你爸爸妈妈要离婚了,你看到这朵花,你是什么感情?你想把它摘下来吗?摘下来之后你想把他插在头上?还是碾碎?’ 这种情绪上的引导,哪怕在日后的表演上,也让我受益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