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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傅骁喝了点酒,他说今天第一次亲一个男人,得壮壮胆。剧本里本来是直接亲上的,傅骁有些不好意思,和导演沟通能不能也借个位。导演对待傅骁远没有对完美女友的友好,一脚把傅骁踹开,"一个大老爷们还矫情什么!"

    但是最后,傅骁的那个吻没有落到我的唇上,而是落在了我的额头。我闭着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是多么地珍而重之。我没有失望,我很满足。与其要一个不甘不愿的吻,我宁愿他爱惜地吻在我额头。

    导演有些不开心,他说要亲就亲嘴啊,又不是哄孩子亲什么额头。

    傅骁说,如果你爱一个人爱了这么多年,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还不可控制地去接近,这本来就是一段极其卑微又极其压抑的感情。他最后亲上冰山的那一刻不是在告白,他是在告别,告别那个永远也不会有结果的藏在暗处的自己。吻在唇,是爱,是宣泄,但吻在额头,是珍惜,是深埋于心。

    导演微微点头,大概是赞同。

    我一个人偷偷溜走,跟傅骁发消息说今晚我不回去了,然后关了手机扔进包里。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今天是周六,根据安排晚上应该有庆功宴,但是我现在只想远远逃开。傅骁剖析角色内心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傅骁能看透我所有的感情,但是我不想验证,因为我现在还没办法跟这个爱得隐秘又卑微的自己告别。最后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还是坐上了回家的公车。

    母亲见我独自一人魂不守舍地回家有些担心,她坐在我旁边,关切地问我,"游攸啊,是不是失恋了?"

    我简直惊恐。

    母亲慈爱地摸着我的头,"游攸啊,失恋是人生的必修课,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母亲又问傅骁怎么没有一起回来,我说他今晚有活动。

    母亲一拍大腿,"儿子啊,你是不是跟小傅吵架了?"

    我迷茫,"我们为什么吵架?"

    母亲脑洞大开,"是不是他抢了你的女朋友?"

    我深感无力,"不是,妈!你别瞎猜了!"

    打发走了母亲,一个人的时光也变得缓慢。我开始考虑以后。我在这座城市已经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以后还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么?毕业了该有什么打算?傅骁又会去哪里?

    想得太多,大脑不堪其重沉沉睡去,第二天精神抖擞地起来,打开手机一堆提示音狂轰不止。傅骁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大概是一直没有接通于是发语音骂我,"游攸你这小子,哥们亲都让你亲了,你倒好一个人偷摸着跑得没影了……你一走他们都灌我酒,还问我有没有看到那张照片……游攸,你小子肯定看过了吧,是不是被哥的惊世美颜帅呆了偷偷收藏起来了……嘿,瞧你给吓的……"

    喝多了的人真可怕。傅骁也不例外,这么没脸没皮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幸好及时跑出来,否则以剧组那群人之没有节操没有下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拿着手机电话又响了,一接通电话傅骁就开始骂我,"游攸你死哪里去了,快给我回来!"

    我说,"傅骁,你昨晚不是喝多了么?这个点没在睡觉?"

    傅骁在那头咬牙切齿,"你有这个心思管我就快给我滚回来!"

    我说,"我不回来!"

    傅骁昨晚不知经历了什么,怨气深重得可怕,我还是先避避风头的好。

    没想到就吃个早饭的功夫,傅骁就堵到我家门口了,勉勉强强收拾干净了,却还是血红着一双宿醉过后的眼,"游攸,你给我出来。"

    母亲及时出现,"哎呀?小傅来了啊!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下碗面,你先进来!"

    "不用了阿姨,我是来找游攸的!"

    "吵架了是不是?来来来,打一架,谁输了谁道歉!"

    我目瞪口呆,"妈,我是你儿子么?"

    母亲笑嘻嘻地把傅骁拉进来,"瞧瞧这眼睛,该不会是哭的吧!吃完饭再睡一觉,年纪轻轻的别把身体透支了。"

    我冷笑,年纪轻轻的,身体早被女人透支光了!

    傅骁坐我旁边,火花四射的,我觉得母亲的建议挺好,实在不行就打一架吧,我也不见得就会输。

    傅骁憋着一股气,将一碗面吸溜吸溜下了肚,然后拉着我进房间打架。

    看来我们很有默契,吵架什么的哪里有打架来得痛快!可是当我被傅骁压在身下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他坐在我身上,双腿卡着我脖子,一边喘气一边训我,"看你下次还跑不跑!"

    我被卡得喘不过气,但还是不服输,"我又不是欠你钱了,我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气急,竟毫无预兆地俯下身来咬了我脖子一口。

    他留了点力道,不至于破皮。牙齿摩擦我皮肤的触觉还在血液里回荡,那灼热的滚烫的唇就这样落在我颈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捶我一拳,"咬你一口就傻了?"然后撸起袖子给我看他胳膊上的狰狞伤口,"昨天晚上代你受的,现在这口是便宜你了!"

    那群人,果然不是一般的疯狂。我扶着他的胳膊有些心疼,"家里还有药,让我妈给你抹点吧!"

    "哼!假好心,昨天晚上跑哪里去了!转个身人就不见了,还关机!你当你是小女生闹矛盾呢!事儿真多!"傅骁愤愤地数落我,恨不得再咬我一口。

    我出去给他拿药,回来发现他已经躺在我床上睡着了,估计昨晚一睡好,还被灌了这么多酒,遭受了这么多"非人"的待遇……

    我把他胳膊放在腿上,给伤口轻轻搽药。看这痕迹,应该是个女生,不知道是完美女友还是大学霸,还是剧组的其他姑娘,又摸摸我脖子上那个新鲜的齿印,竟不自觉笑出声来。

    傅骁在我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日头西落才伸着懒腰起床来,咧着一嘴亮闪闪的白牙去厨房觅食。

    吃完晚饭去楼下遛了几圈,便告别父母坐公车回学校。傅骁吃饱睡足了心情很好,前一天的事情也不再跟我计较。

    这一个多月课程落下不少,于是开始勤勤恳恳学习,偶尔也拉着傅骁和我去图书馆。他总是坐我旁边,拿过我的练习册和他的摞在一起,然后把脑袋搁上去开始美美地睡觉。

    这种情况直到考试周快开始才有所改善,傅骁说他学习的目的就是不挂科,好像也仅仅是在为不挂科准备着。

    毕业电影首映那天,所有人在一起看首映。傅骁坐在我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他说,"游攸,我发现你在镜头前和镜头后一点区别都没有,都这么冷漠哈哈哈!"

    我诚心问他,"我很冷漠?"

    他略一思考,"不冷不冷!就是长着一张冰山脸!"

    我懒得理他。

    整部电影下来,傅骁孜孜不倦地对我评头论足,完全忽视了女主女配和他自己。直到最后一场戏,他的吻落下来的那一刻。

    原来他并不是直接吻在我额头上,他盯着我的唇迟疑了那么久,眼神痴缠深情,最后才缓缓闭上眼,在我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像羽毛一样轻得没有声音,却偷偷地撩拨我的心弦。

    傅骁有些害羞得低下头来,小声嘀咕着,"都是导演,好好的非要亲什么嘴啊!"

    我心里慢慢被甜蜜涨满,由衷感谢那个举荐我出演冰山的无名氏好人。

    电影演完以后场上惊叹声不绝,"妈呀,男配太深情了!"

    "男主会不会和男配在一起?"

    ……

    傅骁从头到尾红着一张脸,导演对着我们惋惜地长叹一口气,"哎,早知道该让你们两个演同志片,一定名留青史!"

    傅骁拉着我愤愤地往外走,"这导演不是什么好人,演什么同志片!"

    我就跟在他后面笑。

    晚上碰见方意,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我问:"你笑什么?"

    他一手托着下巴,佯装深沉,"我笑了么?我哪有某人那么浮夸,整整笑了一路,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说完坏笑着朝我挑眉,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开。

    我早就知道瞒不过方意的眼,只是没想过他连装傻充愣都嫌费力气。

    大一暑假通常会开展暑期社会实践活动,我打开地图左拉右拉,然后停在了傅骁的家乡,傅骁则和一群学生会的朋友去了大西北。

    我在一个暴雨天到达了那座遥远的南方城市,下了车并没有想象中的亲切感,一切都是陌生的。我按照定好的计划做完了调研,也把这座城市走了个遍。我找不出傅骁在这里生活过的影子,毕竟这座城市这么大;而傅骁,这样渺小。可是既然不远千里赶来,总要有所收获才满足。心里面挣扎又挣扎,纠结又纠结,还是顺从心意去了傅骁家。

    我看过傅骁的身份证,长长的一串地址我早已记住,只是不知道那里现在住着的是他爸爸还是妈妈。傅骁说他父母早已离婚,各自有幸福的家庭,我还没有问过他法律上是跟着父亲还是母亲。

    公交车靠站,我走进一条长长的巷子,小区里的房子应该很有些年头了,在这座现代化的大都市里有些格格不入。按照门牌号找到了傅骁的家,敲了很久门也没人应答。我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大概是没人了。刚想离开就迎面撞上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扶着老花镜,问:“傅骁?”

    我微笑,“奶奶,我是傅骁的同学。”又问:“奶奶,傅骁家里没人么?”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哪里还有什么人啊,他外婆早在两年前就去世了。”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里住的是他奶奶,那他爸妈呢?”

    老太太忧愤,“哎,做什么父母啊,生了又不养还不如不生!”

    老太太摇摇头进了对面那间房,我站在原地踌躇半晌,然后在门口花盆下面找到了钥匙。这么破旧的小区,傅骁是一点都不怕小偷来啊。

    我打开老旧的木门,不大的两室一厅,屋内摆设很简单,家具上面落满了灰尘,已经很久没有人生活的痕迹了。我很轻易就认出了傅骁的房间,因为那上面还贴着科比的海报。房门也没有锁,我轻轻推开门,里面一点也不乱,东西很少但都收拾得整齐有序。桌上盖着一个相框,我拿起来发现是傅骁和他父母的合照,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父母应该很恩爱,他尚且还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那时的傅骁和现在笑得一模一样,一口耀眼的白牙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我把相框攥在手里,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傅骁说羡慕我时候的模样,想起他总是喜欢跟在我母亲身后,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我母亲心花怒放,想起臣臣不管怎么调皮他都不会不耐烦……我想得心脏揪成一团,鼻头酸涩。

    看着相片里小小的幸福的傅骁,我忍不住把相框塞进了包里。出门时太阳已经落山,我没有去坐公车,一个人在街头漫无目走动。不知走了多久,腿都酸了,索性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一大一小两个男孩突然跑到我面前,互不相让地打成一团,一个男人挽着女人走过来,嘴里笑喊,“傅诚!傅枫!”

    我下意识扭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张和相框里一模一样的脸正一脸慈爱地看着他的两个孩子,好似全世界最幸福的父亲。

    我的脑海轰一声炸开,直到那幸福的一家远远走开还未反应过来。我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从身到心如此深重的无望,我不知道傅骁经历过多少次等待又在等待中慢慢绝望,才能做到像今天这般无动于衷。

    我这么喜欢的傅骁,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