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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消停点!”老爷子不耐烦的喊了一句,“和探也是抓,和寻也是抓,何必再多此一举呢!还有一周就出来了。”

    “你说说你!”老婆子身子如抖筛一般,颤颤巍巍伸出手,“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把李敏宠着这副德行,绝对不会出这档子事,现在又出了个和探,这是造孽啊!”

    “你们家真的造孽啊!”老婆子捶着心口,一脸悔不当初。

    “你要能生出儿子,我能这么惯着女儿吗?还不是怪你!”

    老婆子突然捂住心口,老泪纵横,“你们家果然一个性子,你把这事记了一辈子啊!今天要不出事,你还能带进棺材里!”

    老爷子巴掌往沙发垫上一拍,站起来走了出去,全然不管哭到断气,用力抽搐的老婆子。

    救护车把外婆拉近医院,一路昏迷不醒,清醒时叫着和寻的名字。

    脑中混沌模糊,有多年前自己出嫁时,妈妈对她的嘱咐,有女儿闯祸时老公对她的袒护,还有第一次见到外孙的开心,最后停顿在和寻给她择菜,笑着分享自己长大后的梦想。

    “外婆,我以后考一个好大学,赚很多钱给你花。”

    “我好想妈妈来看看我,可我知道弟弟身体不好。”

    “外婆,弟弟的运气是不是被我抢走了,如果他的病转移到我身上就好了。”

    “我可以把他身上的痛分担一点。”

    “我也想看看哥哥,可是哥哥成绩好,我成绩不行。”

    “爸爸很辛苦的,经常出差。”

    “......”

    “爸!”和淮喊了一句,“外婆醒了。”

    苍老的手突然收紧,用力攥紧手下的床单,下榻的眼皮抖了起来,眼珠混沌,好似没有光线照进去,氧气管搭在人中上面,她艰难的把干涩的嘴唇分开。床边围了一圈人,唯一的女子眼睛红肿站在床尾。

    “外婆你说。”和淮倾身上前,耳朵贴在她嘴巴上。

    外婆用尽全身力气,“……寻……和寻呢。”

    “他出来了!马上就出来了!你在等一下,马上就出来了。”和淮连忙说,他鼻子也酸了起来。

    外婆嘴角翘了一下,瞳孔失焦,终究散了。

    “外婆,我要读一个好大学,赚很多钱给你花。”

    “外婆,我想吃白菜心,你把白菜心单独盛出来好不好?”

    “外婆,爸爸好像不喜欢我,妈妈也不喜欢。”

    “外婆,我不听话吗……”

    “为什么妈妈都不看我一眼?”

    “弟弟欺负我也没关系,哥哥给我书看,他很多书都给我看。”

    “我过得挺好的。”

    “你一定注意身体,我看了很多书,以后可以考个好点的大学。”

    “外婆,我不想结婚,……也不想有孩子”

    “外婆……”

    和淮站在阳光下,身形笔直纤细,脸上的五官帅气俊朗,稚嫩已经消散,脸上有了属于男人的气质。

    和寻提着袋子走出来,没有他想象中的丧气,还开朗的喊了他一声。

    不是“哥”

    而是“和淮”

    和淮心里震了一下,心脏猛地收紧,手心的铃铛被太阳照得发烫,好似把手心烫了个腐烂的大洞。

    “和探好点了吗?”和寻接过铃铛,随手塞进兜里,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和淮看着他脸上浅浅的笑,那是疏离的,好似关心一个朋友,或者一个不算熟的同学。

    “看样子应该好多了。”和寻收起脸上的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和淮木讷无比,那个小时候会追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男孩不见了,被自己和爸爸轻手埋了。

    每年过年,家里会聚餐,那是一年中唯二的见面,暑假自己报了各种培训班,两个月见面时间不多,他对这个有点呆滞的弟弟全无好感。

    “哥哥,”小孩怯生生的,两只黑眼珠泛着水光,不论谁看来都是可爱的不行,可自己却下意识的讨厌,从知道自己妈妈怀了双胞胎时便讨厌。

    “我可以看书吗?”小男孩声音细如蚊子,一分神便听不见了。

    和淮注意着沙发上坐着的父母,还有在沙发上玩枪的和探。

    “你看吧,别弄脏就行。”和淮秉承着一贯的好脾气,把疏离做到了极致。

    小男孩抱着和淮早就不会碰的童话书看的小心翼翼,坐的像学生手册上示范坐姿的女生,每一页都十分认真仔细,恨不得标点符号都认认真真分出他们的相似之处。

    他这么一看便是一下午,不吃不喝,好似动一下就是犯罪,全身紧绷的像根弦,随意撩拨一下需得颤五分钟才会停下,还好没人理他。

    父母觉得他听话,爱读书是好事,坐的端正,也就不会随便唤他。

    每年的压岁钱也是,接过来轻声道谢,妈妈随便说两句,便把口袋崭新的红纸包递上去,从不会有怨言,不埋怨,多嘴的话一句都不会说。

    直到有一年,和探做一个大型手术,他去外婆家住了一周,他才知道小男孩话多的像个一直摆动的钟表,也知道他其实心里崇拜着自己这个哥哥。

    后来他也搬了过来,和淮不说出来只默默护着他,书柜的书和探从来不敢伸手,伸手直接骂出来,却允许他看,弄湿自己新买的也没关系。结果男孩又买了一本,和淮看着他眉毛认真的拧着,最后还是道谢拿了过来,他打湿的那本书也还在书柜上摆着。

    和寻坐的笔直,和淮离他最多二十厘米的距离,挨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他衣料上的温度。

    一路无言

    他已经自动把自己从这个家划了出去

    和淮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心口充满了纠结,“……和寻。”

    和寻看了过来,眼底满是疑问。

    车已经到了,安稳停下。

    和淮给了钱,“下来说。”

    和寻提着自己包跟在他身后,对这个阴冷陌生的地方充满疑惑,这里一切都显得肃穆萧条。

    和淮站在人行道上,喉结有力的滚了一下,“外婆……去世了。”

    和寻大脑单机,手提包砸在地上,嘴角不适的抽动了两下,下意识想跑:“你……骗我呢?”

    他多希望这是一个玩笑,一个报复性的玩笑,他太懦弱了,和淮讨厌这样的自己,他讨厌自己胆子小,讨厌自己不说话,也讨厌自己听随父母差遣。

    “你骗我是不是?是不是骗我?”和寻声音发颤,又往后退了两步。

    “和淮你说话啊!”和寻猛地上前抓着他的肩膀,两人差不多高,纤细的手臂相比一个月前有力多了,指尖用力掐进肉里,压低嗓子:“你他妈说话!”

    虎子教他的脏话用在了这里,结果和淮眼底满是认真,一点玩笑的痕迹都找不到。

    “昨天下午……”

    “你别说!”和寻猛力一推,和淮往后退了两步,在脑子刚刚闪过“自己会不会狼狈的摔在地上”,背后猛的砸在了冰凉刺骨的墙上。

    和寻上前抓紧他衣服,眼底带着从地狱偷过来的淬火:“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和淮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内向斯文到极致的弟弟也有这样一面,他粗暴,狂躁,眼底被愤怒染红,却还是倔强的不掉眼泪。

    “你们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的!为什么!”和寻嘴唇抖了起来,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么快。

    和淮心罕见的慌了,“我们也没想到妈会告诉外公,外婆一直憋着,最后是因为晕倒才送到医院的。”

    “我和爸都瞒着的,爷爷奶奶都不知道,我们以为外公外婆也不知道。”

    “送到医院,直接就......”

    和寻胸口卡住一口血痰,咳不出来,咽不下去,也发不出声音,松开他胸口的衣料慢慢蹲了下来。传过来的,只有用力吸气,因为太过悲痛而失去说话的能力,哭嗝因为太用力而十分刺耳。

    和淮没管衬衣上扭曲的花朵,慢慢蹲下来,在他背上拍了拍。

    和寻几乎下意识的把他手打掉,脸埋在手肘里面,轻轻抖着。

    “外婆在等你呢。”和淮收回手轻声说。

    和寻踉跄的站了起来,从铺满白瓷砖的圆形拱门走了进去,和淮提着他包追上他,想抓他手臂给他引路被他躲开了。

    和淮把包换了个手,“跟我走吧。”

    灵堂肃穆清净,他妈妈穿着黑色孝服满脸呆滞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