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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傻帽呢!”

    白讥这才松了口气,他将手搭上少年的肩膀,笑道:“乖,愿意当我徒弟么?”

    “愿意!”

    “喔?为什么?”

    “你长得好看。”

    “噗…这话我爱听。”白讥失笑,“你也挺俊的嘛。来,叫师尊。”

    “师——尊——”少年故意拉长声音,大声喊道。

    “你喊魂呢?”

    “嘻嘻…”少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似乎一点也不认生,一把抱住了白讥,在他怀中蹭了蹭,又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声:“师尊…”

    白讥双手捏住他的脸颊,左右看了看,越看越满意,“得,变成一只小狗仔了。你想勒死我呀?撒手。”

    “就不!”

    白讥见他乖巧烂漫,心中着实欢喜,也就由着他对自己撒娇,“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嗯!”

    “我们极乐门的人都姓白…叫什么呢?啊!有了!”白讥打了个响指,又挠了挠少年的下巴,“八面莹澈…便叫你白澈吧。”

    “白澈?”

    “嗯。澈儿,喜欢么?”

    少年用力点点头,一下跳上白讥的腰,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唧”亲了一口,“喜欢!”

    “没大没小的,下去!”

    “不嘛,师尊…”

    白讥无奈,他笑自己糊涂,十六载的光阴于仙界而言不过是昙花一现,眼前人已然了却凡尘,与那段叫“蒋昱”的往昔一刀两断。他以进为退,返璞归真,重新洗牌,当下的心智只是一个妥妥的小不点,又能与他计较什么?

    “罢了罢了…”

    白讥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你老实点,我带你回家,去见见那个不好惹的师叔和特别好惹的师祖。”

    “好…”重获新生的孩子羞赧地将头埋进白讥的颈窝,“回家家…”

    “嗯。”白讥垫了垫托着他的手臂,“回家。”

    “黑屠!”

    故事很短,可对置身其中备受煎熬的人来说,又格外漫长。黑屠从这圆满而悲哀的真相中回神,画面逐渐黯淡,那附着于其上的暴虐之气却愈发彰显。它在啃啮这把尘封过往的枷锁,一点点,水滴石穿地,将白澈最不忍直视的痛苦,尽数偿还。

    “你还在等什么!”

    黑屠缓缓回头,只见白讥已经从白诤体内脱出,他晕倒在地,好像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黑屠连忙跑去扶他,却被白诤一鞭挥开,他大概也已疲惫至极,这一晃下去,脚步虚浮,大喘了几口粗气才堪堪说道:“封印已解,若再耽搁片刻,怕要前功尽弃,做你该做的事,别担心他。”

    他言之有理,黑屠看了一眼白讥,见他呼吸尚算平稳,心中稍宽,对白诤躬身一揖,“怀安上仙,黑屠有一事相求。”

    “你还有什么废话?”

    “无论你看到什么,都请对梵玉,守口如瓶。”

    白诤狐疑地蹙起眉头,“好。”

    “多谢。”黑屠颔首,“帮我照顾他。”

    “嗯。”

    黑屠说完便转身钻入那一团乌糟之中,这些东西仿佛嗅到了真正的归宿,气势汹汹地向他一涌而上。它们乌央乌央,排山倒海,像一樽闷死人的棺椁,从中蔓延出无数肆无忌惮的藤蔓。它们攀附,缠绕,如饥似渴地刺破黑屠的皮肤,它们试图扎根,试图发芽,试图吸干他的血液,吞咬他的骨髓,湮没他的神志。它们要他反抗,越反抗,生命就越鲜活,越鲜活,灵魂就越肥美。

    黑屠就在这万蚁噬心的纠缠中苦苦挣扎,他冷得哆嗦,又热得难耐,他无法呼吸,又想大声尖叫,那东西堵住他的唇舌,扼住他的喉咙,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兴风作浪。腥酸溢满口腔,可他知道,自己的皮肤正像沼泽地一样冒着可怖浑浊的脓水,这些贪婪的怪物,决计不会浪费他的一滴血。

    决明宗之所以感受不到疼痛,正是因为他总在感受这般极致的切肤之痛。

    我现在一定丑死了。

    白诤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所见,这真是那个目空一切的决明宗么?他一直想当然地以为,黑屠是三界暴虐之气的主宰,他操纵,控制,利用这些傀儡为非作歹,他与它们沆瀣一气怙恶不悛,他既然拥有世间最登峰造极的罪恶,就理应承受世间最登峰造极的责难。

    错了,至少没全对。

    白诤恍然回忆起白讥曾经说过的话,那时他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对闻讯而来的正义之师言明自己不是英雄,却没有一个人肯相信他。

    “不亲历的所谓真实,都是水月镜花。”

    决明宗,也不过就是一个可悲的宿主而已。

    好容易摆脱的东西,居然为了梵玉这么个没出息的神仙,宁愿再光着脚在炮烙上走一遭,一个人若是心知自己将要面临的穷凶极恶还情愿赴汤蹈火…白诤叹了口气,不由得看向依在自己肩膀上的白讥,需得多少喜欢啊…

    “屠屠…”

    白诤愣了一下,想起黑屠的交待,奋力站起,揽过白讥便往屋外走去。谁知白讥并不是在梦呓,他是彻彻底底地清醒了,异常清醒。

    “屠屠…”白讥用力推开白诤,他虚弱地走了两步便又栽倒在地,可还是不甘心地朝着黑屠拼命爬去,他努力伸出手,渴望离他再近一些,“屠屠…我来了…不怕…”

    黑屠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他急火攻心,竟在刹那间冲破了一条脉路,发出气若游丝的嘶裂嗓音:“怀安上仙…求你…带他走…别看…梵玉…别看我…”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便又哑口无声,白讥对他的哀求全然充耳不闻,他也许确实不想听,所以故意听不到。

    “白讥!”白诤死死抱起白讥的腰,“挺过去就好了!他能挺过去!前几次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放开。”

    “你没有法力了!”

    “放开!”

    “梵玉!”

    白讥垂下头,扑通给白诤跪了下去,他攥着白诤的衣角,含泪的双眸中尽是央浼,“师兄…我要救他,他每次都这么难受…他怕我担心…怕我自责…每次都不告诉我…都是我的错…让我救他…”

    一贯冷漠桀骜的极乐大仙竟会为一个人悲痛至此,白诤心生恻隐,他将白讥拽起,难得对这个师弟道出柔声细语的劝藉:“白讥,你我法力衰竭,吟不出太虚咒了,他…只能靠自己。”

    白讥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抽泣了两下,他抹了抹眼泪,低声道:“五百年来的太平,全因这颗决明之心,我将它掏出来,还回南山塔,是不是他就不用受罪了?”

    白诤闻言一凛,“梵玉,你别做傻事啊…”

    “把这颗心还给他,就能…”

    “蠢货!”他失魂落魄,自言自语,白诤忍不住扇了他一掌,“你不要天真了!你死后修为大减,是谁给了你能摧枯拉朽的道行?是这颗心!就算还回去,它也只是个无用的废物了!”

    一向笔直的脊梁顿时垮了下去,白讥唯唯诺诺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他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黑屠,突然破涕一笑。

    沉璧倏然召出,追不上,来不及。

    白诤只能眼睁睁地目送这个从来都对任何事物混不在乎的师弟,非要,偏要,近乎决绝地要,牟足最后的力气,朝那个人,狂奔而去。

    无法分担,至少可以陪伴。

    从前我刚愎自用,还当自己多尊重你,如今想来,我只是不够了解你而已。

    独自承担的那些日子,千万别告诉我,你不怕疼。

    体内有一颗决明之心,那些东西对白讥并不抗拒,骤然袭来的侵蚀让他真切体会到黑屠正在遭受着什么。黑屠已经晕厥了,可当他的手触碰到他的那一霎那,白讥感受到,他牵住了自己。

    他拥他入怀,说,烂木头。

    他回拥住了他。

    你和我一样傻。

    白讥笑了笑,在他耳畔温柔一吻,轻轻哼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在剧痛的折磨下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可黑屠还是听出来了。

    不是太虚咒。

    是那支无名的埙曲。

    第27章 尘埃落定

    黑屠将白讥箍入怀中,在肝肠寸断的折磨下苦苦煎熬。也不知过了多久,丑陋的斑疮终于消逝于皮肤之下,他尤自颤栗着,紧咬的牙关发不出半点声音,好在冰冷的身体姑且能动,他用恢复的第一丝神志,狠心推开了身前的人。

    “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