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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缩起了悬在半空的食指,果然啊,弦该调了,慢了小半个拍子呢。

    脚步声不差毫厘地如期而至,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囚室的门开了。

    “能自己走么?”

    “嗯。”白讥沉着地点了点头,吃力地站了起来,“阎大人,带路吧。”

    出了涝狱,大概是太久未见光明的缘故,白讥适应了半天才睁开眼。他环顾四周,正是天宫的荷塘,粼粼水面下游曳着活泼的鱼群,在不败的莲花底部窜来窜去,一派生机勃勃的祥和模样。

    仙境总是扯着一张美好的皮相与烂泥中的地狱通连,白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让黑屠守候了五百年的地方。

    淌过苦海,便是生界。

    “哈…”

    “你笑什么?”

    “没什么。”白讥看向阎刑,“敢问大人,要在此地将我正法么?”

    “想多了,怎能如此便宜你?”阎刑嗤之以鼻,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给。”

    “啊!”白讥兴奋地叫了出来,他接过纸包,隔着袋口陶醉地嗅了嗅,“真香!谢大人!”

    阎刑又拿出一方小锦盒,“还有这个。”

    白讥打开锦盒,里面装着一朵新鲜的白玉兰,白讥痴望着那人为自己种下的花,笑道:“还道您忘了呢,大人真是有心。”

    “少抬举我,快吃,莫耽搁功夫。”

    “嗯。”

    白讥慢条斯理地吃完包子,从容地拭净嘴角的油,他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这般不修边幅,定要遭他笑话的。

    “大人,可否赐我一把梳子,梵玉想死得体面些。”

    “多事。”阎刑朝身后的属下招招手,“去,找把梳子。”

    又生了几缕银发,怕是拔不过来了,也罢。白讥整理好仪容,小心翼翼地将玉兰插入发髻当中,如往常般回眸一笑,“好看么?”

    ——屠屠,我好看么?他每每对镜拢发,总是扭过头这样问他。

    ——好看。梵玉,你真好看。他总是这样千篇一律地回答。

    阎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除了几束摇摇晃晃的莲蓬,什么也没有。

    “你在问我么?”

    “嗯?”白讥眼中秋波流转,抵唇吟吟浅笑,“嗯,问你呢。”

    “好看。”

    “谢大人夸奖。”

    “上路吧。”

    白讥双手将梳子归还,躬身对阎刑行了一礼,“是。”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这几章比较虐...

    所以今天和明天都会双更~

    让悲伤快一点过去吧(*/ω\*)

    第37章 沉舟(双更二)

    疼…

    好疼…

    左手,好疼…

    梵玉…梵玉…

    梵玉!

    黑屠倏地睁开眼睛,他被不可名状的虚无裹挟,全身上下唯一尚存知觉的部位,只有左手。

    我,在梦中?

    不,不可能,这感受,过分真实了。

    左手。

    梵玉,我的梵玉,发生了什么?

    脑海一片空白,寂寥的混沌似乎滞拙了他的思绪,黑屠茫然地坐了起来,瞥见腰间洇染的浓红,他摸了上去,血迹已经干了。

    是他做的。

    多久了?

    我在哪里?

    “嘶…”

    一阵痉挛袭来,黑屠用右手攥住颤抖不止的左腕,于这苦不堪言的刺痛中恢复了一线清明。

    他呢?

    “梵玉!梵呃…”

    黑屠栽倒在地,那只手好像不受控制似地抽搐着,他紧咬牙关,额头浸出豆大的冷汗,不对。

    太诡异了。

    从前只在靠近他的时候才会疼,可是梵玉,梵玉不见了…

    密密麻麻的恐惧感渗透蔓延,钻心入骨,宛如万蚁啮噬,被啃得连残骸都不剩。

    ——“我不爱你了,我不要你了。”

    可怖的预感扼住喉咙,迫不及待想要将他撕碎。黑屠用颤栗的左手狠狠锤打了几下地面,逼迫它,亦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别找我,别念我,别牵挂我。”

    白讥的话犹如一口敲响的巨钟,憋闷的余震不断在耳边盘桓嗡鸣。心痛和心烦交错折磨着他的精神,仿佛浩瀚汪洋上被浪涛击翻的孤舟,而他坠落深海,束缚于汹涌的激流。

    血脉爆裂的错觉。

    不…冷静,冷静…

    “屠屠…哈哈哈…傻子…”

    “屠屠,我喜欢你…”

    “屠屠,你真好…”

    “我,梵玉,心悦于你,钟情于你,爱慕于你,想和你…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在一起。

    那人的音容尤言在耳,他的笑,他的嗔怒,他的小伎俩和小聪明——

    骗局。

    都是骗局。

    他不会一走了之,不会弃我而去,除非…

    他不得不如此。

    他出事了。

    “啊…”

    痛彻心扉的呐喊,总是无声。

    批阅奏折的笔莫名歪了一划,房梁的石灰扬扬飞散,秦桑疾步踏入大殿,牵起姜刈的手便跑,“刀室地震了!”

    “哎呀呀…”姜刈反手将他拽入怀中,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与那金刀神识一体,自然通晓来龙去脉,不过是里面的人出来了而已,莫慌。”

    “他出来了?烙印入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