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凭什么?”

    白讥长吁一口气,“师兄,住手。”

    白诤怒目圆睁,盯着他看了半晌,大喝一声,“我要和白讥单独谈谈,你滚一边去!”

    “梵玉。”

    黑屠眼巴巴地望着他,白讥于心不忍,可他太了解白诤,若是不给他一个说法,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乖,等我。”

    那只拽住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黑屠摇摇头,“别走…”

    白讥摸了摸他的头发,唇在他的鼻尖上碰了一下,“信我,好么?”

    他还是松手了。

    “别走太远,就这里吧。”

    “你…”白诤的手指在他脑门上悬了半天,终是恨铁不成钢地甩了下去,“给我把衣服穿好!”

    “喔?”白讥一边没事人一样整理着袖口,一边心不在焉地问道:“说吧,什么事?”

    “你胆子大了,敢和决明宗厮混在一起!你们…”

    “狼狈为奸,就是你想的那样。”

    “自甘堕落,寡廉鲜耻!”

    “可不是么。”白讥觍着脸笑了笑,“五百年前我就说过,我打不过他,更不想杀他,是你们对我的话置若罔闻而已。”

    “黑屠做过什么,当年为何去不周之境围剿他,你不记得么?”

    “那么虚张声势的大场面我怎么会忘啊?可那与我无关,非说赎罪的话,他在苦海思过五百年,该往生的往生,该轮回的轮回,再多的血债,也还清了罢。”

    “信口雌黄!将这天下祸害得如此不堪,你们却想一走了之,说得容易!”

    “不堪?不堪的到底是谁?”白讥敛起嬉皮笑脸,正色道:“白诤,狰狞的人本就是狰狞的,虚伪的人本就是虚伪的,我只不过是将他们脸上的面具扯下来了而已!”

    白诤哑口无言,他内心所想,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要他像白讥一样枉顾神仙的道义,却是万万不能。

    神,只有宽恕的权利,没有谈判的资格。

    “我问你,在莫琼,你是不是强行回了一个老妇的命?”

    白讥错愕地张了张嘴,“那个…嘿嘿…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白诤气急败坏地对着他的后脑勺敲了下去,“被阎王盯上,我看你还如何装死!”

    “唔…你力气好大!”白讥抱头鼠窜,“你找我,就是为了质问这个?”

    “阎王的使者来找师尊,问人是不是被极乐门带走了!”白诤不解气,又打了他几下,“那老妪阳寿已尽,你却强行为她续命,这是触犯天规!”

    “规矩,规矩,白正直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规矩!”白讥两手向前一伸,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触犯过多少次天规,你数得过来么?反正也被你发现了,喏,给你抓,你抓啊!”

    “好啊。沉璧!”

    白诤毫不客气,鞭子应声而出,白讥顿时变了脸色,“不是…师兄,我开玩笑的!你真抓我啊!师兄!好师兄!哈哈哈…沉璧,你别…”

    “狗改不了吃屎!”

    “反正我不回去!你嘞,要么把阎王糊弄过去,要么现在就杀了我!” 白讥左避右闪,没皮没脸地笑道,“嘿嘿,师兄,你也没少给我擦屁股,你的好我全都看在眼里,再帮我一次嘛!”

    谁知白诤竟收起沉璧,厉声道:“过来!”

    白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宽宥吓了一跳,“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过来!”

    “哦。”

    白讥蔫蔫地蹭过去,“怎的?”

    “手,伸出来。”

    白诤眯起眼睛,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表情白讥最清楚不过,“干嘛啊?白正直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名草有主,你别…”

    “少给我胡搅蛮缠,过来!”白诤直接夺过他的手腕,面色愈发难看,“他受过伤是不是?你将功力过给他了是不是!”

    “嘘…”白讥回望了身后一眼,黑屠正端坐在雪人旁边凝神谛视着自己,快成了第三个雪人。

    “小声些,别给我惹麻烦。”

    白诤被他气笑了,“那你也别给我惹麻烦啊!你…”

    “好师兄…”

    “少来这套!白讥,你不要命了!你的脚步都虚浮成什么样了!就算你天生仙骨,灵基深厚,又有多少修为可以肆意挥霍?那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深渊!”

    “怀安。”白讥突然平淡地打断了他,“你爱慕过谁么?”

    白诤愣了一瞬,烦躁地揉揉眉心,“极乐门…不讲儿女情长。”

    “可那些荣登极乐的人,真的了悟兰因了么?”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不明白,从前只是不想回去,现如今,不仅不想回去,还想和他天天黏在一起,看不见就心慌意乱,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你何止有病!简直病得不轻!”

    白讥笑了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篇一律不知今夕何夕,渐渐都活腻歪了…直到和他在一起,我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由衷的快乐…我是疯了,魔怔了,所以最后这一点清明,就让我用最剧烈的方式,将它燃烧殆尽吧。”

    “无药可救。”

    “是啊,没救了。”白讥无所谓地耸耸肩,“老头儿让你下来,不是让你找我的,而是让你护我的,对吧?”

    “少自作多情。”

    “我了解他,也了解你。”白讥哀叹一声,“怀安,放过我吧。”

    放过你,我也想啊。

    白诤眺望远方,月光如薄纱披上山脊,一切都是那么安详。

    可这般怡人之景,看起来竟有些悲壮。

    他沉吟良久,还是决定再下一次赌注。

    既然你不畏惧抉择,那就请你直面抉择的残忍,这才足够公平。

    “白澈出事了,来与不来,随便你。”

    第20章 进退维谷

    白诤留下“寰海”两字便不见了,连思索盘问的余地都不留给白讥。

    白讥太了解白诤,这个人能独自料理干净的事绝不会假手于人。他表面越是云淡风轻,怕就越是一筹莫展。

    白澈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偏偏还是在寰海?

    寰海这个地方,白讥并不陌生,而正因为不陌生,他才感到油然的惶恐。

    从前不信命,如今不得不信。

    他呆站在那里,不祥的预感如寒风刺骨,扎得他心乱如麻 。

    面对,逃避,只要不去触及一目了然的后果,就可以永远自欺欺人。白讥久立于悬崖之上,盯着自己不知不觉踏出的脚,若有所思地仰起了头。

    “真棘手啊…”

    他阖目长叹一声,郁结难解,干脆一头躺倒在雪地之上。做一个凉薄的悖徳之人,事不关己便无动于衷,谈何容易啊!

    白讥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反躬自省,发现自己不仅愚蠢,而且幼稚。

    再自我厌恶,也没有人可以完全背离过去的阴影,你想摆脱,想摒弃,可身后粘着的一屁股糊涂账,既算计不清,更偿还不起,该如何是好?

    那个人不知是何时来到身旁的,白讥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抬起软绵绵的胳膊去够他的手,“来,陪我躺会儿。”

    黑屠攥住他的手,却直接将他拽了起来,牢牢箍进臂弯,“地上凉。”

    白讥在他脸上轻拍了一下,还是乖乖听了话,他依偎在他的怀中,想给自己片刻的安宁,将那些滞瑟在胸口的烦恼通通抛诸脑后,什么都不去想。