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13
宁王第二日休沐,这天自然由着冉桃玩个爽快:捉鱼捞虾刨蚂蚁洞,一个都不少。最后宁王将人从河边拎上来的时候,冉桃湿着半截裤管,还意犹未尽地对着他撒娇:“再玩两个时辰行不行?”
宁王眯起眼:“玩疯了?再几个时辰?”
冉桃立马自降标准:“一个时辰。”
宁王干脆不理他,冷暴力。
“一个时辰也不行吗?要不...就半个时辰?”冉桃偏不死心,满心希冀地抱着宁王的胳膊蹭,嘟囔着不知从哪学来的话,“好王爷,你通融一下嘛,再给我半个时辰,我肯定就玩够啦!”
白天在周围嬉闹的小孩已早早被阿娘喊了回去,现下西天仿佛燃着篝火,给树梢柳叶上镀上一层光,洒在柔软的湖水上,衬得一片都是浟湙潋滟。宁王的视线扫过湖面,顺带望了一眼晚色,想了想,遂了冉桃的心愿:“行,一会本王叫人来搭个棚子,伺候你今晚在湖旁边住下。”
宁王恰好站一片鎏金碎银似的日影里,逆着光,冉桃看不清宁王的神色,却把话当了真,这一下子,小傻子眨巴了半天的星星眼,立马黯淡得彻底。
“我不住。”冉桃皱着脸,扒着宁王袖子不松手,“走,我们现在就走,回去,你背着我回去。”
他边说边往宁王背上爬,生怕人家丢下他。
宁王忍着笑,不着痕迹地矮下身子:“怎么突然又乐意回府?”
冉桃圈着他的脖子,一本正经道:“我怕没人陪着你,你晚上睡觉会害怕。”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金乌欲坠,山和水的阴影越来越浓,四周都是静静的,偶有穿林过叶的风温温柔柔拂过发梢,带起二人衣角,引得冉桃嘻嘻直笑:“你快看,我们两个的影子贴在一块儿呢!”
他才说完,须臾又觉得不大对,咬着唇想了一会,忽然喜笑颜开,把宁王搂得紧紧的:“唔...我们两个也得贴在一块儿。”
呼吸间的热气洒在颈侧,惹得宁王想躲,却又贪恋这样的天真与依赖,不想叫冉桃离开。
宁王犹豫了一刻,低声应道:“嗯,贴在一块儿。”
却在不经意间,悄悄放缓了步子。
宁王就这么背着冉桃,踏着云霞慢慢走了一路,披着一身光影和花香。
车夫早已在不远处等着,冉桃趴在宁王背上悠悠荡荡好久,那点委屈早就消失无踪,只是格外喜欢二人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光,所以直到上了车,枕在宁王腿上,还在小小声地试探:“今天回去的有一点早,就一点点哦,所以下回咱们出来,晚回去...”
宁王凉凉睨他一眼,伸手去捏他的嘴,不准冉桃继续说:“贪得无厌,这还叫早?你刚才肚子都叫了几声了?再不回去,怕是要饿的难受。”
冉桃只好强词夺理:“我...我饿一会,就不饿了,再说,那是我的肚子,又不碍你的事...”
他这话说的没底气,眼神躲躲闪闪,最后直接翻了个身背对宁王,就是不敢看他的表情。
这小妖精,倒是越惯越娇纵。
宁王瞧着那道缩成一团的背影:“不碍我的事?”
冉桃心虚得像个瓢,脸拱在宁王膝盖上,拿一只手挡的严实,打定主意不吱声。
多说多错,沉默是金。
久也听不见回答,宁王直接伸手把人翻过来,却发现不知何时,冉桃已叫雾淹了眼睛。
“哭了?”宁王将他捞得更近一点,略略沉吟道:“反正也哭了,不好白浪费这些个眼泪,不如再揍一顿,长点记性。”
说罢,一只手已按上冉桃的屁股,作势要打。
这下可真把冉桃吓得不轻,直对着宁王又蹭又亲,撅着嘴抱着他的胳膊不让动:“不给打不给打,冉桃只能给你喜欢,不能给你打。”
宁王被他亲的无奈,唇角一抹弧度却一直降不下来,好半天等他老实了,才笑着叫他:“冉桃。”
“嗯?”冉桃委屈巴巴,“你还是要打我......”
“傻子,”宁王将人抱个满怀,嘲笑他,“你刚刚偷偷掐指头憋泪的小动作,本王都看见了。”
宁王风轻云淡,把冉桃的小秘密一个一个揪出来:“跟着夫子学了那么久,别的没长进,糊弄人的本事倒精进不少,刚才这是想装哭蒙混过去?”
冉桃被他说的不好意思,赧得满脸通红,抿着嘴支支吾吾:“下次不敢了...”
宁王一哼,眉眼含笑:“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嘴上虽教育着,心里却是要宝贝的,冉桃肚子时不时咕噜一声,叫宁王也舍不得将人逗狠了。
马车辚辚驶过青石路面,宁王估摸行程时辰,掀开帘子瞧了一眼,便叫车夫停在一家店前。
临起身,宁王对冉桃道:“这儿到王府还有段时间,本王先替你买些吃的垫垫,你在车上乖乖等一会可好?”
冉桃这次学得很乖:“好!”
宁王满意颔首,摸摸他的脑袋,笑着下了车。
他打算给冉桃买点栗子糕吃。
临玉楼的糕点京城闻名,宁王早知道冉桃好这一口,排了半晌队,却在回马车的一刻,心疼自己满满的温情被悔意毁得支离破碎。
因为迎接他的,是个醉鬼。
瑞王以前赠过宁王两小坛石冻春,宁王放在车上一直忘了取,方才冉桃闲来无聊,恰好扒拉到,好奇之下,就顺口品了品。
酒是好酒,醇香甘美,却容易上头。
冉桃贪着那点儿甜味喝了不少,好久等不来人,早软成了一滩水,宁王才一靠近,便收获一只嘿嘿傻笑、赖在他身上不肯动的小妖精。
小傻子也是本事,只要一时看不住,总得弄出点小枝节。
宁王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将浑身重量偎靠在自己肩头的人,长睫微敛,腮染潮红,呼吸之间,让人心驰神往。
宁王脑海里倏然有个念头在荡漾:“冉桃偶尔醉一回,露出这样的憨态,似乎也...挺好。”
然而这个想法下一刻就叫他狠狠否了,宁王默默朝自己唾弃一声,将那些糟粕压制下去,逼着自己好好照顾冉桃,心如止水。
才哄着他吃下半块栗子糕,冉桃就嘟囔着不要,拿手嫌弃地一推,只管往王爷身上靠。
冉桃已然一派痴钝,醉也醉的不安稳,一颗脑袋埋在宁王肩窝里摇来晃去,东摇西摆,越加晕眩。
担心他脖子歪久了难受,宁王想替他换个舒服的姿势,可才扶了他一只胳膊,冉桃忽然叫了一声,黏糊糊地要抱。
宁王被他勾着脖子,无奈讨饶:“已经抱着了,还得怎么着?”
其实醉鬼都磨人,冉桃哪里分得清楚他抱没抱,自顾自叽里咕噜叨念一通,宁王一句都没听懂。
闹不明白他在讲什么,自然只能敷衍,到了最后,索性随便他说,一句不打断,由他嘀咕个尽兴。
真道冉桃是醉出个境界来,见着宁王不理自己,越发哼哼着不依,趴在他怀里一遍遍地胡搅蛮缠:“王爷喜不喜欢冉桃?”
宁王道:“喜欢。”
冉桃就笑,抱着他的手直亲,扬起脸喜滋滋地问:“有多喜欢呀?”
细密的吻落在宁王指缝,冉桃爱不够似的,又伸出只手在他掌心里勾勾缠缠,不愿罢休:“王爷有多喜欢冉桃?”
潮热的气息落在腕间,暖得像是暑天的风,温柔熨帖。宁王被冉桃的偏爱倾洒了一身,垂首对上冉桃软软的眼神,忽然坏心作祟,单想欺一欺他:“有多喜欢?嗯...大概只有一点,像小蚂蚁那么大。”
“小蚂蚁那么大?好呀!”冉桃闻之一乐,美的不行,作势又要去亲宁王,混沌的脑海里却慢慢浮现出下午刚刨的蚂蚁洞的样子:那点黑头黑脑的东西就那么一丢丢,还不如颗芝麻粒大...
王爷对他的喜欢就这么一丁点儿?
如同遭了晴天霹雳,冉桃委屈地绞了会衣摆,干脆对着宁王摆起脸色,嘴噘得像要挂点什么东西。:“亏我那么喜欢你,你才还我一只小蚂蚁...这样不公平!”
他发了脾气,在宁王怀里滚来滚去不让抱,末了自己闹得乏了,耷拉起眼皮,昏昏沉沉睁不开眼,还记挂着这一笔新仇:“小蚂蚁,小蚂蚁...冉桃不想要小蚂蚁,冉桃想要王爷很大很大的喜欢...”
他这样折腾,身上的酒气与淡淡清香一股一股四散开去,若有若无,直往鼻尖跑,宁王被他折腾得没辙,一边催了车夫快些赶路,一边挟在冉桃腋下,叫他不准乱扭。
性子是自己惹出来的,当然得自己收场,宁王面带苦笑,只能任劳任怨哄小祖宗:“好,王爷给你很大很大的喜欢,冉桃乖,少闹一会,当本王错了还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