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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亚琛还没来及收回枪,宴喜臣心说一句这**,竟不畏惧枪口我行我素地缩回车厢,惊得杜亚琛一身冷汗。

    乌鸦瞬间开枪,子弹几乎擦着宴喜臣耳朵过去!他在剧烈的耳鸣中反手将枪杆一捯,仰躺在地上,向着车厢上方的铁皮就是一通扫射。

    杜亚琛已经发力攀上去,宴喜臣的子弹追着车顶上凌乱的脚步声。没有命中。他仄着耳听,却只听到尖锐的耳鸣。杜亚琛在上头,宴喜臣分辨不清就不敢贸然开枪。

    车顶的铁皮传来凌乱的搏斗声,很快,两人在车厢顶部奔跑起来。

    宴喜臣听声起身,在车厢内开始奔跑。

    “几次三番,我根本不想和你纠缠!”他听到乌鸦的声音从上方模糊地传来。

    “晚了。”杜亚琛似乎在跟他近身搏斗,两人同时跌倒,铁皮在隧道里发出巨大声响。

    宴喜臣知道局面差不多定下了,杜亚琛近身搏斗连他都比不了。乌鸦却比想象中挣扎得更厉害,听起来是拼死一搏,完全不打算认输。杜亚琛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宴喜臣亲自体验过,但乌鸦这人阴招多。两人在他的盲区里,宴喜臣心里不安生。

    就在宴喜臣也踩着椅子,准备从窗口爬上车顶时,刚才车厢里熄灭的光闪烁了两下,又重新亮起了。

    回过头,笔直幽长的车厢内像一条通道,向远处不断蔓延,重复的椅子,拉手和铁杆,让人有种眩晕感。宴喜臣的确短暂地眩晕了,他却不知道。车厢内的光闪了闪,头顶上打斗的声响似乎远了。

    宴喜臣定神再看,车厢远处显出个影子,像幽灵。

    第45章 当你爱着什么人的时候

    车厢里的灯闪了两闪,能听到灯管中流电的声音,白炽灯晃了他的眼。

    方烁一身佣兵武装,背着枪手里拿着刺刀,满脸是血地站在不远处。

    宴喜臣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后退了一步,车厢里的白炽灯再次闪烁起来,每一闪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方烁都逼近一段距离。像卡格的默片,几秒种后方烁就到了他面前,他漆黑的眼里没有一丝光亮。

    “找到我,然后杀了我,破解诅咒?”方烁黑色的目光投在宴喜臣脸上,扯出个讽刺的笑。

    “烁哥……”宴喜臣慌不择路,后退时踉跄了一步,跌倒在地。

    方烁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他忽然咧嘴一笑:“以该隐的名义审判你,赐你……死亡!”

    方烁手中的刺刀猛地向宴喜臣扎下,刺透他的胸口,刀刃摩擦骨骼声刺耳粗糙,剧痛袭来,一瞬间宴喜臣甚至以为这刺刀要将他的心脏挖出来!宴喜臣疼得咬唇,下意识伸手去握,满手的血。那刀嫌不够狠似地,冰凉的刃直往他心窝里钻!

    宴喜臣挣扎着抬眼,眼前闪烁的白炽灯没了,方烁也没了,刺刀还插在他的胸膛里,面前是那个刚逃跑的领队。

    刚才的一切分不清是不是幻境,头顶的打斗声重新真实起来。宴喜臣挣扎着扛住攥刺刀那双手,耗尽力气猛地踹开敌方领队。

    血一直流,刀刃扎得却不深,不像刚才感觉那样,刺刀只埋进去两三寸。

    他忽然爆发出一股杀意,猛地扯掉胸口的刀,跳起来三两下将那领队制服,跪在他背上,一刀刺穿了他的脖子。挣扎停止了,鲜血从他膝下的身体漫延,白炽灯照射下,宴喜臣看到那一小滩血里反射出的自己的脸,竟然是……该隐。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探测仪乏味的声波。宴喜臣眼睛没睁开,五感先一步鲜活起来,就知道自己又是在医院了。

    挣扎着睁开眼,身体疲乏得很。四处看看,不见杜亚琛的身影,看窗外的光影,应该是凌晨日出。

    他床边放着本《黑塞童话集》,扭头看到时,宴喜臣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他拾来看了,里头的书签还在,是上次他住院时,嫌无聊杜亚琛纵着他买来的读物。他就是那天跟杜亚琛表白的。

    忽然间,宴喜臣想起昏倒前诡异的一幕,他坐起身,拔掉针头,就那么光着脚跑到厕所里。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如假包换。宴喜臣甚至恍惚地给了自己两耳光,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出伤口的疼。

    镜子里,他大片白皙的胸膛上绑着绷带,伤口很好地被处理过,只是刺伤的位置太接近胸骨,每次呼吸,都能感到微弱的痛。

    正在镜子前头犯魔怔,就有人推开房门,脚步声一停,转到厕所这边来。宴喜臣猝不及防,就和门口的杜亚琛四目相对了。

    “你……你在啊。”宴喜臣不知怎么就有点心虚。

    杜亚琛脸上不辨喜怒,懒散地扬了扬眉,看上去有点困,头发乱着,走过来从后头抱着他。他个头比宴喜臣高一些,胸膛贴着他的肩胛骨,下巴搁在他肩窝上,微微弯着颈,有种依恋的味道。

    “我在啊。你打着吊针,我肯定在附近。你不打吊针,你就会在我床上。”杜亚琛伸出食指,点了点宴喜臣手背上的针眼,“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能跟我讲讲?”

    杜亚琛这人,宴喜臣想,如果说有人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喜怒,杜亚琛的笑和吊儿郎当的作态则是他的保护色。他心花怒放时笑,怒发冲冠时也是笑。连玫瑰和罗森都摸不准杜亚琛的脾性,宴喜臣却了解得很。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心里头不痛快,在责怪。

    “领队什么时候出现在车厢里的,没注意到……”

    “没注意到?”杜亚琛淡淡重复。

    宴喜臣打了个哆嗦:“我伤口疼了。”

    杜亚琛下巴勾着他肩膀,镜子里与他对视片刻,终于是松下劲儿来。他牵着宴喜臣的手回到床边。

    “我从车顶下来,看到你倒在血泊里,身下是那个领队,我呼吸都快停了。”杜亚琛牵着他的手,一根根摩擦他手指之间的缝隙。

    宴喜臣眼里涌动着温柔:“可我是……”

    “你是空间的意志,对,我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杜亚琛捏着他的下颌,并不领情的他的温柔,“空间的意志也会被杀死,我……”

    宴喜臣凑上去,给杜亚琛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他时常感到有些感情难以被言语承载,用一个吻却能表述所有复杂的爱。杜亚琛接受着,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

    一吻完毕,宴喜臣抱着杜亚琛的脖子不撒手,在他唇上蹭了了两下,这才作罢:“乌鸦呢?你有没有受伤?”

    “一点皮外伤而已。差点就给乌鸦跑了,那家伙手段多得很。”杜亚琛懒洋洋地向后靠去,拾起宴喜臣床头的苹果啃了一口,把另一面完好的转过去给他,见宴喜臣也乖乖肯上一口,这才满意地继续说,“本来想看着人,再问电话,但心思全在你身上,顾不上他。刚才罗森给领走了,事关玫瑰,他问肯定比我全面。”

    “之后打算怎么处理他?”

    “表世界势力那边的领袖跟我们要人,威逼利诱得,见跟我通气没用,都找人联系上老江了。看不出来,乌鸦在他们那还挺受重视。”杜亚琛哼笑声,模样看起来丁点都不着急,他话锋一转,“要杀要放,看罗森吧。玫瑰的事我肯定会管,但更深的我不馋和。”

    杜亚琛从医院出来,手里提着垃圾出去扔,罗森从门口跟上他:“老大。”

    “嗯,玫瑰怎么样?”

    “还是那样。”

    “乌鸦那边问出什么了?”杜亚琛脚步不停。

    “昨夜起连轴问了两轮了,什么都问不出来,等下再去问第三轮。”罗森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更沉。

    杜亚琛又问:“打算怎么处理?”

    这回罗森沉默了几秒钟,脚步倒是没落下。杜亚琛也没回头,把垃圾扔到墙角的大铁皮垃圾箱里,结果罗森递来的纸巾:“问你话呢。”

    罗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压抑的不快:“问不出来再说,老江那边让我放人,说乌鸦回去了,O区和Y区的混乱区能暂且安生。”

    “所以跑到我这来问意思?”杜亚琛乜他一眼,摆了摆手,“听你的意思,你自己想留想放,不用问我。”

    兴许是没想到杜亚琛的反应,罗森愣了一下,很快再次跟上他脚步:“老大。”

    “又怎么?这会儿还不赶紧去问,搞搞清楚怎么回事,把玫瑰一人扔家里。”杜亚琛不耐烦地回头。

    罗森难得地笑了一下:“谢谢。”

    杜亚琛没回话,转头走。

    “还有,关于燕子……”

    这回杜亚琛停下脚步,目光悠长地看着他,静待下文。果然说起宴喜臣就绕不过了啊……罗森认真起来:“我看过燕子给守望人他们的信,也知道他过去和该隐的前因后果……老大,我觉得该隐不太对劲。”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杜亚琛赞同地看他一眼,“说说看。”

    “该隐太极端,如果他想要杀燕子,几次三番都有机会,如果说他的目的是让燕子跟他站在一边,做的事又太刻意。之前我就觉得哪不对,这回又差点要了燕子的命……”罗森犹豫着。

    杜亚琛点点头。罗森跟他想得差不多,只是罗森没有往深处想。

    该隐真对宴喜臣能有那么大的恨,可见和宴喜臣之间的感情情同手足,相当深厚。这样的情感关联是相互的,对宴喜臣而言,方烁对他的意义也必定非凡。但迄今为止他们见到的该隐,绝不像一个能让宴喜臣付出所有去爱的兄弟或朋友。

    一个人的本性是骗不了人的。即使他有再多仇恨或因此变得扭曲,自有一条底线在那里,是他之所以成为他的标准。

    他们所见到的该隐,真的是那个跟宴喜臣建立深刻羁绊的人吗?

    他真的是当初的该隐吗,杜亚琛表示怀疑。不仅他怀疑,罗森也怀疑。

    “我正要和老江去说这件事。回去吧,照顾好玫瑰,也许很快我们又有得忙了。”

    里世界几天来的提案都不错,宴喜臣伤势很快转好。杜亚琛也转忙,就连段明逸在探望过他几次后,也被于先生抓去做苦力。

    对于老江的到访,宴喜臣毫不意外。兵荒马乱的这段时间里,老江本来跟杜亚琛接触的时间过于他,他他身上的盲点也不少。

    宴喜臣静下来时自己也想,他昏倒的前一刻,那诡异的一幕,真的是幻觉吗,包括他在血泊中看到的自己的倒影,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想得心惊,心烦意乱地扯着本子写下许多猜想和可能性,最后都被自己先否决了。没有头绪,想不出答案。

    老江回来找他,宴喜臣有过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老江找他来谈的,却是另一件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你还要去一趟表世界。”

    “不,我……”

    “你得去。”老江打断他。

    宴喜臣简直莫名其妙:“我们上周从表世界刚回来,杜亚琛他不会愿意的。我不认为他的表世界里还有什么对里世界有价值的……”

    “不是杜亚琛的表世界。”老江扶了下眼镜,“是你的。”

    “我的?”宴喜臣梗了下,有点好笑,“这次又要到我的表世界中找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