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7
莱尔德愣了一下,又突然醒悟。
1822年7月,唐璜号在拉斯佩齐亚海湾倾覆,船上的人全部遇难。(注2)
莱尔德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目前为止他经历过的……最大的虚幻,比遭遇怪物之类还要虚幻。
“等等,不会吧?”莱尔德问,“但是历史记载中……算了,这不是重点。如果你在唐璜号上,你们不是应该在意大利附近吗……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怎么会遇到我们?”
之前,莱尔德坚定地认为这地方与外界比例一致,万一他的推想是错的,那么他们很可能无法找到“伊莲娜”最后出现的坐标……他很希望自己没有错,希望这世界的方向能有规律可循。
莱尔德又问:“难道你在这世界旅行了几百年?甚至……走过了相当于从欧洲到美洲的距离?”
考虑到此人进门的年代,也许他真的可以从欧洲徘徊到美洲……但这也不对,至少和黑衣男人的经历不太相符。莱尔德还记得那本日记的内容,日记不长,仅仅提到了图书馆、树篱迷宫、河水和灰色树林,并没有写出多么漫长的旅行。
莱尔德想拿出手机,想给这个人看里面日记的照片,但他发现自己拿不到小提箱。
他没有手,没有身体,没有一切。他只是能看见,能听见,却根本不存在。
黑衣男人歪了一下头,这动作和灰色猎人歪头时一模一样。
他说:“这是我的旅程……我寻找岗哨。我追寻每一页书……直到来到这里……”
“岗哨?岗哨是什么?”
“岗哨。拓荒者留下的痕迹,歇息,传承所见的一切。”
莱尔德用力理解了一下:“也就是说……那个树屋不是你建的,而是在你之前还有别人来过,并留下的?”
黑衣男人缓缓点头。
“还有多少这样的岗哨?”
黑衣男人摊开双手。莱尔德还以为他要用手指表示数字,但他只是双掌向上,手臂伸展开,平划了两个圆。
“从古至今。”
“什么?”
“从古至今,每一年,每一秒,每一位拓荒者。”
大概这个回答就是“很多”的意思吧……莱尔德问:“你是要找到每一个‘岗哨’吗?”
黑衣男人低着头:“我即将找到的,是最重要的一个,但是……”他低头吃吃笑了几声,声音似乎带上了哭腔,“这一次,与之前不同……这一次,我意识到了……我不能找了……不能找了……”
随着他的语言,莱尔德看到了一片片飞逝而过的记忆,犹如传说中人类弥留之际的回溯。它们有些抽象,与其说是画面,不如说是“想法”。
猎人把所感直接传达给了莱尔德,这样比用语言描述更加快捷准确。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探索。
从前的几次已消失在记忆之中。
不该知道。
但我知道了。
我长大了。
我懂得了何谓意义。
我不能再找。
TBC
==========================
注1:
依然是雪莱的诗《写在勒瑞奇海湾》的其中一部分,译者江枫。
莱尔德和这个猎人“对诗”的部分,再往后面,接着的几句应该是:
“我不敢说出我的思想,只是感到软弱、惆怅,坐看点点白帆乘风破浪,滑行在明亮广阔的海洋,像精灵推动的轻车,驰越某种澄澈的元素,为奇异的使命前往远方……”
注2:
唐璜号上面几个人全部遇难,包括诗人雪莱(当时还不到三十岁……)。
但是文中这个人物大概不在被冲上海岸的尸体中,他在记载中应该是不存在的吧(翻译过来就是:这个人是我瞎编的。)
关于唐璜号沉没的细节,参考自《雪莱评传》,出自《十九世纪文学主流》,作者勃兰兑斯。其中关于船的位置、沉没时间、其他人的目击情况等等,均参考于此,我本人并不了解这段历史,也不知此著作中关于这段的描述是何种性质。
总之,当时诗人雪莱是从某地返回长居的地方,但我并不明白那艘船为什么在暴风中坚持不收起帆……
以及,很多对雪莱的描述里,关于诗歌、政见、贡献之外的其他描述,比如他偶尔的疯狂与噩梦,甚至幻觉,其实很多充满一种…………克味………………
我这样说也许有点不尊重古人,但……既然游戏里历史人物都可以出来战斗,电视上也有戏说的皇上和大臣,那我暗示一下克味雪莱也应该可以吧啊哈哈………………
文中的这个配角自然有他自己的使命,而关于他生前的解释,或者他所在的那个团队(团队??)究竟如何……就还是不多说了,还是以正文为主比较好啦。
38
莱尔德并不理解黑衣男人所表达的全部意思,倒是明白了其中一点:这个人并不仅仅见过他在日记里提到的东西。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探索。从前的几次已消失在记忆之中。”
他大概是经历了某种“重置”。他的日记从描述“图书馆”和“树篱迷宫”开始,其实在这些之前,他也许还见过更多,还经历过更多……但那些宝贵的经历都因某种原因被湮没了。
奇妙的是,他竟然还记得更久远的人生,还记得门外面的事,还记得自己最初的使命……还记得所敬仰之人写下的诗歌……
莱尔德本来想问猎人为什么还能记得那些,忽然之间,他又觉得不用问了,他可以理解——他想起了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地板上的积木城堡,被他弄坏的浅黄色小熊……还有站在他身边,皱着眉头的佐伊。
那时她三十一岁,在莱尔德的记忆里,她永远是三十一岁的模样。
莱尔德不记得自己在五岁时是如何看见“门”,也不记得是怎样走进去的,更不记得进去后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他一直清楚地记得与佐伊相处的最后时光。
所以,大概这位猎人也一样。总有一些珍贵且真实的东西,会变成最难以磨去的烙印。
莱尔德陷入思索时,视野晃动了一下。黑衣男人的形象短暂地消失,又再度出现。
在黑衣男人消失的那个瞬间,莱尔德重新看到了灰色的嵌合人,身体也感觉到了被死死抓住的疼痛,耳边还听到了猎人的声音……黑衣男人重新出现后,这些现实中的感知又消失了。
似乎有什么正在干扰他们的沟通,把他们的感知拉回真正的外界。
黑衣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我……记住,记住……不要混淆界限……我们还未出生……”
他在日记里写过类似的话。
莱尔德问:“什么是‘还未出生’?难道我们会在原本的世界中彻底消失吗?就像从未出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