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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行路岭上燃起熊熊大火，一片凄惨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江澄心下戚戚，一把火点燃了爱徒，转过身去。
“爹！！爹你停下吧！！”聂怀桑于烈火燃烧中，听见儿子的呼喊。
哼，来不及了……他心想道。
眼前的一切忽然渐远，回忆中的片段闪现。
“师傅说，一旦入了凡尘，便不要回头。”
“凡尘多开心呀，你和我一块赏花逗鸟呗，可快活了！”
……
“我大哥被人所害，我要报仇！！”
“我助你。”
……
“我看不到那么远的未来，修仙之道需几世几代才能得之，我只看得到眼前的，鬼道能保我和墨儿。”
“我助你。”
道驰啊，你如此风华绝代之人，却因为我，而与世人背道而驰。从头至尾，也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了。
聂怀桑感觉一股噬心的疼痛从胸腔处冲至大脑，下一秒右半边脸便似灼烧般将自己吞没。
“啊啊啊——！！”
在神魂俱灭前，他看见山岭的那一边，黎明破晓，太阳即将升起，黑夜即将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有糖了？是！
下一回最终章完结。
第27章 天涯
（二十七）
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
行路岭上空黑烟漫天，几里地之外也能闻见灼烧焦烂之味。
那些尸堆齑粉中，飞散着曾经并肩作战的相识面孔，却因着一双失焦的眼眸两岸相隔，人鬼殊途。
鬼道，终究是救赎，还是恶咒，千百年来无人能给出答案，却纷纷踏雪而来，奉上自己的心甘之如饴，献上自己的魂前仆后继。
可轮回千百转，纵使一时呼风唤雨，却都逃不过相同的结局。
黑暗里落进一丝金光。
魏无羡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头。
嗯？我来过这里？
他猛然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梦，梦见两个小团子牵着手从桥的那一边向自己走来。
原来是这里。
萤火袅袅婷婷，播撒进深蓝的夜空。星光下，魏无羡看见桥的那一头，站着那几个至亲至爱的人。
“爹……娘……”魏无羡哽咽着，“江叔叔，师娘……”眼泪不可抑制地往下掉，“师姐……”
魏无羡向着桥的那一头跑去，可是无论他怎么奋力奔跑，却始终无法到达对岸。
那么远，他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眼泪模糊了自己的眼睛，他赶紧用袖子擦去，生怕眨眼间，对岸的亲人们又消失不见了。
忽然，桥底的水面泛起涟漪，霎那间，从水底升起一只庞然大物！
魏无羡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竟是那只被他与蓝忘机斩杀的屠戮玄武！
神兽的鼻孔喷出两道水汽，黄铜般的大眼却不似当年的凶狠，倒是泛着一层水雾，定定地凝望着他。
魏无羡也不知怎么的，走上前去，伸出手。
而屠戮玄武竟将自己的脑袋递了上来，触及他的指尖上，还上下蹭了几蹭。
魏无羡看着对岸的亲人们绽开笑容，向他挥手。
眼前的神兽慢慢沉入水底，发出一阵低吟，像是在诏告着时光已至，该别离。
魏无羡再望向桥的那一边，依旧听不见声音，却仿佛知晓了他们口中的话语。
“是时候，回家了。”
窗外一片静谧，大雪覆盖了群山。静室内，炉火发出“哔啵”声，给予人安心的温度。
蓝忘机不知自己何时坐在凳子上睡着了。醒来时，一切依旧，烛火安静地燃烧。他起身来到床榻前坐下，小心给人掖好被子，垂眼凝望着。
那人松散着眉，睡得安然。
这一世，虽是莫玄羽的身体，可如今随着神魂相依，逐渐变成了魏无羡自己的模样。
蓝忘机依稀记得几天前的行路岭，噩梦般的山头，这人歇斯底里，转过身来的那个眼神。
带着苦与痛，带着纠葛与悔恨，却终于在抚上自己脸颊时，放下了一切。
他的手在心上人脸上轻柔婆娑，将一缕发丝别在耳后，指尖掠过温热的脸颊，终是俯下身，轻吻在额前，半晌，才直起身来。
“这儿也亲亲呗。”
被眼前人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分，仙君微微一怔，随即含笑又吻上了唇。
缠绵悱恻的吻，给魏无羡干涸的口中注入了灵泉。他像是在沙漠中飘荡许久的孤魂，终于逮着一片绿洲，便贪婪成/性地汲取着。而这口甘泉也自得其所，任由这枯槁之木不断渴求，自己送上前去。
蓝忘机不敢轻举妄动，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生怕碰疼了眼前的心上人。他一手撑在榻边，一手抚着对方的脸，倾尽所有，像是要将自己的命喂进去。他恨不得把眼前人的骨血揉碎了，嵌进自己的身体，好让静脉血肉都融为一体才罢休。可他又舍不得，舍不得让他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便只能默默咽下疯狂的爱，小心啜饮，生怕再一眼，他便又消失不见。
魏无羡贪得无厌地砸吮着仙君的唇，灵巧的舌探进去狠狠缠绕，不一会儿又淘气地溜出来，几次三番倒是弄得自己涎水直流。他索性双手缠上心上人的肩头，慢慢在床榻上坐起来。
被子滑了下来，蓝忘机伸手想为他盖上外袍，却被魏无羡一把按倒在床榻。
“蓝湛……”他再次吻上来。从左眼到右眼，再到鼻梁，鼻尖，无比虔诚，最后落在双唇上。睫毛上粘了水，朦胧中，蓝忘机好像看见了魏无羡眼里含泪。他抬起手想擦去心上人眼角的泪水，却被对方猛地握住了。
魏无羡笑起来，“蓝湛，我喜欢你。”再不笑，就要哭得很难看了。
蓝忘机一怔。
虽在观音庙前听过魏无羡□□的告白，在床第之间也被这人无数次秽语撩骚，可今日的这一句，却承载了太多当年不曾有的东西。
那是时光累积的相伴，相依，相知，相守。那是出与归，朝与暮间的懂得与包容。那是故乡，那是日日夜夜的起点与归宿。
蓝忘机重新直起身来，搂住了心上人。他细细密密再次吻上去，不像先前那么热烈，而是轻轻触碰，温柔品味。
“魏婴，我也喜欢你。”
这一句，像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在风雪交加中终于落脚故里，在细水长流间终于到达彼岸。
魏无羡又笑起来，什么都不说的人，到底是在今生说出了这句话。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烛火微动，温暖的静室内，是二人久久的相拥。
毒，解了。
冬天，过去了。
魏子灵起了个大早，敲开了一室的门。
哥哥一如既往的笑容中，少了几分和煦，多了几分惆怅，虽不明显，可还是一眼就让魏子灵看见了。
过去的三个月里，魏子灵一有闲暇，便来到一室陪伴蓝一诺。哥哥的身体和她一样，逐渐复原，可她知道，有些伤，却再也没办法痊愈了。
到了嘴边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魏子灵一时踌躇，倒是蓝一诺开口问道：“今日来，是有话想说？”
什么都逃不过哥哥的眼睛。
魏子灵抬起头来，“嗯，想来和哥哥告别。”
告别？
“子灵想去游历四方，看外边的世界。想看看书中写的是否属实，天地之外是否真有乾坤！只是，怕……”魏子灵说着又低下了头。
“怕什么？”蓝一诺笑起来，“你若想好了，去便是。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有些路，只能独自一人走。”他的眼神忽然黯淡下去，但下一秒又重新绽开笑来，“父亲阿爹我会照看他们，你护好自己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