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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宜野座又用力挣了一下,还是不行。手铐的一端将他拴在远离小艇操纵装置的相反的位置,完全没可能靠自己的力量让船停下来。

    四周已经没有废弃的楼群了。这艘小艇正载着他驶向一望无际的漆黑的大海。这样的状况看来,宜野座只能推测出一个可能:崔求成把他当做诱饵,用这种方式将狡啮引开。

    他又查看了一下小艇里,似乎没有炸弹之类可疑的东西,除了把他装上船时崔求成丢给他的一只头盔,就是之前暴动的家伙们用来屏蔽PP值扫描的那种。宜野座还是有些担心,担心这其中是否存在某种阴谋,当狡啮靠近他的时候,就会遇到什么危险……

    或者,会遇到什么危险的是他自己。宜野座再次徒劳地试图稳住身子,但船仍然狂飙着在浪尖上起伏,一次次将他上下甩动,他用最大的力气只能维持自己不被抛到船的边沿外面去。可恶,竟然在这样丢人的状态下和那家伙见面……

    像是配合他的思考般,后方另一艘船正以决然的气势猛追而来。

    “宜野——!!”

    焦急的呼唤带着熟悉的嘶哑,重重撞击了宜野座的心脏,只是被这样呼唤着就让他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了。在黑夜中他只能隐约看到越来越近的一点,那一点渐渐放大,变成他这些日子想得最多的那个人的轮廓。“笨蛋,”他知道狡啮已经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也一定看见了他在空气中无助飘动的左侧袖管,但什么都不重要了;宜野座浑身发着抖用力喊出声:

    “笨蛋!!!为什么要来!!!”

    “久别重逢的问候就是这个吗!!”狡啮也用喊的,海岸上遥远的微光映在他脸上。那是宜野座听过千百次的拖长的玩笑语气,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仿佛一切都会好起来……骗子,你这个骗子,宜野座忽然笑了,划过脸颊的海风让他眼睛发痛。他想就这样一直不停地开进大海里去也好,如果这就是最后的结局,如果人生的最后就这样看着狡啮,直到自己化成海上的泡沫也无所谓。

    失去手臂、失去家人、失去整个生活的人明明不是你啊,为什么你却一副要哭了似的表情?

    但他听见狡啮再次说话了:

    “宜野,待在那别动。”

    狡啮将快艇的速度调整为与宜野座所在的船同步,然后让两只快速行进中的船危险地靠近。他举起了手里的枪。宜野座没来得及对此感到惊讶,便听见一声炸响,狡啮的枪口射出明亮的火光,一发子弹准确地扎进了自动导航的仪表盘里,随后宜野座感到身下的船渐渐失去动力,终于停住了。

    另一边,狡啮也将自己的快艇熄了火。两只船像两片树叶般漂浮着,直到船头不轻不重地碰在一起。狡啮用绳子把它们系住,纵身一跃。宜野座只觉得身下的船舱一个歪斜,身体随之打了个晃,然后被一个怀抱牢稳地接住了。颠簸让宜野座感到有些晕眩,他把头埋在对方肩膀上,熟悉的烟味扑进他的鼻腔里。

    从诺娜塔那一夜到现在,宜野座好像一直在做梦,这个梦好长,到现在才终于醒来。喉咙被哽住了,他不由得使劲眨了眨眼睛。

    “宜野……”

    狡啮的手臂收得如此之紧,仿佛生怕他溜走。宜野座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对方把他箍在怀里,像卡住的播放机似的喃喃重复着他的名字。许久,狡啮才稍微松开他,拉开一点距离借水上的微光端详着他。

    “你——”男人似乎想问“你没事吧”,但目光已先于语言落到他垂落的左衣袖上。于是狡啮没有问出口。黑发青年用手轻轻地握住那袖口,像是不相信本应从那里伸出的手臂不见了似的,死死地盯着它发呆。宜野座从没看到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没事,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庆幸自己的声音还算平静,但这回答似乎更进一步令狡啮陷入痛苦。狡啮的脸部肌肉微微抖动了一下,张开嘴,宜野座以为对方要说出什么道歉或责备的话,然而下一秒自己的双唇却被封住了。

    长久的、深入的吻令他忘记了时间和地点。狡啮温热的舌头在他口腔内搅动,渐渐让他被冷风冻僵的四肢百骸恢复了知觉。右手的手铐不知被狡啮用什么铰断了,宜野座用重获自由的唯一的手臂搂住对方的脖颈,感到后背触到了坚硬的舱底。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方式,他喘息着悲喜交加地想,他们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心情,更何况经历这过于跌宕起伏的一切之后,在眼下,他和狡啮都已疲于思考。

    事情的发展始料未及。狡啮用一只手匆促地解开他的扣子,吻不停地落下在宜野座的脸颊和脖颈。无法止住的呻吟让宜野座下意识把手指咬在嘴里,但又随即被对方拿开并再度霸占他的呼吸。他感到狡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抚过他被绷带缠裹的左肩,一遍又一遍,这让他忽然如此渴望用自己那已不复存在的左手抱住对方、抹去此刻渗透了他们两人的心痛。

    裤子被褪到腿弯处,宜野座有些羞耻地别开脸,狡啮分开他的双腿,俯下身不急不缓地磨蹭着他。小艇在他们下面随着水波摇摆不定,这让两个人都不太能稳住自己,尤其当狡啮开始用力在他体内进出的时候,宜野座听着波浪拍打船底的水声,甚至恍惚地担心他们会把船弄翻而一齐掉进海里去。在这寒意未消的夜里,在远离西比拉的海上,他们竟然这样荒唐地做爱,简直难以置信。

    快要到达高潮时宜野座仰起脖颈,失焦的眸子里映出半轮月亮,它清冷的白光洒在他俩身上,照出他苍白皮肤上的细汗。狡啮的脸藏在逆光中,却狡猾地将他一览无余。宜野座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发冷还是发热,只迷迷糊糊听见狡啮说:

    “要是……就好了……”

    你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他想这样问,张口却化作一声呻吟,狡啮猛然顶入他的最深处,强烈的快感令宜野座无法再想任何事情。

    ***

    平息下来时他们裹在救生毯里,互相偎依着坐在船舷,任船在海面上随波逐流。两人把自分开以来各自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对方,但宜野座没告诉狡啮,这段时间自己哭过多少次;狡啮也没告诉宜野座,他经历了多少个无眠之夜。

    “这个。”

    宜野座见狡啮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那是他在诺娜塔被袭击时遗落的戒指。

    “之前把它送给你的那次太投机取巧了,你失踪之后,我就一直想着等找到你的时候一定要重新好好地送给你一次。”

    狡啮显得有些不自在。宜野座多少明白他为什么不自在——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能够戴上戒指的左手了。不过宜野座自己倒觉得没什么。

    “原来你也知道你投机取巧啊,”他伸出右手故意绷起脸。“作为赔礼,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狡啮没有马上动作,而是定定地凝视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似的。过了一会,狡啮半跪下身,让自己正面对着宜野座,然后郑重其事地握住他的右手,把指环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然后宜野座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怎么了?”狡啮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恋人。宜野座一边低低地笑着一边无可奈何地扭开脸:

    “这就算是‘好好地送给我’了?”他望着自己和对方,因入夜的寒冷和刚才不顾环境的sex,此刻两人像海难幸存者一样瑟缩地裹着毯子挤在来历不明的小艇上,毫无浪漫可言。“你这家伙从以前就一直这么粗枝大叶的,真是没救了!”

    “我就是这么粗枝大叶了,不好意思就请你接受这个现实吧。”狡啮也自暴自弃地松下肩膀。男人重新坐回宜野座身旁,把他搂在自己臂弯里,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贴紧自己胸口。过了片刻:

    “你愿意跟我走吗,宜野?”

    从看见狡啮驾着船朝自己追来的时候,不——从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宜野座觉得自己就一直在等待着这句话。

    “到哪里去?”

    “到海外去,到西比拉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

    宜野座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望向海岸的方向。依然能看见东京的灯光。那里有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欢乐、悲哀、酸甜苦辣。那里也同样有佐佐山未报的仇,有狡啮未尽的执念。

    “……槙岛的事怎么办?”

    他听见自己说,尽管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着让他自私地不顾一切地和狡啮一起离开。身旁的男人沉默了,这沉默碾压着宜野座的心,他知道这沉默代表着他们之间永远绕不开的那道真相。但如果可以、如果真的可以逃避的话——

    “带我走吧。”

    说出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宜野座伸元毕生的勇气。这也是他一辈子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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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你所不知道的幸福

    崔求成进入位于最底层的水下停泊仓库,启动了经过改装的、早已准备好的小型水底作业用工蜂。

    一切天衣无缝,他甚至为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而感到吃惊。从海岸方向来的除了狡啮慎也的小艇之外,就只有槙岛所乘的一架全自动直升机,该说不愧是他的旦那,单打独斗的作风一点没有变。

    崔稳住心神,深吸了一口气。在进入工蜂内置舱之前,他最后朝后方被投影隐蔽的楼梯看了一眼。没有人找来。

    和诺娜塔那时候一样,槙岛向上,他向下,两人就此错开。当那个人发现他再次连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会是怎样的反应呢?崔求成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

    只是查看一下情况。他这样告诉自己。

    打开电脑连接了楼上房间的监控摄像。屏幕上出现了各层主要房间的影像,崔求成几乎是立刻就在其中发现了槙岛。

    银发青年正站在他十分钟前刚离开的那间客厅里。看上去别来无恙啊。崔求成多少放了点心。抱歉,槙岛旦那,他默念道——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见面。

    正当准备关掉视频的时候,伸向键盘的手指却忽然一滞。

    银发青年俯下身,手掌碰到地上的什么东西。崔求成认出那是自己撤离时丢弃在地上的一件旧外套,以前他经常穿那件衣服去接送在樱霜学园教课的槙岛。

    槙岛面无表情。与其说是无表情,不如说那神情近于一片茫然。崔求成心里猛地一抽。他隐约记得他见过这样的表情。是在什么时候呢?

    对了,是在那次他们做爱的时候。

    中了他的恶作剧的槙岛,也曾经用这样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他。

    他以为槙岛要检查那件衣裳,但下一秒,槙岛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青年缓慢地蜷起后背,姿势如同婴儿睡进子宫一般,把额头贴进被他弃置的衣服里。

    “旦那……”

    崔求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屏幕上。逃生用的工蜂在他身后的水槽里轻微地起伏着,似乎被他遗忘了。过了片刻,崔看见槙岛重新爬了起来,而当槙岛抬起头的一瞬,崔求成就知道,某种可悲的命运终于再次抓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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