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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江稚接过牌子,提了提裤子往10号单间走去。

    说实话他以前没来过这种小浴室洗澡,今天头一遭。原因是家里浴室的喷头坏了,洗不了澡。江稚忍受不了两天不洗澡,果断拎了澡篮子出来找洗浴中心。找来找去只找到了这么个地下小浴室,再隐蔽一点估计江稚得穿着背心短裤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冻死在街头。

    不过幸好,单间里除了有点异味,水还是很烫的,洗起来足够舒服痛快,洗着江稚都觉得自己身上烫掉了一层皮。

    南北趴到床头,把几片菜叶子隔着笼子塞进去。把自己团成一团睡着觉的南辕北辙迅速反应过来,抓住菜尖儿就开始啃,啃得飞快。

    南辕北辙是和南北相处了一整年的一只仓鼠,生活核心只有两个,吃和睡,勉强再加一条的话就是在笼子里敷衍地窜几下,跑几下,和南北懒洋洋地互个动。

    喂完南辕北辙,南北拿起手机出了门。黑犬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下楼屏住呼吸走过邻居家没听见它冲出来狂喊,感觉都像是劫后重生。

    南北快走几步,拐进了楼旁的小胡同里,这会儿下午阳光很好,斜斜地照在胡同口的石板凳上,四周很静,氛围不错。

    他在胡同口坐下,靠在出口这些老房子的墙壁上,伸长了腿晒太阳。

    舒服。

    刚刚因为老妈而产生的情绪被阳光一晒都蒸发了。

    南北摸出根烟正要点上,听见有脚步声,偏头半睁开一只眼睛,愣了愣,嘴里的烟一不留神掉在了地上。

    他低下脑袋把烟捡起来,目光从眼前这人的人字拖一直往上缓移。

    腿挺长,再往上…再往上,一头湿漉漉还在往下滴水的蓬乱黑发。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零下十三度。

    这个人竟然穿着短裤背心人字拖还拎个澡篮子。

    奇葩。

    要不是这个奇葩肩宽腿长身材比例很好,他还以为这是个神经病。

    ...不对,他应该就是神经病。

    南北想着,叼着烟抬起眼睛打量他的脸。

    皮肤挺白,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额头和眼睛,只露出个弧度漂亮的眼角。

    “让让。”奇葩突然开口。

    声音还挺好听的,有辨识度的那种好听。

    他收了收腿。奇葩从他旁边挤了过去,拐进了第二幢楼。

    江稚对着镜子用吹风机对着头顶一通吹,把刘海什么的随便往后一拢,慢慢开始打理脖子后面长出来的头发。

    爷爷经过厕所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评价:“跟小狼似的。”

    江稚笑了笑,回房间之前先往阳台上看了一眼。

    爷爷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街口拐过去有家小浴室,您要是想洗澡就先去那儿,我明天去超市看看有没有好的喷头。”江稚看着他的背影说。

    爷爷点了点头。

    江稚回了房间,把角落里的行李箱拖出来开始收拾行李。外套挂好,内裤袜子什么的放柜子底下的抽屉里。江稚很少自己收拾行李,一般都是老妈给他收这收那。现在老妈去过自己的生活了,江稚就得学着自己来。

    一想起老妈,他就会想起那天老妈平静的话。

    “江稚,我很累了,你让我过一过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好不好。

    当然是好的。

    这些年老妈确实为了这个家操劳过度,把江稚养得很好,养成了一个半点家务活都不会干的废物。

    江稚关上了衣柜的门,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坐到书桌前拿了支铅笔往纸上写。

    买一个新的淋浴喷头。

    去建中办转学手续。

    买新毛巾。

    油盐酱醋…

    咔哧一声,笔头断了。江稚不耐烦地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上。半晌他又起身,把窗帘拉开,明亮的光线刷地透进来,驱散了些烦躁感。江稚抬起头,发现自己的窗户刚好和对面人家的窗户是对着的。不过对面的窗帘紧闭,窗户什么的也挺脏,好像没住人一样。

    “寒假作业不要了是吧?”时运在电话里喊起来。

    “给我送过来吧。”南北按了免提,把手机往地毯上一丢,继续盘坐着拼他的汽水罐。

    “我是你家保姆吗请问!你怎么不喊我过来给你再做个饭打扫打扫卫生啊!”时运又喊。

    “好。”南北把一块拼片按在中间的缺口处。

    “好什么?”时运问。

    “过来做饭打扫卫生。”南北说。

    “滚!我还要陪我家淮淮,没那个时间。”时运一腔怒火地挂断了电话。

    直到一张汽水罐完成,南北开始思考该把它裱起来挂在哪的时候,门铃响了。南北爬起来,由于坐的时间太长一下子没站稳,视线里一片旋转小星星。他揉了揉脑袋,踉跄着开了门。

    “我靠你家楼下那户的黑狗什么尿性?吓死老子了!”时运提着大袋小袋进门就是一通喊。

    “咬你了?”南北在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倒进沙发里。

    “咬倒是没咬。”时运也跟着往沙发上一靠。

    “带的什么东西?”南北踢了踢地上的袋子。

    “零食啊。”时运弯腰把几个塑料袋都打开,一一展示给南北看,“你看我想的是不是很周到,这样过年的时候你一个人也有的吃。”

    南北看着时运认真严肃的神情,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个屁啊?”时运皱着眉头踢了他一脚。

    “你是真爱我。”南北抱了抱他,“但是我过年回家过。”

    “回家?回哪个家?”时运没反应过来。

    “我爹家。”南北说。

    这一夜又是没怎么睡好。南北在满眼鲜红的噩梦中大汗淋漓地醒来,喘着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五点四十。

    按照昨晚入睡时间来计算的话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他倒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睡一会。五秒钟之后南北坐了起来,靠在床上发呆。左边窗户上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这是南北多年的习惯。只要有一点光,他就会睡意全无。只是现在没有光,房间里一片寂静黑暗,他也依旧睡不着。

    睡不着,又醒得早。

    很痛苦。

    南北揉了揉眼皮,望着窗帘那一片黑漆漆的空间发着呆。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南北吓了一跳,他有手机静音的习惯,应该是昨天不小心开了有声模式。欢快的系统铃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刺耳又突兀。南北皱了皱眉头,按了拒接。

    手机安静了几秒,又再次响了起来。

    是时运。

    南北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时运欢快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出去玩吗今天!”

    “不去。”南北打算挂电话。

    “我还叫了边一砚!出来吧!边一砚也想你了!”时运喊道。

    “滚。”南北挂了电话。

    睡眠质量不好,起床气还是很准时的。

    画质不良伴随着沙沙的干扰声的电视机里,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历经一百三十多天的追踪调查,S市这起贪污案的主谋终于落网…”

    江稚拎着购物篮抬起眼睛瞄了一眼电视屏幕,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落在篮子里。

    收银员一边扭头看着新闻一边手不停地刷着条形码,最后才把头扭回来看着江稚:“一共八十七块五。”

    “要个袋子。”江稚说着,顺便从货架上拿了盒烟。

    提着一大袋东西从超市里走出来,江稚觉得胸口一阵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