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欢欣】
“啪”,郑尚武手中的包掉落地上,穿着军服的他乖乖举起了双手。同时,一个硬家伙顶在他腰眼上,正是敌人刺刀扎进他身体的地方。他知道,一定是院子里的小家伙把自己当“敌人”对付了!
“啊!”
“啊!”袁小兵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翻到绿军装的肩膀上,手中的“枪”也随着一声惊呼失手落地。
袁小兵一边拼命地挣扎,一边用幼稚的童音尖利地喊叫着:“放我下来,你这个越南小霸!妈!妈!小舅打我!小舅回来啦!”
“小浑球,你舅是解放军!”说着,郑尚武“啪”的打了一下小家伙的屁股蛋子,又将轻飘飘的小身子架在脖子上,捡起自己用木头削成的毛瑟驳壳枪,拎起行李向里走。
“不是给你驳壳枪了吗?”郑尚武将上了黑油漆的驳壳枪塞在侄子手上。
“那你听话没有?”
“那老兵有没有听外婆的话?”
“为啥?”郑尚武愣了一下,旋即他明白过来,还不是因为自己嘛!
三合院内,忽然涌出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群人,大热天里很少人在外面晒太阳,一般都躲在屋里。听到甥舅俩闹出的动静,这才开门出来打招呼。
“老幺,你们部队没打仗?”老头子们疑惑地看着郑尚武这样问。
“回来就好,你妈担心的要死,成天抹眼泪。快,快去看看你妈,病着哩。”婆婆大娘们如此说。
自家门也拉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走出来。
郑尚敏接过弟弟手里的行李,又在儿子的屁股上轻轻拧了一把,以表示对拒绝下马的小家伙的惩罚。她手还没缩回来,却见小弟扛着儿子就要进门,忙叫道:“小心碰头!”
“不好,都是你!”郑尚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带着责怪的神情抱怨着,却没有具体的下文。
“妈……”扶着母亲瘦弱的身体,郑尚武觉得无比温暖,却又无比的心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妈,好了好了,回去躺下,小弟陪你慢慢说话。”郑尚敏扶着母亲的肩膀在一边劝着,她知道母亲最**小弟,要不提醒提醒,还不知道她老人家会拖着病体站多久?
“老毛病,风湿。”老人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还有哭鼻子。”袁小兵在一旁玩着“过时”的驳壳枪嘀咕着。
“妈……”拉着母亲的手,郑尚武哽咽着难以开口。想说的,要说的话太多,这些话在喉咙口里统统堵住了!实际上此时根本不需要说话,需要的只是母子之间通过拉着的手去交流所有的情感。
“郑尚武!”威严的声音来自身后。
“向后转,老子看看你成啥模样了!”郑东元没有理会老伴的抱怨神情,用老兵的语气和神态命令着儿子。
老兵的神情从满意、放心转为惊讶。
“提,提干了!?老幺,有你的!”郑东元惊喜地跨前一步,在郑尚武的胸膛上打了一拳,这就是老兵对大兵的嘉奖。
“是啊妈、爸,我现在是排长了,组织上还安排我去军校读书。”郑尚武带着些自豪的心理回答着。
“他妈,穷担心个啥子?人不是好好的嘛!我早说过,老子英雄儿好汉,哈哈!老子打美国纸老虎,老幺打越南鬼子。娘的,狗屁世界第三军事大国(越南自诩)!老伴,你先休息,咱爷俩出去抽支烟,顺便摆会儿龙门阵。”
烟刚点上,郑东元就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狗日的,信都不给家里写一封,老子以为你狗日的光荣了呢!”
郑东元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放松神情笑道:“三月那阵子,老子天天担心邮递员上门,四月里也怕。知道你狗日的懒,五月里没见信,老子就不怕了。真要光荣了,四月里部队就应该来消息,咱们县已经有好几家接到部队通知。你啊,唉,也不为你妈想想!狗日的没良心的,你以为你妈心里不清楚?要真不清楚为啥逼着你写《复员报告》?以后再这样,老子揍死你!”
现在的郑尚武不会跟父亲抬杠顶撞了,只能陪笑、陪抽烟,一副“以后坚决改正”的模样。其实在医院里他也想写信,可是在信里说什么呢?说自己在住院?不成啊!不说这些吧,邮戳和通信地址能够把一切问题暴露,不是惹家里人担心,惹妈妈伤心嘛!
“拿来!”郑东元说够了,也看腻了儿子傻笑的表情,他清楚儿子摆出这副模样时,心里往往在偷着乐。因此他转换了话题,瞪着眼向儿子伸出手去。
“工资和粮票!老子可不能让你在家里吃白食!”说着话,郑东元的手又伸近了儿子一些。此时的中国,粮食是统购统销、统一配给城镇居民,没有粮票就不能从粮站仓库买到粮食,就要饿肚子!每个人都是定量配给,军人回家探亲,部队也要根据假期长短发给一些军粮票才行。
“啪!”郑东元就着手里的信封扇了儿子的傻头一下,笑骂道:“你狗日的偷奸耍滑的,你妈能向你开口要啊?先约法三章啊!一,以后处对象先给老子打报告;二,每月工资一半上交;三,一月一封家信。少一样,老子揍、不!告诉你们领导去!”
郑尚武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后悔着:咋没有提前从信封里抽点钱出来呢?三个月的排长工资和住院补贴啊!糟糕!
“有,有作战津贴、出境津贴,还有奖金。”郑尚武嘴里胡诌着。
傻笑着的郑尚武脑海里,出现了连长一家的身影。一个连长的工资,也很难供养自己的老婆儿子,更别说家里的老人了……军人,这个神圣的身份背后,只有奉献和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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