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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维表情微妙地看着他。莱尔德从衣柜里出来,把因为静电贴在身上的纱裙拂掉:“床下没有地窖入口,衣柜里也没有别的通道。”

    列维说:“你看看这栋房子的结构吧,根本没有修地窖和暗门通道的余地。”

    莱尔德说:“我不是说藏尸密室那种通道,而是纳尼亚那种通道。”

    他一手撑着打开的柜门,看了看床与墙壁之间的距离,又看了看床脚,问:“你说我们藏在哪比较好?趴床底下,还是蹲在窗户和床之间那条缝里,还是躲进衣柜?”

    最后他们决定蹲在窗户和床之间的缝隙里。衣柜里或床底下都容易行动不便。

    列维做出决定后,莱尔德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很好,正好我一点也不想躲进衣柜。”

    “那你刚才还钻进去。”列维说。

    莱尔德耸耸肩:“因为有必要啊。我觉得这种衣柜全都很可疑。”

    两人蜷着腿,坐在窗户下面。保持了不到十分钟的安静之后,莱尔德忽然噗呲笑了一声。

    列维扭头看他,莱尔德低声说:“如果此时此刻的我们被治安官抓住,他就不会轻易放我出来了。他也不会放过你,你是辛朋镇本地人也没用。”

    “当然了,这还用你说,”列维说,“我一定是疯了才会配合你干这种事。塞西也是。你怎么说服她的?”

    莱尔德说:“只要对找米莎有帮助,她会愿意干任何事。”

    “调查艾希莉就能找到米莎?”

    “艾希莉很古怪。你应该听说过她的事了,她是新搬来的,独自一人,和塞西租同一套房子……在这个镇上,她和任何人都没有联系,塞西是与她关系最近的人,可塞西并不了解她,并且塞西也是新搬来的外来人。”

    列维说:“你也是外来人,你也和任何人都没有联系。”

    “我和她们不太一样,”莱尔德说,“塞西有家庭,她丈夫在圣卡德市,但她说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分居,就像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辛朋镇来的一样。而艾希莉,她才十几岁,十几岁的小孩孤身一人搬家到人口不多的偏远小镇,镇上居民对此没什么反应,都知道有她这个人,又都对她印象不深,这本身就不正常。”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和她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不仅在辛朋镇是陌生人,我在任何地方都是陌生人。我的身份是连贯的,而她们的身份出现了断层。”

    莱尔德的话有道理,不过列维却从中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任何地方都是陌生人”,莱尔德对自身的评价真是精准到残酷的地步。虽然这肯定不是他想表达的重点。

    列维说:“你说得对。你只是忘记了一些近期经历,但你的身份是连贯的。你自称是灵媒,调查奇奇怪怪的事情,你为了失踪案而来,这很合理。你认识我,我是本地人,我们虽然关系很差,但认识的时间很长,你为了找我而来,这样想也很合理……”

    莱尔德怔了一下:“我们认识的时间很长吗?”

    “挺长的吧。我们不是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么?”

    莱尔德慢慢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是……刚才我都没意识到。我总觉得是三四年前认识你的。”

    列维说:“不是。我们十几岁就认识,在你住院的时候认识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再见过面,三四年前……应该是四年前吧?我调查一个鬼屋,那时意外遇到你了。”

    莱尔德小声应和着,目光有点放空,大概是在谨慎地回忆那些模模糊糊的往事。

    其实列维也不是记得很清楚,刚才他先说出了话,然后才逐渐想起来一些当年的画面。

    四年前的莱尔德带着细框眼镜,金发梳成规整的背头,戴着十字架,穿着黑色的神父长衫,该佩戴白环领的地方换成了古典领结,从银色手提箱里拿出一本看上去很古老的手抄本,上面写满了陌生的字母,还画着一些盗用自桌游插图的怪物。

    他一本正经地在房子里寻找魔鬼出没的迹象,只有列维发现他念的所谓“咒语”毫无规律,根本是随口瞎编的造语。

    再往前九到十年,十一二岁的莱尔德还不是这幅样子,那时他老实得很,大部分时间乖巧得叫人心疼……想到这里,列维忽然回忆不起来当时自己的身份了,他显然不是医生,也不太可能是护士,难道是社工或者另一个病人?

    他困惑地摇头,捏了捏眉心,一斜眼,看到莱尔德把头埋在膝盖上,后背均匀地起伏着。

    这人竟然睡着了?列维想起治安官说过的话:莱尔德似乎总是特别疲惫,没事就睡觉……

    列维想弄醒他,把手掌搭在他的背上。

    莱尔德的身体震了一下,与此同时,列维也像触电一样收回了手。

    在碰触莱尔德的瞬间,列维的掌心接触到的是湿透的、粘腻的布料,那种质地混合着人类的体温,他像是摸到了被鲜血浸透的衣物。

    甚至,在他将手迅速抬起来的瞬间,手还在空气中带起了一丝幽微的锈腥味。

    列维起初是吓了一跳,接着又意识到,难道莱尔德身上真有什么变故?

    他再把两只手都按在莱尔德背上,从肩膀摸索到腰部,血腥味和粘腻感不见了,他摸到的完全是干燥正常的衣服。

    莱尔德立刻醒了过来:“你在干什么?”

    列维收敛表情,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语气:“我在叫醒你。”

    “你每次叫醒别人的时候,都是这样肉麻兮兮地摸别人的吗?”

    列维用“你好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以前会拍你的头,你不愿意,现在我换个柔和方式,你又觉得肉麻?你怎么想的?是误解了什么吗?”

    莱尔德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默默感慨这人颠倒黑白的时候竟如此理直气壮。

    “你应该记得的,我有点恐惧肢体接触,”莱尔德低声嘟囔着,“如果有心理准备就还好,比如握个手、简单地礼节性拥抱一下什么的,我能应付得来,但是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毫无准备地被人这样接触,就实在是……我没有误解什么,是你吓到我了。”

    这倒应该是实话。列维发现,莱尔德说话时偏开目光,刚才有些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列维发现了莱尔德的恐惧,但莱尔德并没有发现他的,他也刚刚松了一口气,正在暗自平复心神。

    列维看着自己的手掌,手上什么也没有。

    他靠在墙上,莱尔德在他身边,身体向前倾,这样列维正好盯着莱尔德的后脑勺。

    列维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好像他曾经在某种情况下拥抱过莱尔德,莱尔德却难得地没有表现出排斥,甚至还越来越平静了……那是什么情况下来着?

    他正想着,从一楼某处传来了很轻的“咔嚓”声,有点像是使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莱尔德也听见了,两人都立刻提高了警惕,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走路的人穿着高跟鞋,鞋跟“哒哒哒”的声音非常明显。脚步声开始上楼,木楼梯上的每个“嘎吱”声都比上一声更近,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十分清晰。

    来人的行走速度非常平均,就像在刻意按照固定节奏走路一样。最终,脚步声在这扇门前停住了。

    列维和莱尔德对视了一下,做好了准备。

    门锁发出细小的摩擦声,是有人把钥匙插进来了。与此同时,塞西从走廊斜对面的房间冲出来,列维和莱尔德能听到她发出的声音。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列维和莱尔德立刻站起来,却没有看到艾希莉或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塞西在走廊里,从列维与莱尔德所在的角度能看见她,但她所处的位置无法用手够到艾希莉的房门。这扇门不是被她推开的。

    三个人都站在原处,面面相觑。

    “我看到她了!”塞西愣了好久,才稍稍挪了几步,靠在墙上大叫起来,“我出来的时候隐约看到了人影!她多半个身子已经进门去了,我刚想叫她,她就不见了……”

    她稍稍靠近了几步,看了看艾希莉敞开房门的室内:“她上哪去了?”

    房间很小,门口没有能藏人的地方,窗户边又守着列维和莱尔德,艾希莉不可能先钻进来再瞬间躲藏,更不可能跳窗逃走。

    列维和莱尔德都只看到了房门被推开,依稀是有人要进来,但谁也没看到来者的确切模样。

    进入房门的瞬间,脚步声的主人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